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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m11111(好ID:5690169)   发表于 2017-01-09 14: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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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獸世界官方小說:狼族之心



序章 諾森德

兩列綠色皮膚的戰士奮力拖拽著繃得緊緊的粗繩,將一個裝有滾輪的巨大牢籠緩緩拉上寬闊的斜坡,運往港口艦隊中的最后一艘航船。盡管諾森德的嚴冬亙古不變,這些肌肉虯結的獸人們卻個個汗流浹背。每當用力拖拽繩索的時候,他們有著寬大下顎的臉龐上便是一陣緊繃。

衛兵們戍立在坡道兩側,他們一手拿著火把,另一手握著兵器。冷峻的棕色雙目所注視的不是那些拖車的勞工,而是包裹嚴實的牢籠。這個巨大的立方體外面罩著一層用山羊皮縫制的防水布,上面看不到一點縫隙,讓人完全猜不透里面裝著什麼。

然而線索還是有的,只要看看獸人們在自己親手搬運貨物就知道了。盡管這是個荒涼的港口,卻不乏能夠替代那些獸人苦力的強健牲畜,比如那些頭上長角形如蜥蜴的科多獸。這里甚至還有一輛平時用來運送大量人員的三套猛獁大車。然而,這些馱獸不僅沒有被派上用場,它們還被刻意驅趕到了遠離碼頭的地方。盡管如此,科多獸們張大鼻孔,猛獁象則揮動著長鼻。所有的動物們都騷動不安地眺望著船隊的方向。

北風厲聲呼嘯著,猛然間變得愈發狂暴。諾森德的天氣永遠都是一種狀況……那就是暴風雨。然而暴風雨也有三六九等之分。此刻,冰冷的海水突然翻起巨浪,震得碼頭不住搖晃。所有的船艦都被狠命搖晃著,船身在重壓下發出吱嘎呻吟。

一些船只的艙室深處傳來令人生畏的吼叫和撞擊聲。于是甲板上的船員迅速冲向通往底艙的艙門。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水兵和戰士們也不由面帶憂色。

最后一艘航船也同樣在搖晃著……通往岸邊的踏板也隨之扭曲,繼而往一邊斜了過去。几名衛兵猝不及防被摔倒在地,勞工們則被拋來甩去亂成一團。

巨大的鐵籠晃動起來。千鈞一發之際,獸人們拼命阻止才沒讓牢籠在搖擺的坡道上倒下。但它卻已經從內部震動起來。一聲怒吼回響在陰冷的海港上空,這吼聲和那些船艙中傳來的聲音相同,卻更加低沉得多。與此同時,籠中有什麼東西開始在撕扯罩布。

港口的衛兵迅速冲了上來。而踏板上的人們還在拼命地保持著平衡。其中一人不幸失足,翻滾著摔進碼頭與航船之間的冰冷海水當中。

船長布里宁是一個獨眼的老水兵,身上刺著各式各樣記錄他一生經歷的紋身。此刻他從海岸邊朝著踏板冲了過來,一面高聲喊道:「把籠子扶正!別讓它倒下來!准備好武器!藥粉在哪?要是籠子破了口——」

羊皮罩布下,牢籠開始吱嘎作響。盡管狂風中火炬黯淡的光輝讓人難以看清里面的動靜,但那些讓人汗毛發直的金屬扭曲聲已經向布里宁發出了充分的警告。

「舉矛向前!快點,你們這幫廢柴!到籠子的右邊去!」

有兩名衛兵要麼就是過于莽撞,要麼就是過于愚蠢。總之他們比別人走得更靠近了一些。從布里宁所站的角度看去,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免有所遺漏,但也足夠看個清楚了。

最前面的那個獸人用長矛戳了戳籠子。然而轉眼之間,有什麼東西拽住了他的武器,連矛帶人一起從罩布的裂口處拖了進去。

這時,第二個獸人本能地冲上援救他的同伴。

破布下猛地伸出一個粗大的巨物。

等那獸人意識到危險之時已經太晚了。他被從踏板上一把抓起來,好像根本沒什麼重量似的。戰友們還沒來得及伸手拉他,那巨手便已捏碎了衛兵的軀體——連骨帶肉,乃至一身板甲。飛灑的鮮血濺了后邊的人們一身。

巨手丟開獸人癱軟的殘軀,又縮回了蓋著罩布的籠子里去。里面隨即傳來第一個戰士的慘叫聲,顯而易見,他暫時還沒喪命。

拿著粗長矛槍的獸人迅速冲了過來,布里宁也上前加入他們的行列。兩個衛兵擠上前去,但是船長知道已經太遲了。

尖叫聲在北地港口中回響,几乎讓他一下子停住了腳步。這叫喊聲中帶著極度的恐懼,令人聽上去不由魂飛魄散。能夠讓獸人意志動搖的事物並不多見,更不用說在他們心中引發恐怖。但是為了抓這個俘虜已經付出了如此慘重代價,不由不讓他們心生忌憚。

一記可怕的擠壓聲使得尖叫戛然而止。一些黏濕的液體飛濺出來,令靠近裂口處的獸人們不由倒退几步。緊接著,一股難聞的惡臭從里面彌漫出來,充斥著他們的鼻孔。

「長矛!長矛!」布里宁邊吼邊往前走去。船長抬頭看了看,在火炬的光照中他看到了罩布上的裂口和彎曲的鐵欄。這些欄桿被鑄造得相當牢靠,那頭巨大的怪獸使盡全力也只能將它略微拉開少許。然而對那兩名衛兵來說,這已經足夠不幸了。

「藥粉在哪里?」布里宁問道。這話卻不是專門對著誰說的。

終于,又一個獸人匆匆跑上前來,手里拿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麻布口袋。他的口鼻上蒙了一張粗布,又把同樣一張遞給布里宁。船長用系在布上的兩根繩索將它拴在自己臉上,這個面罩只不過是預防措施。布袋里的東西應該不會進到布里宁的鼻子或者嘴里,但無謂的冒險毫無價值。

船長本想讓另一個獸人來完成任務,可他還是親手拿起了布袋。而近旁的牢籠當中,那令人作嘔的撕扯聲還在繼續。

「掩護我!」船長站定位置,接著仔細打量罩布上的裂口。盡管多年以前,他在卡利姆多與普勞德摩爾元帥率領的聯盟軍隊作戰時失去了一只眼睛,布里宁仍然對他的精准引以為傲。

這個面帶傷疤的獸人在布口罩下深深吸了口氣,接著瞄准裂口把布袋扔了過去。

此時狂風大作,布里宁一時間擔心布袋會徹底打偏。然而,它只是在裂縫邊上擦了一下,然后掉進了昏暗的牢籠。

片刻之后,船長聽到一聲輕柔的砰響。籠中的巨獸疑惑地哼了哼,然后便傳來咀嚼的聲音。少許粉霧從裂縫中飄散出來,然而這對獸人們來說不足為慮。它們會被凜風卷走,消散無蹤。

蓋著罩布的牢籠之中,有什麼沉重而潮濕的東西掉落在地。布里宁知道那很可能是先前衛兵的殘骸。盡管如此,這聲音讓船長更添希望,覺得他的計划已經成功。

罩布之下,那頭怪獸發出一陣困惑的咕噥聲。突然間,整個牢籠劇烈地震動起來。一個巨大的身影猛地撞向彎曲的欄桿。罩布的裂口出響起沉重的呼吸聲,但透過裂縫卻什麼也看不分明。

那呼吸聲開始變得緩慢而疲憊。獸人們偏偏倒倒,側耳聆聽。

接著是一聲落地巨響。牢籠猛地一震,差點又滑動起來。全靠將近兩打獸人拼命使勁才勉強穩住。

布里宁等人又緊張地等了一小會,卻再沒有什麼新的動靜。船長小心地朝籠子走了過去,他的膽子大了起來,伸手戳了戳籠子外的罩布。

平安無事。布里宁松了口氣,然后轉向其他人說道。「把這東西弄上船去,把欄桿弄直,再找點什麼東西把洞補起來!把那薩滿給的草藥合劑給我備好了,最好隨時都能灑一包在那東西的食物上頭!要是到了海上再這麼來一出我們可折騰不起!」

獸人們各自依令行事。船長則打量著其他船只的輪廓。每艘船上都有這麼一個牢籠。新任大酋長加爾魯什已經下令,這個危險的任務必須完成,無論為之付出多少代價。而布里宁等人也不會計較代價,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時刻准備好為戰歌先鋒軍名揚四海的偉大督軍而獻身。加爾魯什史詩般的壯舉早已在部落中廣為傳頌。不僅如此,他還是已故格羅姆?地獄咆哮的儿子、將族人們從囚牢中解放的獸人領袖薩爾的顧問。

是的,不管已經犧牲了多少生命,不管艦隊到達目的地之前還要犧牲多少生命,對布里宁等人來說這都是值得的。部落終于將它的命運置于掌握。它充滿活力、咄咄逼人,而這正是災變后的艾澤拉斯所需要的。那些長久以來統治這個世界的人們已經頹廢衰敗……過于軟弱。而部落——尤其是獸人——將最終實現它對那些更為富庶的領地的占據,不僅是為了艱難求生,更是為了最終發展壯大。事情,早該如此。

加爾魯什已經令他的人民堅信,近來所發生的這場災變是一個偉大的信號,預示著他們的時代即將到來。這個世界已經四分五裂,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適應劇變后的新世界。

船員們終于把最后一個牢籠裝載完畢。布里宁目睹著他們封上船艙。他們儲備了充足的昏睡藥粉,並且還有別的手段來脅迫這些生物,但這位老獸人還是渴盼航程早日結束。

他登上甲板,大副向他敬了一禮。「一切就緒,船長!您一聲令下,我們隨時可以起航!」

「那就走吧,」布里宁低聲道。「我們越早把貨帶給加爾魯什,它就越早變成聯盟的麻煩事……」

那個獸人贊同地哼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布里宁的命令。很快,這艘航船起錨駛離港口。

狂風旋舞,烈雷咆哮。一場暴風雨正在孕育,這對艦隊來說再糟糕不過了。然而在船長看來,和部落的敵人們即將面對的恐怖相比這風暴不值一提。布里宁凝視著翻湧的幽暗海水,憧憬著艦隊的目的地,想象著在加爾魯什的掌控下他的貨物將會做些什麼。

一時間,布里宁几乎有些憐憫起那些灰谷的保衛者們,几乎憐憫起那些暗夜精靈。

可說到底……他們只不過是暗夜精靈而已。


第一章 狼


泰蘭德?語風知道,這個世界再也無法得以康復。強大的黑龍死亡之翼已經永久地改變了整個艾澤拉斯的面貌,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比當年的天崩地裂更為可怕——當時這個世界唯一一塊大陸被野蠻地撕裂了。高階女祭司曾在大約一萬年前親歷了那次驚人的事件,卻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再次經歷這樣可怕的災難。

對于那些不了解她的種族暗夜精靈的人們,泰蘭德那幽藍如夜垂落過肩的長發看上去不過二十光景。然而她閃耀的銀眸間飽含著萬年閱歷帶來的睿智。這對優美的雙眸旁隱約可見極細的皺紋,但那更多是出于一萬年來多少憂愁煩惱的緣故,而非年齡增長帶來的結果。

泰蘭德漫步在草木繁茂的神殿花園當中。這個位于達納蘇斯的中央區域——盡管從地理位置上講應該是中央偏西——的地方由几個大小不一的小島組成,上面長滿了最為美麗的奇花異草。滿月的光輝灑落在花園之上,像是特地為她而降的神恩。但無論是泰蘭德本人,又或者是碰巧遇上高階女祭司的其他人來說,這根本毫無違和之處。畢竟,對見識過高階女祭司莊嚴法相的人來說,這不過是為人熟知的尋常景觀而已。

她原本希望在這里能夠更好地思考,為肩頭的重擔找尋答案。身為高階女祭司,泰蘭德通常會在南邊的神殿中默默冥想,從女神艾露恩(她也被稱為月之聖母)那里尋求指引和宁靜。然而,就算是艾露恩姐妹會那永被月光照耀的宁靜聖堂——有人把那里稱之為艾露恩之心——現在也起不了作用。于是,她寄希望于這個靜謐的花園能夠替代神殿派上用場。

可是,盡管身處花園能夠比在神殿中更好地沐浴在月之聖母的精神光輝之下,高階女祭司今晚卻仍然難以靜下心來。泰蘭德忍不住為即將到來的峰會憂心忡忡。集會的時刻轉眼便至,而她和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他們既為伴侶也共治國家——已經開始懷疑這個峰會是否根本毫無價值。

聯盟正在面對一個重整旗鼓的部落。那個似乎左右為難的薩爾或許願意為了雙方的福祉維系和平,但他已不再是部落的領袖。新任大酋長加爾魯什更加野心勃勃,他垂涎著灰谷的廣袤森林,卻並不想與之和睦共處,而是為了讓戰士們將其砍伐一空。

盡管身為大德魯伊應該更關心艾澤拉斯的野外世界而絕非投身政治,瑪爾法里奧卻竭盡所能來維持聯盟的團結一心。但泰蘭德和瑪法里奧都知道,聯盟的未來不會,也絕不能依賴于他。而是應該交給一個更加專注于這一目標的人。這也正是泰蘭德和瑪法里奧推動這次峰會的目的之一,想通過談話發現是否能有人挺身而出,領導大家在這個新的世界中奮勇前進。

顯然,若非所有聯盟成員全體出席的話,這次集會就毫無意義。可是一些重要人物卻還沒有表示參與之意。要是他們不參加峰會的話,就不可能達成任何真正的共識。

泰蘭德在散步時經過一些女祭司身邊,她們全都躬身向她致敬。所有女祭司都身穿銀白色的無袖長袍,和她的裝束別無二致。泰蘭德並沒有佩戴什麼飾物,也用不著飾物來標識自己高階女祭司的身份。人人都認識她。她以微笑和點頭來表示回禮,但依舊全神貫注于自己的黯然沉思之中。實際上,她轉眼便將所遇之人忘在腦后。

她的思緒中充斥著滅世者死亡之翼和他所作所為的穢惡景象,几乎讓自己難以承受。當她想到死亡之翼的可怕行徑帶來的一系列可怕后果時,忍不住心跳加速血脈賁張。這次峰會必須有所裨益,泰蘭德焦慮地想到,要想避免我們的世界土崩瓦解,這是唯一的機會。要是一無所成的話,就再沒有希望召開下次集會。到時候誰都來不及了……

但他們還沒有收到三個聯盟重要成員的回復,包括暴風城……要只是暴風城不來參會的話——

在她身邊,艾露恩之光突然變得令人眩目。

神殿花園消失不見了。

泰蘭德?語風腳下一絆,她穩住身子,然后瞪大了眼睛。四周新的景象映入眼簾,這根本不是暗夜精靈首都達納蘇斯中的任何一處地方。此刻,她站在一個顯然位于卡利姆多大陸的遙遠之地。轉眼的工夫,泰蘭德竟被傳送出數百里之遙。

更為震撼的是,她顯然置身于戰場之上。泰蘭德熟悉這種大規模殺戮之后的惡臭,還有那些遍地都是的黑色凸起,從大小和形狀上看都是屍體——殘缺不全的屍體。

原生的荒野顯然已經罹于先前的戰火——唯有几樁殘缺的樹干標明這里曾是一座森林。女祭司努力想讓自己沉著下來,她很快發現自己對此地此時有所印象。卻說不清是出于自己的記憶還是艾露恩的神術。

她正身處艾澤拉斯與燃燒軍團的第一次熾烈對抗之中……一萬年前那場上古之戰。在那場戰爭達到高潮之時,整個世界天崩地裂,暗夜精靈的首都辛-艾薩里沉入了她族人的力量源泉——永恆之井的湖水之下。燃燒軍團想要毀滅艾澤拉斯的所有生靈,而他們離這極惡的目標只差咫尺之遙。諷刺的是,他們竟然得到了暗夜精靈自己的女王的協助。

惡魔戰士們蜂擁向前,一馬當先的是凶狠的地獄火。這些巨大的構造體生物后面跟著惡魔衛士和惡魔犬,前者是披堅執銳的魁梧戰士,后者則是有著尖牙利爪的駭人怪獸。而他們巨大的數量當中還摻雜著別的惡魔。這支邪惡大軍橫掃大地,卻和暗夜精靈記憶中的歷史全然不同。惡魔們所及之處,一切事物都被魔怪們身上環繞的綠色魔焰燃燒殆盡。

泰蘭德尋找著記憶中那些本該在此出現的抵抗者,她的族人和集結在一起阻止惡魔毀滅艾澤拉斯的眾多奇怪盟友們。可是哪也看不到他們的蹤跡。誰也無法阻擋這支毀滅大軍。這片土地、這個世界,已經末日來臨……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怒嗥驚天動地。高階女祭司感覺自己一下子又有了希望。泰蘭德覺得自己認識這個聲音,因為它令自己的靈魂為之一動。

惡魔們不由為之一顫,盡管不過是片刻而已。他們萬眾如一,發出一聲巨大的怒吼,接著繼續冲上前去。

一道巨影從對面的地平線上激射而出。泰蘭德隨之望向那身影的主人。

狼之半神體型巨大威武雄壯,渾身上下純白一片,几乎像要放出光來,站在陣前如鶴立雞群一般。這頭巨獸又是一聲狂嗥,而這一次,無數其他吼聲在他身后應和而起。

「戈德林……」泰蘭德輕聲念道。

自從被神秘的泰坦重塑之日開始,艾澤拉斯就由一些與世界有著超常聯系的生物們保衛著。巨龍們得到了泰坦的賜福,而艾澤拉斯自身也誕生出精魂和半神,他們天生不朽但並非不死不滅。但在上古之戰以前,這些保衛者從未面對過燃燒軍團這等的威脅。無數巨龍為之喪生,而許多精魂和半神們也在最后一戰中倒下。

戈德林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她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卻並非真實的歷史。泰蘭德終于明白過來,盡管天性使然,她不僅為自己的世界,也同樣為這頭想要再度保衛它的巨狼而擔憂。艾露恩選擇眼前這緊要一幕是要對她有所啟示,然而高階女祭司卻完全不明所以。是要她眼看著戈德林再犧牲一次嗎?

几個惡魔向巨狼靠近,而他挑釁地朝他們發出嗥叫。可正當攻擊者們向他冲去的時候,又是一陣吼叫響起,一大群凡間野狼從戈德林身后的空地中跳了出來。狼群如潮水般席卷而來,這些有著光鮮皮毛的獵手們早已選定了各自的目標。盡管它們的體型並不如多數惡魔高大,卻帶著無比的凶狠和決意冲向敵人。

兩軍砰然相交。惡魔們裝備著刀劍斧鉞和尖牙利爪等等一應武器,更加精通運用之道。初看上去,狼群們有的只是爪牙而已,但它們的靈敏和速度卻無與倫比。它們在惡敵當中左冲右突,一有空隙便扑上去撕咬抓扯。

戈德林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巨狼用嘴銜住一個惡魔衛士然后猛地咬了下去,綠色魔焰噴薄而出,殘肢碎片紛揚落下。與此同時,戈德林的利爪將另一個敵人撕得粉碎。

一個惡魔剛揮斧把一頭野狼砍成兩截,便被兩頭野狼扑倒在地。它們撕扯下惡魔的手臂,然后一口咬開了他的喉嚨。然而更多的惡魔冲了上去,將這兩頭野狼徹底淹沒。

泰蘭德極力想要加入戰斗卻根本動彈不得。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更多的野狼死于非命,盡管它們似乎消滅了更多的敵人,但這絲毫也未能寬慰她心中對狼群的的擔憂和惋惜。

越來越多的惡魔注意到了戈德林,顯然意識到正是他在指揮著狼群。惡魔們想要剁砍他的腿腳,將他拽倒在地然后割開他的喉嚨。然而戈德林揮爪摔開旁近的惡魔,將他們猛拍出去與自己的同伴撞成一團。巨狼的血盆大口將惡魔們挨個咬起。有的惡魔被他像第一個那樣咬得粉碎;另一些則被猛甩出去肢體橫飛。戈德林飛馳著穿過燃燒軍團的隊列,而他狂熱的狼群始終伴隨左右。

狼群的屍體和惡魔的殘軀已經鋪遍戰場,而雙方的數量似乎絲毫未嘗減少。又有一頭野狼砍成肉泥,而更多的惡魔殺向戈德林。然而巨狼根本無所畏懼,繼續挨個抓咬著敵人,惡魔的屍體在很多地方足足壘了三四層高。

月之聖母啊,您為何要將這一幕展現給我?!?高階女祭司極力想要冲過去幫助戈德林,但還是除了旁觀之外什麼也做不了。要麼允許我加入戰斗,要麼請告訴我這場無盡殺戮的用意吧!

然而戰斗依舊,真相並未揭示。更糟糕的是,事態突然向不利于戈德林的方向發展。

四面受敵的巨狼難以同時抵御所有敵人的攻擊。戈德林一再被惡魔們擊中,越來越多的傷口終于開始在這位遠古半神身上產生效果。

一名地獄衛士爬上白狼的后背。這個凶殘的戰士雙眼閃耀著敏銳的綠光,高舉武器猛刺進白狼的脊梁正中。

「不!」泰蘭德尖叫起來,意識到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她熟知這個可怖的事件,只是從不清楚細節而已。

戈德林發出一聲痛苦的嗥叫,身下四足跪倒在地。而更多的惡魔朝他冲殺過去。

突然間,一頭深棕色的野狼從上古半神右邊的混戰中猛地躍起。盡管這個高度本該超出它能力的極限,那頭小狼卻不僅跳上了戈德林的后背,還直扑向那個重創了他的惡魔。

當那頭野狼冲近的時候,惡魔衛士轉過身來,一斧砍向這個新的對手。然而健壯的野狼從利斧下猛地竄了過去,一下子撕開惡魔衛士的雙腿將高大的敵人掀倒。

惡魔摔倒在戈德林的背上,武器也飛到了一邊。惡魔衛士想要站起身來,但野狼已經扑在了他的身上。

那頭野狼只凶猛地一咬便撕開了惡魔的喉嚨。

惡魔的屍體滑落在地,而那頭小狼厲聲怒嗥。它往下俯瞰一眼,然后跳了下來。這一躍並非漫無目的,它扑在另一個攻擊戈德林的惡魔身上,猛地撕開他的胸膛。

在這頭小狼的帶領下,狼群的其他成員也開始撕咬那些想要消滅戈德林的惡魔。燃燒軍團最終被迫放棄對狼之半神的攻擊,甚至開始往后退卻。

但對戈德林來說為時已晚。上古半神艱難地站起身來,嘴里還叼著一個惡魔。他咬碎了敵人的鎧甲和筋肉,把碎肢殘軀吐了出來。可是那些傷口再次發作。上古半神轟然倒下,壓死几個敵人之后再也一動不動。

就如一萬年前所發生的那樣,戈德林再次犧牲了。

然而那頭深棕色的野狼似乎對這可怕的損失毫不畏懼,他一馬當先越過戈德林的屍體往前冲去。越來越多的狼群加入他的行列,開始為他們的守護神復仇。

惡魔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喪生在深棕色野狼的爪牙之下。他在敵群中放聲嗥叫,聲音便如戈德林一般響亮。他的體型看上去也在變大,足足超過其他野狼的兩倍以上。

于是燃燒軍團開始把矛頭都對准了他,卻只是讓這頭棕狼倍受鼓舞。他勇猛地迎戰來襲的惡魔,所過之處碎屍遍野。由于多數惡魔都比他高出許多,棕狼干脆跳起身來后腿直立著去撕咬他們的手臂乃至俯下的頭顱。他的前爪如利刃般揮舞,撕開敵人的鎧甲與血肉。

在旁觀看的泰蘭德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她越是看著那頭英勇的棕狼,便越發覺得他更像是長了兩條腿而不是原本的四條。他前掌上的爪子緊緊並在一起,如同天生合一,並且隨著每一次揮砍不斷變長。

這就和高階女祭司所聽聞在當年那場戰斗中所發生的事大相逕庭了,泰蘭德立刻意識到幻境已經從歷史悄悄轉變成了別的東西。這才是艾露恩真正想讓她看到的……盡管內中涵義對暗夜精靈來說仍是個謎。

突然間,狼爪變成了一把真正的巨劍,而棕狼已經完全化作人形……那是一個身披重甲的戰士,他的面孔從高階女祭司所在的位置看去不甚分明。狼群緊隨在他的身后,而戰士繼續冲向燃燒軍團的惡魔,他的寶劍不住地刺殺著。

新的異象接踵而至,但這一次,令人震驚的變化卻出現在惡魔當中。他們的形體發生了改變,幻化成了對泰蘭德來說同樣熟悉卻更為現實的敵人:獸人。

這個變化來得甚快,交戰雙方也似乎毫無察覺。狼群們繼續撕咬著獸人,好像他們原本就是仇敵一般。

在擊倒了又一個敵人之后,那個影影綽綽的武士舉起手中巨劍發出一陣勝利的高喊,聲音中依舊帶著些許狼嚎的特征。狼群再度蜂擁向前,可現在他們都用后腿站立起來,前爪變成了握著利斧、戰錘和其他兵器的雙手。他們和自己的領袖一樣化為了人類的形態,盡管看上去比領袖本人更加陰森。

獸人們陷入一團混亂。他們的數量逐漸減少。領頭的人類戰士再次發出一聲滿懷信心的高喊。而從戰線后方,一聲狼嚎應聲而和,而高階女祭司知道那是上古狼半神倒下的方向。泰蘭德扭頭看去……卻看到了兩頭戈德林。一則是那頭死去動物的屍體;二則是一個光輝四射的半透明靈體,正再度發出勝利的嗥叫。

然而盡管那狼魂如霧氣般飄渺,內中卻還似有一物,看上去更像是實體,也頗為眼熟——

高階女祭司吃了一驚,意識到她正注視著那個陰影中的領袖……盡管他本該身處戰場前線。泰蘭德眨了眨眼睛,然后發現自己所看的正是戰場前線。這兩處地方突然重合在了一起。戈德林鬼影般的面容懸浮在狼神勇士的上方,而那勇士看上去變得更為高大了。

一個獸人揮舞著兩把戰斧向狼神的勇士砍去。那勇士格開當頭第一把斧子,又迅速擋下了第二把。接著,他手中寶劍運轉如風,從兩把戰斧的空隙間一劍深深刺入獸人的胸口。

當狼神勇士拔出武器的時候,鮮血從裂開的創口中噴射而出。獸人瞪大失神的雙眼蹣跚后退,戰斧從抽搐的指間砰然落下。

那魁梧的獸人渾身顫抖著跪倒在地,鮮血從口中湧出,沿著下巴和獠牙滴淌下來。

勇士往后退了一步。

獸人臉朝下地往前扑倒在地,在殺死他的人腳邊斷了氣。而他殘存的同胞們也是同樣下場。

戰斗結束了。

戈德林的幽魂又是一聲嗥叫,與那戰士完全融為了一體。此刻,那站在陰影之中的狼神勇士轉頭望向泰蘭德。他的面孔終于清晰可辨……

就在這時,高階女祭司回到了神殿花園當中。

泰蘭德略一踉蹌,然后迅速鎮定下來。四周空無一人,這也許是巧合,也可能是艾露恩的刻意安排。泰蘭德甚至懷疑在現實世界中時間根本未曾流逝。

高階女祭司對于被突然拋入幻象毫無怨言。艾露恩顯然是有什麼緊要事情要向她傳達,一刻也不容等待。在明白究竟何事之后,泰蘭德對此心存感激,但仍有些迷惑。

高階女祭司發現有人正朝她走了過來,于是整了整身上的銀色長袍,正好與珊蒂斯?羽月將軍的一名副官目光相對。但見她臉色略顯緋紅,好像剛剛跑過好一陣子。

這位女性哨兵的身軀、前臂和腿上都被著輕甲,佩著一把暗夜精靈們喜愛使用的武器——三刃月劍。她極為恭敬地跪在泰蘭德面前,這不僅因為高階女祭司是她們的領袖,也同樣出于羽月將軍是泰蘭德養女的緣故。

暗夜精靈垂頭稟報,「將軍吩咐,這是您期待的消息,高階女祭司。」

哨兵遞來一小張羊皮紙,上面蓋著珊蒂斯的私人印鑑。泰蘭德接信遣開副官,拆破封蠟開始讀了起來。信息簡短概要,一如將軍的風格。

據信暴風城國王將出席峰會。

往下就只有珊蒂斯的簽名了。這條信息意義重大,因為要是暴風城也參加此次集會的話,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們就會很快送來參會通知的。高階女祭司和瑪法里奧一直希望暴風城同意出席,盡管此后他們擔心它的統治者會認為要是沒有了這些麻煩的鄰居們,王國的未來會更加光明。

但對高階女祭司來說,意義更為重大的是這條信息傳來的時間。她知道珊蒂斯自己也不過在几分鐘之前剛得到通知,羽月將軍總是會盡快與她摯愛的主人和養母互通消息。顯然,艾露恩的幻象正是刻意和這封信的到來保持同步。

「這麼說,瓦里安會來……」泰蘭德低聲說道。「這就說得通了。我本該想到的。」

之前的幻象在腦海中愈發清晰。暗夜精靈不過是在一瞥間瞄見那張面孔,但她確信那個陰影中的狼神勇士樣子正像暴風城國王瓦里安?烏瑞恩。自然,月之聖母是全知全能的,但她給高階女祭司降下神啟,一定是因為這個幻象能夠真正派上用場。

「瓦里安?烏瑞恩,」她重復著這個名字,回想起更多有關于這位國王的坎坷往事。他曾經淪為奴隸、角斗士、一個想不起自己真實身份的人。他失去了自己的王國,卻又奮力將其奪回,而他的對頭竟然是化作人形的死亡之翼的女儿。

在那段可怕的時期,瓦里安几乎每天都被迫在競技場里為取悅觀眾而拼死戰斗。失去了本名的他,被觀眾們給予了另一個名字,一個有著特殊意義的名字。

他曾被——現在仍被很多人叫做——拉喀什。

拉喀什……幽魂巨狼戈德林的別名。

兩位披著斗篷的旅客從小舟中登上岸來。他們的面孔隱藏在陰影當中,但從身形和露在兜帽外的長耳來看,他們和魯瑟蘭村的大多數居民一樣都是暗夜精靈。

這座港口小鎮以暗夜精靈的標准而言相當簡陋,但看上去卻顯得格外興盛,因為所有的建筑都是全新的。實際上,這是第二個叫這名字的城鎮了,先前一個在大災變中被海嘯摧毀。除了三座碼頭之外,此地的又一特別之處就是角鷹獸養殖區。暗夜精靈們把這種善飛的異獸用作空中坐騎,並在這里精細照看它們的蛋並飼喂幼獸。

而這對旅客所久久注視的,是這個島嶼上最令人矚目的標志。實際上,他們尚且在數里之外的大陸上時就已經看到它了……這一地區人人都是如此。

這個島嶼被稱之為泰達希爾,但這不過是。這座島嶼只是泰達希爾本體的延伸……這棵巨樹高聳入云,占據了島上絕大部分空間。它的枝干碩大無朋,甚至讓一些王國都相形見絀。濃密的樹冠上足以容納一整個社會——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是的,泰達希爾就是第二棵世界之樹。盡管第一棵世界之樹,古老的諾達希爾依然存活,卻尚未從几年前的第三次大戰——又是一次對抗燃燒軍團的戰爭——的破壞中恢復過來。諾達希爾為暗夜精靈們提供了永生、健康、對濫用永恆之井能量的防護以及同翡翠夢境的連接通道,可這第二棵世界之樹卻只不過是個新的家園而已。即便如此,泰達希爾已經遇到了麻煩。邪惡的夢魘之王利用大德魯伊范達爾?鹿盔做為傀儡,腐化了這棵世界之樹。這一腐化也影響到了泰達希爾上的植被和動物,直到不久之前巨樹才得以淨化。

但是盡管這棵巨樹讓人嘆為觀止,這對新來的旅客卻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它的存在。其中較高的一位——在兜帽下顯露出銀色長發的男性精靈——停下腳步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些成年角鷹獸。而另一人身形更為纖細,顯然是位女子。她劇烈地咳著嗽,搖晃著靠在旅伴的身上。男子立刻把注意力從那些禽類生物身上轉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摟住。

「傳送門,」他低聲說道。「就在不遠,而且更為快捷。再堅持一下……我們就快到了。千萬再……堅持一下!」

女子的兜帽急速起伏著。「我會……盡力的……夫君……」

她的回答極為虛弱,男子僵硬的姿態顯露出他對伴侶的憂心忡忡。他牽著她小心前進,一面尋找著那盡管從未眼前卻無疑能一下子認出的東西。

一名哨兵軍官注意到了這對旅客。她打量著兩人裹在身上的斗篷,不由皺起眉頭,手執月刃向他們走去。

「歡迎二位來客,」她開口說道。「請問你們從何方而來?」

男子朝她看了過去,一時間露出了兜帽下的面孔。

哨兵的聲音一下子變小了,她吃驚地漲紅了臉。「你……」

男子一言不發,領著女伴從驚呆了的軍官身邊走過。這時,他一直在尋找的事物顯現在建筑物與人群當中。

「傳送門……」他嘀咕道。

一條石砌小徑沿著和緩的坡道朝泰達希爾而去。在巨樹的根部有一座高大的傳送門,從旁邊放射出一個用達納蘇斯語書寫的巨大閃光標志。然而和泰達希爾彎垂的巨大樹根相比,這個魔法通道的高度顯得相形見絀。

這個傳送門直接通向遠在高處的城市。表面上看只有兩名哨兵在此守衛,但那男子知道還有更多士兵隱蔽在附近。此外,傳送門及其附近還有更多的安全措施。

但他毫不退縮地走向傳送門。哨兵們狐疑地打量著他。

先前那個軍官的聲音從這對旅客身后傳來。「放他們過去。」

衛兵們並未質疑這個命令。男子也沒有浪費時間去轉身感謝那軍官。他所關心的只是將女伴帶到達納蘇斯……去尋求幫助。

「小心腳下,」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她點了點頭。他們已經成功到達傳送門前。他的希望再度燃起。就快到了!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以至于掙脫了他的手臂。她跪倒在地,兜帽下的臉孔几乎觸到了地面。

那處地面被一小灘鮮血染紅。

「別啊……」

她握住他的手突然猛地一緊,力量大得令人恐懼。「夫君——」

她倒在他的懷中。

衛兵們想要過來幫忙,但他卻等不及了。她們可能還會建議他等在這里,以便檢查她的身體狀況。但對滿心焦慮的他來說,每多一秒鐘都意味著災難……損失……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去找高階女祭司。

男子一把抱起倒地的伴侶,猛地冲進了傳送門。
 
鄰近樹木的粗長枝條迎著林間輕風低垂下來,就像滿是枝葉的手臂一般朝著樹林中那個面帶髭須的身影極力伸了過去。而他眼看著樹枝揮來卻一動不動……只是面露微笑。

瑪法里奧?怒風靜立在那里,任憑那些枝椏上的樹葉輕撫著他的臉頰。就算在同行當中,他也是絕無僅有。乍眼看去,他身上裝飾著著動物的標志,代表了德魯伊最擅長召喚的那些野獸形態。只有更近一步觀察才能發現,其中一些特征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而這是他與艾澤拉斯的緊密聯系,以及多年來潛心于翡翠夢境的緣故。隨著他的夢境形態與那個位面愈發協調,他沉睡中的軀體——依然保持著與靈魂的聯系——也開始具備那些強大生物的特征。因此,他的手臂邊緣生出了風暴烏鴉的灰色羽翼。一雙像是貓科動物的腳爪代表了與瑪法里奧的種族聯系尤為密切的夜刃豹,而那實際上是大德魯伊的腳而非靴子變成的。此外,他的短裙前面還裝飾著夜刃豹彎曲的牙齒,而他的雙手戴著裝有熊爪的手套。

有一個標志卻和野獸沒什麼聯系,或許還是瑪法里奧所獨有的。那就是他身上從肩頭斜拉到腰間的藍色閃電標志。而從他手肘往下直到前臂,還有與之相襯的小型閃電圖案。怒風不僅是這位大德魯伊的姓氏,也暗示著他所能號令的巨大能量,他只有當別無他法之時才會使用的能量。

枝條的末端撥弄著他的綠色長發,卻巧妙地避開這個外形出眾的暗夜精靈最引人注目的標志。他的前額上伸出一對華美雄壯的鹿角,足足有兩尺多長。它們象征著他和艾澤拉斯的緊密聯系以及他的導師——他的恩師——半神塞納留斯,也同樣象征著雄鹿形態。

几條更粗的樹枝在他的臂膀下移動著。然后,就像父母托起嬰儿一樣溫柔地將瑪法里奧舉在樹林當中。

大德魯伊敞開心靈感受著泰達希爾之心。瑪法里奧研究著它的健康狀況,發現瘋狂的大德魯伊范達爾?鹿盔的邪惡儀式所留下的腐化痕跡已經所剩無几。瑪法里奧對此甚為感激;他曾經反對創造這第二棵世界之樹,但它現在已經成為暗夜精靈生存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這和范達爾最初的打算全然不同。他趁瑪法里奧不在之時提議種下泰達希爾只是為了達成邪惡的目標。幸而最終得以阻止。

盡管沒有明顯的腐化痕跡,瑪法里奧決心時常檢查這棵巨樹。翡翠夢境中還有夢魘殘存,只要黑暗尚未絕跡,墮落的危險始終懸于泰達希爾乃至暗夜精靈之上。

盡管如此,瑪法里奧對世界之樹的現狀心滿意足,于是略微花了些時間來眺望周圍的環境。在離大德魯伊不算太遠之處有一口月亮井——這些聖泉中的井水有著種種神秘的特性。他之所以選擇來到城市東北方的神諭林地,正是因為他感覺到這地方和它所坐落的巨樹有著獨特的聯系。大德魯伊在這里能夠以最理想的狀態進入冥想,讓他的靈魂——或者說夢境形態——進入翡翠夢境。

德魯伊們依舊使用夢境形態在那個位面旅行,但現在多了些預防措施。盡管曾被夢魘之王困在那里數年之久,瑪法里奧沒過多久便又重回故地。大德魯伊並不認為自己這麼做是出于勇敢,而是希望進一步研究翡翠夢境當中是否還有先前未曾留意的變化……同時也通過這次獨特的旅行來清除頭腦中的一些想法。

仿佛對他的嘲弄一般,瑪法里奧突然感到一陣刺痛。這近來他並非第一次有此感受,相信這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永生已經離他而去。

大德魯伊曾見證過來自其他種族的戰友們走向衰老,但親身體驗則是另一回事了。盡管他的種族仍然遠比人類或是矮人長壽。想到他自己本不會就此衰老,瑪法里奧極力壓住心中一閃而過的惱怒。

這陣刺痛擾亂了他的思緒。瑪法里奧試圖再度冷靜下來,將注意力深入泰達希爾當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他早已證實,通過與泰達希爾的交流能夠有助于自己達到夢境形態與肉體分離的境界。現在,他的肉體躺在樹枝環抱當中,受到周遭樹木的保護。而這些長在巨樹之上的樹木又好像泰達希爾的延伸一般。

瑪法里奧的夢境形態從他一動不動的肉體上升起,如幽靈一般卻又帶著翠綠的光澤。它飄浮了片刻——

瑪法里奧!

大德魯伊的夢境形態仿佛被狂風猛地一吹,又飛回了他的肉身之中。他知道是誰在呼喚他,因為她和他之間有著獨特的聯系。

泰蘭德?大德魯伊立刻回應道。在瑪法里奧無聲的請求之下,樹枝們已經將他放回了地面。泰蘭德!什麼事?

一言難盡!快來!

她的腔調中流露出確定無疑的焦急。因此瑪法里奧雙腳剛一落地便匆匆而行。但几步之后他便發現速度太慢,于是大德魯伊集中精神,往前傾身一躍。

他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變形聲,皮膚脈動著生出濃密毛發。大德魯伊的臉孔開始伸長,鼻子和嘴變成了點綴著長須的獸口。他的牙齒變長,雙目縮窄,變成一只黑色大貓的摸樣,看上去和暗夜精靈們騎乘的劍齒類貓科動物有些類似。這樣一來,瑪法里奧的速度便增加了十倍以上。

這只健碩的大貓如離弦之箭冲出林地,轉眼間便冲過了前往達納蘇斯的一小段距離。看到他冲來的哨兵們都明智讓到一邊,她們知道會以這種形態冲進城市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城市的守衛們都認得大德魯伊變成貓科的樣子,也見識過它在戰斗中的威力。

城市的大半部分是按所謂「區」來划分,代表了暗夜精靈社會的不同分工。他已經冲過了戰士區,而工匠區此刻位于他的右方。但瑪法里奧對此並未多加留意,也顧不上達納蘇斯中央那些優美絕倫的花園和水池。他一心放在城南那座光彩閃亮的建筑——月神殿。

但他的注意力突然被一群亂哄哄圍在一起的暗夜精靈擾亂了。瑪法里奧從他們身上聞到了焦慮的氣息,這激起了他貓科動物的本能反應。他呲出刀刃般的獠牙,利爪在地上猛地一刨,轉身前去查探原因。

暗夜精靈們分散開來給大貓讓出道路,而大德魯伊在停住腳步之前便已經恢復原形。注意到瑪法里奧威嚴形象的人們紛紛尊敬地向他彎腰行禮。

然而瑪法里奧對他們毫不關注,因為他已經知道是什麼吸引了人群的注意……以及他們為何發散出如此強烈的不安情緒。

那個戴著兜帽的身影朝著大德魯伊原本要去的方向蹣跚前行,但懷中的重負明顯拖慢了他的腳步。那個覆蓋在旅行斗篷下的身形顯然是一位女性暗夜精靈。

瑪法里奧看不到那個男子的面孔,但女子的兜帽已經滑落下來。她松弛的嘴唇表明了可怕的征兆。

一名哨兵想要上前幫助那女子的同伴,卻被男人一把甩開。哨兵便退了開去,她的表情和姿勢都顯露出不同尋常的敬重。

這時,那位哨兵從這個飽受打擊的人身后一眼瞥見了瑪法里奧。她略作寬慰地開口說道。「大德魯伊!艾露恩在上——」

「『大德魯伊』?」那個戴著兜帽的男子深吸了口氣,仿佛這個詞對他至關重要。

瑪法里奧為之一震。他沒能認出這個聲音,但卻知道這是一個他所熟悉的人——盡管這聲音因緊張乃至別的原因而有所改變。

那男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懷中的寶貝人儿,然后側過頭看著瑪法里奧。痛苦在他的臉上產生了明顯的變化。但大德魯伊還是立刻認出了眼前這位暗夜精靈,盡管后者最近一次出現在同胞當中已是許多世紀之前的事了。瑪法里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本推斷這個人早已在一場事故或者打斗中喪生了。

他疑惑地輕聲說出那個名字。「加洛德?影歌……」


哈德里莎?塑木者早在哨兵部隊創立后不久就已經是這支部隊的一員了。盡管她比珊蒂斯將軍還要早生個几百年,哈德里莎深知將軍的能力,並且急切地向她學習。因此她在軍中步步高升,一直爬到了指揮官的位置。

哈德里莎臉龐狹長,時時皺著眉頭——好像總在沉思一般。就在大災變之前不久,她被提拔為暗夜精靈在灰谷的軍隊總指揮。灰谷位于卡利姆多的北半部分,橫跨了這塊大陸的大半寬度。盡管遠離泰達希爾和達納蘇斯,它對暗夜精靈而言不僅是神聖之地,還有著維系文明的重要意義。暗夜精靈和他們的盟友只在廣袤森林中有限的區域采摘收獲,以免過多地影響自然環境。

哈德里莎站在隊伍前方,眯起眼睛朝林中望去。和其他哨兵一樣,她騎在一頭健壯的大貓背上。這種動物因其又長又彎的利齒而得名夜刃豹。暗夜精靈和夜刃豹,正如名字中暗示的一樣,他們都是夜行性動物。可是現在的形勢越來越需要他們在白日里也出來活動。與他們打交道的大多數種族都是晝行生物,他們通常在白天活動,但這並不表明他們就不會在夜間出沒……這就使得她需要面對最為復雜和危機四伏的局面。

這里看不到部落在附近活動的跡象,但是哈德里莎絕不會相信獸人及其盟友能夠老實待在東邊的區域。讓他們在灰谷里有個立足之地就已經是夠糟糕的事了。

「你看到什麼了,夏儂?」她朝左邊一名暗夜精靈男子問道。夏儂並不是她麾下級別最高的軍官,但即使在哨兵當中他也以一雙銳眼而著稱。「有什麼不對勁嗎?」

夏儂往前探身看了看,然后回答道,「一切安全,指揮官。」

誰也沒有異議。哈德里莎示意隊伍繼續前進。指揮官正帶著一隊大約五十名暗夜精靈前往一處重要的前哨視察。哈德里莎堅持定期出去巡視,讓前哨隊長們保持干勁的最佳方法就是讓他們知道她會前來檢查工作。

騎夜刃豹到那個哨站不過一個小時的路程。他們停下來的原因是覺得哨所的部署有所紕漏。哈德里莎堅持不僅應該在部落可能進攻的方向布置警哨,還同樣要在不可能的方向。敵人可能從哨所邊偷偷溜過去,從后方突施襲擊或者深入暗夜精靈的領土進行破壞。如果哈德里莎能夠想得到,部落的新任大酋長一定也能。

又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哈德里莎轉頭向她的副官戴妮說道,「派兩名斥侯去哨站,然后回來報告……別讓人發現了。」

戴妮喚來兩名騎手,將他們派了出去。哈德里莎眼看著兩人的背影逐漸模糊,然后消失在遠方。她一時有些沮喪,卻盡量掩飾著。她的視力已經不如几個月前的時候了。實際上,這几天情況好像變得更加糟糕了。

「准備好武器。」她向其他人命令道。戴妮已經拿出長弓,此刻又把她的命令重復了一遍。

他們繼續前進,一路上什麼都沒發現,卻也因此更加心生懷疑。哈德里莎估計了一下斥侯們來回所需的時間,知道還得再等上好一會儿。

一只夜刃豹突然咆哮著向他們冲來,這正是不久前派出的斥候的坐騎。哈德里莎和她的戰士們警覺起來,准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斗。

這頭野獸身受重傷體插箭矢,顯然全憑耐力才堅持跑了這麼遠。它的爪牙上沾滿鮮血,表明在脫離戰斗之前也給敵人帶去了痛苦。

兩名斥候之一騎在它的背上,早已氣絕。

夏儂罵了聲粗話,然后驅動戰豹冲上前去。而這麼做的不止他一個人。但哈德里莎向急切的人群揮了揮手,阻止他們追趕過去。戴妮已經來到那頭垂死的夜刃豹身邊,檢查過它背上的騎手之后生氣地皺起了眉頭。

「我們只能暫時把她留在這里,等回程的時候再把她帶回去體面安葬。」哈德里莎向她的副官點點頭。戴妮和另一名哨兵迅速跳下坐騎,把屍體從痛苦的大貓背上挪了下來。她們將戰友小心地安置在最近的一棵樹下,然后又回到夜刃豹身邊。

這頭大貓沉重地喘息著。人們越是靠近,就越能看清它身上的可怕傷口。鮮血到處都是,夜刃豹凝視著戴妮,眼中滿是痛苦。它的一只劍齒已經折斷,隨著猛烈的咳嗽噴出更多血來。這頭猛獸顯然已經無可救助了。戴妮拔出匕首,俯身過去對它低聲說著話。夜刃豹輕柔地舔了舔她拿刀的手,然后鎮定地閉上滿懷期待的雙眼。戴妮咬緊牙關,熟練地往它喉頭一抹。夜刃豹立刻斷了氣。

「散開隊形!」等副官上了坐騎之后,哈德里莎下令道,「夏儂……你和這些人朝那邊去。戴妮,你帶隊去南邊。其他人跟我來。」

不久之后,暗夜精靈們警惕地進入了上述地區。哈德里莎的夜刃豹朝空氣中嗅了嗅,然后低聲咆哮起來。指揮官用手輕撫坐騎的腦袋讓它安靜下來,接著將手慢慢伸向弓箭。

一支利箭射中了她身邊的戰士。這一擊完美地正中咽喉。

是從上方來的。

哈德里莎迅速張弓搭箭想要還擊。然而在此之前,已經有兩把月刃飛旋著朝箭矢射來的方向激射而去。這種有著三道弧形利刃的致命武器在枝葉間一刈而過。

樹頂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咕噥。其中一把月刃從樹冠中射出,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片刻之后,另一把也出現了——卻是插在一個獸人的胸口上。敵人的弓箭手如石頭般重重摔落下來,受創的軀體橫攤在地。

然而在這獸人斷氣之前,又有將近一打敵人從前方的樹林里冲了出來。獸人們多數騎著黑色戰狼,手中高舉戰斧、長矛或是刀劍殺向哈德里莎的小隊。

暗夜精靈們並沒有坐等敵人冲到跟前。哈德里莎朝著冲過來的頭一個獸人射了一箭,然而本該正中目標的箭矢卻射到了肩膀上。這點傷甚至不足以讓那個凶頑的獸人減慢速度,他舉著武器,想要一斧砍向她坐騎的腦袋。

就在這時,近旁一頭夜刃豹被居高臨下的一箭射中了脖子。這頭動物腳下一個踉蹌,把背上的騎手往前甩了出去。一個獸人趁機跳下戰狼,揮動武器砍向摔倒在地的暗夜精靈。那哨兵翻身試圖招架,但卻為時已晚。獸人的戰斧砍中了她的胸口,正中鎖骨附近。

受傷的夜刃豹想要攻擊那個獸人,卻被戰士的戰狼攔住。兩頭巨獸用尖牙利爪彼此廝殺,尋找著對方的空隙。盡管夜刃豹有著體型上的優勢,那傷口卻減慢了它的速度。

哈德里莎繞過這對凶狠的野獸,朝著獸人又射了一箭。距離已近,她不可能再次射偏。箭矢深入獸人的胸膛,力量之大使得那垂死的戰士倒飛出數步之遠。

又是一箭從指揮官耳邊尖嘯而過。哈德里莎咒罵了一聲,估摸著來箭的方向射了回去。她這一箭顯然沒有射中目標,卻逼得那樹上的獸人移到了更加開闊的地方,于是被從南邊射來的一箭了結了性命。

戴妮揮動長弓,發出一聲勝利的呼喊,接著率眾殺向獸人。與此同時,夏儂的小隊也從北邊冲了過來。他們刀兵相擊,夜刃豹與戰狼捉對廝殺。

戴妮已經把弓箭換成了月刃。一頭流涎的惡狼扑住她的大腿,被她一劍割開咽喉。她左右環顧,尋找著下一個敵人,腦后綁成馬尾的烏亮長發揮甩如鞭。

獸人們凶殘地戰斗著……甚至比哈德里莎原想的更為凶殘。他們不時露出破綻,似乎不惜一切風險只為冲到敵人身邊。他們全靠純粹的蠻力才能抵擋占據數量優勢的暗夜精靈。顯然和他們交戰大有勝算。

是這樣嗎——?指揮官剛有此念頭,一個騎狼的獸人便朝她扑了過來,迫使她停止繼續思考。哈德里莎丟下長弓拿起月刃,就勢用刀鋒架住獸人的戰斧。兩把武器相擊之時,她的手臂猛地一震。

敵人的戰狼竄到她夜刃豹的側面,以給它的騎手制造更好的機會。指揮官的坐騎猛轉過身來保護哈德里莎,但獸人已經揮起了武器。

重擊之下月刃的鋒口應聲而斷。上邊的一截飛向哈德里莎的臉頰。她只覺左眼一陣刺痛,接著就看不見了。濕漉漉的液體沿著左邊的臉頰淌了下來,讓她差點痛的暈了過去。

她的意識當中響起一聲尖嘯,獸人!當心那個獸人!

哈德里莎一手捂住瞎眼,試圖專心應付敵人。透過朦朦淚眼,她只能依稀辨出獸人的輪廓。盡管夜刃豹極力抵擋著戰狼,他卻仍然逼上前來。

哈德里莎扭轉月刃,以殘余兩片鋒刃之一對向她所猜想的戰斧的方向。她頭疼欲裂,再也看不清獸人的輪廓。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然而致命的一擊卻沒有來臨。相反,夜刃豹不再猛烈地晃動,似乎它和戰狼間的打斗突然結束了。

「指揮官!」有人在她的耳邊叫道。她認出了戴妮的聲音。

「那個獸人——」

「獸人已經死了!」一只小手拉住她拿著武器的手臂。哈德里莎眨去剩下那只眼睛中的淚水,戴妮的面貌逐漸在眼前清晰起來。「別動,指揮官!你需要救治,快!」

「戰斗——」

「結束了!獸人們被殺得精光,他們的戰狼也一起死了!」

哈德里莎知道最好是能抓個俘虜,但在激戰當中不是次次都能拿住活口。戴妮走到她瞎眼的一邊,開始為她處理傷口。哈德里莎終于能夠更好地集中精力思考當前的局勢。她猛然想起一件事來。

「哨站……我們必須趕去哨站……」

她被迫等著他們包扎好她的眼睛,然后夏儂還建議他們掉頭回去。哈德里莎開始覺得自己像個老祖母而不是指揮官,于是生起氣來。暗夜精靈們默默地接受了她的命令,整隊人馬朝著哨站快速前進,心中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沒想到的是,當隊伍接近那座木制建筑的時候,兩名值哨的士兵從樹林中走了出來。看到這大隊人馬的出現,他們顯得有些吃驚,特別是看到指揮官臉蒙布條的樣子。

沒等他們開口,哈德里莎便飛快地問道,「哨站——一切正常嗎?」

他們迷惑地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答道,「是的,指揮官!一切非常安靜!」

「我們后邊的樹林里還安排了別的警哨嗎?」

「兩個……」

一路上都沒看那兩個警哨或是哈德里莎派出的另一名斥侯的蹤跡。她毫不懷疑他們的命運。

「一支偵察部隊,」戴妮向她斷言道。「他們成功地悄悄繞過了哨站,但一定被那兩個失蹤的警哨發現了。」她的臉上露出陰森的笑容。「嘛,現在他們可沒法再刺探我們的機密去向他們的大酋長匯報了。我們解決了這個麻煩,也為失去的戰友們報了仇!」

夏儂等人似乎同意她的看法,但哈德里莎仍然保持沉默。她思考著獸人們在戰斗中的表現。盡管寡不敵眾,還是視死如歸。這對獸人來說倒並不異常:他們時常狂熱地願意犧牲性命。

「但他們是在為什麼犧牲性命呢?」她自言自語地說道。

「您說什麼,指揮官?」戴妮問道。

哈德里莎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迫使她抬起一只手捂住頭部。然而想要探尋究竟的念頭卻更為熾烈。「帶話給哨站。讓他們仔細搜索這個地區——」

「您認為還有更多獸人?」

「不。」她希望自己是錯的。這麼做或許有用,但也是亡羊補牢。襲擊者已經完成了任務,為部落獻出了生命。「不……現在他們已經溜回去了……」

以前也有過獸人突襲的事件,但這一次哈德里莎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部落從未派兵如此深入這一地區,也從未有過如此規模。

她應當立刻把消息傳給將軍。几個月以來,珊蒂斯和高階女祭司都在等著部落作出一些打破兩大陣營間脆弱平衡的舉動。而現在哈德里莎相信她剛見證了這樣的行為。

但這次入侵究竟預示著什麼呢?受傷的指揮官急切想要知道。

她不知道答案。但無論如何,哈德里莎所知道的是,還會有比今天更多的鮮血灑向大地。遠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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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死了……我的莎拉希爾快死了!」那暗夜精靈男子朝著大德魯伊脫口叫道。瑪法里奧從沒見哪個暗夜精靈的臉像加洛德?影歌這麼滄桑。盡管其中一些皺紋可能是加洛德遠離族人生活的結果,但另一些則顯然是新近增添的,也可能與他小心抱在懷中的這位不再動彈的女子有關。

加洛德須發皆白,和瑪法里奧記憶中的他相比起來,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變化。當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加洛德比瑪法里奧更顯年輕——實際上要年輕一千多歲——但如今這些銀絲和皺紋令他看上去比大德魯伊蒼老許多。瑪法里奧不由在想,自從上次見面以來,眼前這位暗夜精靈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活。

「加洛德……」念出這個名字讓瑪法里奧感覺有些怪異,畢竟兩人已經將近一萬年不曾相見了。

「上次見面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昔日上古之戰的聯軍指揮官、至今仍聲名遠揚的戰爭英雄兩眼空洞地低聲說道。「請原諒我如此冒昧前來……」

瑪法里奧揮手止住了加洛德的道歉。他對莎拉希爾略作檢查,發現她的狀況極為嚴重。「我可以嘗試治療她,但我覺得最好還是我們直接帶她去找泰蘭德,這樣就能用上更多手段了!快,現在就去!」

加洛德看上有些猶豫,緊抱懷中的伴侶不肯松手。但最終他還是接受了大德魯伊的幫助。在人群了無聲息的注視下,兩人抬著莎拉希爾朝神殿走去。

神殿入口的兩名哨兵在大德魯伊面前滿懷敬意地讓到一邊。其中一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加洛德的樣子。盡管他剪了胡子,留著蓬松的長發——現在全都是銀白一片了——這張飽經風霜的面孔仍能讓那些過去見過他的人一望便知。

「她會治好你的,」瑪法里奧聽到昔日的衛兵隊長對那一動不動的女子輕聲說道。「泰蘭德會治好你的……她會向艾露恩祈願……」

瑪法里奧掩飾著自己皺起的眉頭。他感覺到莎拉希爾的身體已經完全癱軟了,而以他抬著她的姿勢,大德魯伊難以判斷她是否還有呼吸。他的力量對她已經無能為力,現在只能指望艾露恩了。然而,就算月之女神又能對如此糟糕的情況做些什麼呢?

他們快步走過用石塊和活生生的木料建成的走廊。他們所遇見的一些女祭司迅速上來提供幫助,但大德魯伊知道此刻只有他的愛人能夠救助加洛德的伴侶了。

當瑪法里奧一行走近高階女祭司所在的聖堂時,她的貼身侍衛注意到了他們。一名侍衛沉默地為他拉開房門。瑪法里奧注意到每一雙眼睛在注目莎拉希爾之前都先朝加洛德看去。所有人都早以為加洛德?影歌在數千年前已經死去,否則為何在他們最為絕望的關頭他也沒有回到族人身邊?

他們還沒走進房間,泰蘭德便迎了上來。加洛德張口欲言,高階女祭司卻搖了搖頭。她領著他們將莎拉希爾放在她身邊的一張傾斜的長榻上,並吩咐隨從們退下但不要關閉房門。

高階女祭司表情嚴肅地在那女子身邊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念動禱言,雙手在莎拉希爾身體上方不住舞動。

一道光輝從高階女祭司傳到了莎拉希爾身上。加洛德滿懷希望地吸了口氣。兩個男人急切地注視著那柔和的銀光降在莎拉希爾病痛的身軀上。

光輝突然消散了。

泰蘭德收回手來。她不由輕呼一聲,瑪法里奧記得他以前時常聽到這樣的聲音。

「加洛德,」泰蘭德站起身來,扭頭朝他低聲說道。「加洛德……我很遺憾……」

「不!」他猛地從大德魯伊身邊擠了過來。「我跟她說過,她能在這得到幫助!我跟她說過你或是瑪法里奧能夠治好她的!你們為什麼救不了她?」

泰蘭德將手按在加洛德肩頭,阻止他扑向莎拉希爾。前蘇拉瑪城衛兵隊長雙眼空洞淚如泉湧,對視著高階女祭司滿懷同情的目光。

「她已經去了。我們也無能為力。」

他似乎驚呆了。「不……我已經盡快帶她過來了!我拉著她拼命趕路——」他的目光突然轉向莎拉希爾。「原來這都是我的過錯!是我把她催得太緊了!她原本好好的,要不是我——」

泰蘭德搖了搖頭。「你心里知道,事情並不是這樣。她的命運已經注定。她知道你已經盡夠了任何人所能做到的努力。只不過說——」

「莎拉希爾!」加洛德扑倒在他女伴的身邊,將她的臉頰緊緊靠在自己的肩頭。

瑪法里奧默默地來到自己的伴侶身邊。他倆帶著肅穆的敬意,看著加洛德摟著死去的妻子翻來覆去喃喃低語。

終于,加洛德看上去恢復了神智。盡管他的臉上仍然淌著淚水,一直滴落在胡須之上,但現在他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堅強,更加接受現實。「我們都擔心她來不了這里,但我們也都贊同這是最好的辦法。然而……我還記得她的聲音……現在回想起來……她全然心知肚明。她這麼做不單是為了自己的生命,更是為了我。她想讓我回到族人的身邊,而不是當她……當她過世之后孤苦伶仃。」

「你叫她『莎拉希爾』,」泰蘭德溫言回答,「我想我認識她。她以前是這里的見習修女。我們都以為她在老城外迷了路,遭遇了什麼不幸的意外,盡管搜救隊沒能找到屍體。誰也沒想到她和你在一起。盡管你悄然消失的時間說明了問題……可我們從沒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我們是秘密相愛的……主要是因為我的緣故。那時我已經打算遠離一切……早就想了。我們社會的兩級分化讓我幻想破滅。你們德魯伊——請原諒我這麼說,瑪法里奧——你們德魯伊變得越發冷漠,把大部分時間沉迷于翡翠夢境當中,而不是分擔保護我們族人的責任……」

大德魯伊無話可說。其他人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包括泰蘭德。他心中仍對那多少個世紀的離別懷有內疚。

加洛德籲了口氣。「盡管我全心深愛著她,我卻希望她能明白和我在一起多麼愚蠢。我相信要是我選擇離開的話,我不會讓她被迫為此作出回答。」

「加洛德……」瑪法里奧開口說道,但對方沒聽見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相反,她決心追隨我的道路,不管那通往什麼樣的未來。她總想照我所希望的去做,哪怕我是要盡力讓她過得快活……」加洛德吻了吻莎拉希爾的前額。「小傻瓜……她先是浪費自己的生命與我一同遠涉荒野……接著又不惜耗費體力好讓我回到這里,讓我不至于……孤單……」

泰蘭德將一只手輕輕放在他的肩頭,說道,「我們永遠歡迎你回來。她知道如此。而她也歡享與你共度的時光,否則也不會這麼多年都和你待在一起。」

「我們確實有很多美好的回憶。我承認,她喜歡在荒野中生活。某種程度上,甚至比我更喜歡。」

「我會去為她安排后事。她應當得到體面安葬。」

他抬頭看了看她,然后又低頭看著莎拉希爾。「她死了。」加洛德站起身來,他謝絕了其他人的幫助,溫柔而小心地親手調整著莎拉希爾在長榻上的姿勢。從各個方面看去,她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病來如山倒。」

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面面相覷。暗夜精靈一族已經失去了不朽之身,他們開始經歷以前只在其他種族身上見識過的種種苦痛。已經有人過世了,而莎拉希爾的死表明從今往后無從逃避的死亡還會越來越多。

「我聽到過傳言,」加洛德站直身子繼續說道。「這麼說都是真的了。我們不再永生了,是嗎?」瑪法里奧點了點頭,而前衛兵隊長咕噥了一聲。「我無意冒犯,但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即使帶來了這樣的后果。」他看向莎拉希爾,雙手緊攥成拳。「我們自以為高高在上,因為這沒完沒了的生命而變得驕矜自大。這就是軍團差點能夠把我們斬盡殺絕的原因。」

他滄桑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絲異樣的陰霾,讓泰蘭德和她的伴侶回想起遙遠的過去。瑪法里奧快步走到加洛德身邊,巧妙地將他從莎拉希爾身邊拉開。「你已經筋疲力盡了。你需要食物和飲水,還有——」

「我怎麼吃得下、睡得著?」

「莎拉希爾會希望看到你照顧好自己。」泰蘭德從加洛德的另一側補充道。「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力為她去做。」

「我要留下來——」

大德魯伊搖搖頭。「不。讓你自己放松一下,這樣才是對她最好的懷念。我會帶你去個地方,那有健康的飲食,或許還能讓你平復一下心境。等你休息好了,可以再回來幫著安排她的葬禮。」

令他欣慰的是,加洛德默許了他的建議。不過,他最后朝自己的伴侶望了一眼。「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她再待一會……」

「當然。」

他們看著他再次跪在莎拉希爾身邊。加洛德握住她的手,傾身向前喃喃低語。瑪法里奧和泰蘭德走出房間,這樣他們有機會來簡要談談其他事情。

「瓦里安要來參加峰會,」泰蘭德輕聲告訴丈夫。「珊蒂斯的眼線是這麼說的。但我仍然擔心,因為我們還沒有得到暴風城的官方確認。」

「你我都知道,如果珊蒂斯相信她的情報,那麼通常都是真的。好啊。不管怎麼說,別的王國都會聽到風聲。如果暴風城要來參加會議,那些還在觀望的國家也會來的。」他皺了皺眉頭。「至于他是來促成峰會成功,又或是來抵制的……我們只能等著看了。」

「如果他來之前我們還沒收到暴風城的官方答復,那多半是后者。」

「不幸的是,你說的太對了。」瑪法里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過,這事你開始找我的時候直說就行了吧。」

「不止如此。」她描述了艾露恩讓她看到的幻象,以及內中的啟示。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問道,「你確信沒弄錯?」

「月之聖母喻示得非常清楚。」

「大體上有道理,但也不盡如此。」他又想了想。「這事交給我吧。我會設法促成……如果瓦里安?烏瑞恩確實是聯盟未來最需要的領袖。」

泰蘭德點點頭,同意讓他來處理這件事情。接著她看了一眼加洛德,繼續說道。「我們還有一個,個人問題……或許是兩個。加洛德還有一些塵緣未了。」

「這事就算沒我們插手也總能妥善解決。更要緊的事多著呢。我歡迎加洛德的歸來……但長遠來看,他的生活應當由他自己做主。」

他們又朝房間里瞟了一眼。這時候加洛德已經站起身來。瑪法里奧和泰蘭德聽見他給了莎拉希爾最后一吻,然后深深嘆了口氣。

「但願珊蒂斯和他的姐姐也這麼想,」當他們朝老朋友走去的時候,高階女祭司苦笑著低聲回答。「盡管我對此表示懷疑。」


大多數暗夜精靈軍事人員都利用戰士區的訓練場來磨練自己的技能。在那里,他們能夠使用靶場和競技場。無論盟友還是敵人都對暗夜精靈敬佩不已,認為他們是強壯而訓練有素的戰士,尤其是珊蒂斯?羽月將軍麾下的哨兵。

瑪維?影歌並不是哨兵部隊的成員,而她自認為比任何哨兵,包括她們的首領更具戰斗技能和奉獻精神。實際上,在她看來,哨兵部隊根本不懂什麼叫做奉獻……什麼叫做犧牲。

她的臉龐比多數暗夜精靈更加狹長,也更顯滄桑。她的臉上傷痕累累——有戰斗留下的,也有刑罰留下的。她曾是戰士、典獄長、囚犯乃至劊子手。她的眼中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光芒。

她的鎧甲比哨兵們用的更為繁復,有著厚實的胸甲,沉重的護肩,以及金屬打造的長靴。整套甲胄都漆成黯淡的銀灰色,外緣包著青銅質的金邊。一對形制駭人的護手上裝著利爪,就連垂落的森綠斗篷上也排著鋒利的刀刃,而那可不僅僅是裝飾而已。在她訓練的場地邊緣放著一個遮住面部的頭盔,旁邊則是她的武器暗影新月,一把滿是鋸齒的圓刃利器。

曾有那樣一個稱號被冠予她過去的身份——她仍把自己看作其中一員,盡管有些人不再認同。正是這些人,他們不明白暗夜精靈一族正面臨著什麼樣的危險。要應對這樣的危險,哨兵部隊根本不具有武力或是心理上的准備。幸運的是,瑪維已經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並且開始征召和訓練他們當中最出色的成員,重建當年被瑪法里奧的弟弟消滅的那支精銳部隊。

這支精銳部隊被稱為看守者。

大約一萬年以來,瑪維都是看守者的一員。確切地說,是她們的首領——守望者。看守者部隊最初來自艾露恩姐妹會中的志願者,后來也開始在神殿之外挑選人手。她們被委以一個令人生畏的職責,那就是擔任叛徒伊利丹?怒風的獄卒。后來,她們看守的對象也包括其他罪大惡極之徒,不管他們原是暗夜精靈或者其他種族。身為首領,瑪維把伊利丹當作她最為優先考慮……也最為關注的重心。

不,在瑪維看來,就算哨兵也遠遠比不上看守者部隊的奉獻熱忱。

瑪維並不在戰士區進行訓練,而是到遠處的森林當中。在那里,她可以盡情釋放心中壓抑的能量。今天她所練習的是,在場地中一面跳躍一面將匕首射向預先選定的目標。不管以何種角度出手,瑪維投出的匕首一把接著一把深深刺入標靶的正中。

然而讓她能夠如此精准的並不僅僅是技能而已。還有她心中湧動的強烈渴望。在她心中,每個靶子都帶有一個男性暗夜精靈的形象,他的雙眼蒙著布條,似乎瞎了一樣。有時這張臉上的細節會略作改變,但她總是能在腦海中辨認出來。她曾無數次注視著這張臉,因而比對自己的樣子還要熟悉。實際上,她現在的練習也是在徒勞地嘗試消除那些回憶。

但她還是嘗試著,一次又一次將他殺死。盡管現實中她已經這麼做過了,但這並不重要。不管身為地牢中狡猾的囚犯,還是滿世界尋求力量的惡魔,伊利丹?怒風將被永遠烙進瑪維的靈魂。

瑪維抽出最后一支匕首,從一根樹枝下疾掠而過。她輕捷地落到一根稍矮的樹枝上,將手往后舉起准備投擲。突然間,她感覺到身后有人走來,于是猛地轉過身來。與此同時,瑪維把手中匕首往上一拋,並在落下來的時候握住刀柄。

而刀尖則點在了另一名女子的咽喉之上。值得贊許的是,來者只是微微一怔。瑪維滿意地點點頭;妮瓦是她最優秀的弟子。

「請原諒我的打擾,」妮瓦鎮定的說,眼睛看也不看自己頦下握住匕首的手臂。「要不是事情重要,我也不會違抗您的命令。」

瑪維挪開了匕首。「我相信你的判斷。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

這句直截了當的評語令妮瓦臉上閃過一個奇怪的表情。

瑪維眉頭一挑。「你為何事而來。」

「當時我正路過神殿花園,看到一群人圍在那里。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也在那里。」

「是麼?」瑪維的記憶回溯到年輕的時候,當她還是一位資深的艾露恩女祭司。接著,她看到了年輕的伊利丹?怒風英俊而目中無人的樣子,身邊站著他的孿生兄弟,也就是后來的大德魯伊。

「是的……大德魯伊顯然只比我先到一會。他就站在離我几步遠的地方,注視著一個穿旅行斗篷的男人。那人還抱著一位女子,看上去快要死了……」

「說重點。」

妮瓦略一點頭。「大德魯伊認得那個男子。我剛好能聽見他低聲叫出那人的名字。」妮瓦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那是您弟弟的名字。」

瑪維面無表情,只是如雕像一般靜立在那里。几秒鐘后,她突然一個閃身,然后靈巧地轉身朝著最后一個目標投出匕首。正中靶心。

「加洛德……」瑪維喃喃說道。

「我沒弄錯,守望者大人。」

「我沒說你錯了。這麼說我弟弟回來了。」

妮瓦躬下頭道,「我還以為他早就死了。」

「看來我們都錯了。」瑪維拿起她的頭盔。「他應該在神殿里邊或者附近——多半在里邊。」

「您要去見他?」

「現在不。我還得想想——」瑪維突然止住聲,兩眼朝著右邊樹叢中看去。妮瓦追隨著她的目光,卻什麼都沒看見。

「算了,」瑪維戴上頭盔,朝她的同伴命令道。「我們走。我得去看看失散已久的親愛弟弟。」

「可你說不去見他——」

加洛德的姐姐眯起眼睛看向她的同伴。「我說,我得去看看他。」

妮瓦點頭表示領會。

瑪維再也沒說什麼,朝著達納蘇斯的方向從樹枝間一躍而下。年輕的暗夜精靈跟在她的身后。盡管她們在年紀上相差了几千歲,妮瓦發現她費盡全力才能跟上自己的導師。


他看著暗夜精靈們優雅地跳躍著消失在視野之外,她們天生的運動能力令別的種族難以企及,但只會讓他嗤之以鼻。他沒想到會與她們不期而遇,但這樣或許再好不過。她們談論的消息表面上看並不重要,但哪怕和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有一點點關系,他的主人也會感興趣的。信息總有其價值,特別是在眼下時節。

他低吼一聲,然后朝反方向躍去。他在枝葉間的動作和那些纖細而高挑的暗夜精靈同樣熟練而優雅。或許更為甚之。

畢竟,她們沒有長長的爪子來抓緊樹枝……或者,在必要時撕碎敵人


第四章 灰谷急信


哈德里莎結束了對哨所的巡查,回到了自己的指揮部。她感到沮喪,不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只眼睛。所有的哨站都運轉良好,但值哨軍官們給她的敵情報告讓哈德里莎感到不安。一些地區本該有少量獸人活動,報告上卻說什麼都沒發現。而通常沒有活動的地方卻有種種蛛絲馬跡——盡管沒有哪一件比得上哈德里莎一行的遭遇那般激烈。這里找到了几個腳印,那里發現一支帶有部落標志的斷箭,或是某一處的獵物突然減少……這些事件分開來看不能說明問題,但全部加在一起就預示了不斷增長的麻煩。

指揮官兩腿交叉坐在自己房間里的草席上。在她的右邊,一個翻倒的水杯和一小灘半干的水跡表明了之前一次失敗的嘗試。由于視力受損的緣故,哈德里莎有些感知上的障礙。盡管現在她已經熟練多了,但時不時仍要遲疑片刻,才能確定自己的手指拿到了正確的羊皮紙。

她審視著來自各個哨站的一系列報告,剩余那只獨眼飛快地從一張掃向另外一張。然而,當哈德里莎朝最左邊一份報告看去的時候,她突然驚覺到戴妮就站在那等候著。

一剎間哈德里莎注意到她的副官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這個表情轉瞬即逝,只剩下一名哨兵中尉應有的堅定表情。

哈德里莎不知道戴妮到底在那等了多久。指揮官盡量不去想如果此刻是在打仗,而站在她視線盲區的不是戴妮而是一個獸人將會怎麼樣。當她起身看向戴妮的時候,哈德里莎沒有流露出任何懊惱,無論是對自己的紕漏又或是對副官的不耐煩之意。

「什麼事?」

「是您叫我來的。」

哈德里莎確實叫過,但她卻把這事給忘了。于是她點點頭說道,「我已經看過了所有的報告。我相信得馬上向達納蘇斯發出警報。那哨所附近的獸人襲擊是最惱人的一起,但並不是目前唯一一起。」

「他們以前也曾到過那個地區。您覺得這次冲突就那麼重要嗎?」

「夠重要到馬上通知珊蒂斯?羽月將軍的程度了。找個角鷹獸騎手,一刻鐘內准備起飛。」

戴妮敬了個禮轉身離去。哈德里莎最后一次看了看報告,然后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下了她所能想到的中肯建議和對各個事件之間關聯的看法。當她寫完的時候,戴妮已經回來了。

「騎手已經准備好了。我挑的是艾拉德里婭?云翔。」

指揮官贊許地點點頭。艾拉德里婭是一名老練的騎手,或許是全灰谷最棒的一個。

哈德里莎把羊皮紙封進一個小口袋里,然后再次站起身來。她朝信使等候的地方走去,而戴妮跟在她身后一步遠的距離。信使騎著一頭蒼綠色的大型動物,有著長有利爪的前腿和生著羽冠的猛禽頭部——那頭上同樣長著一對長而可怕的鹿角——身軀則像是一頭最為壯碩的雄鹿。他的雙翼則是落日般鮮亮的橙色。角鷹獸的雙眼射出凶猛而睿智的光輝。他們是暗夜精靈的盟友而非財產或者寵物。而騎手們所做的,更多是與他們溝通而非馭使。

當指揮官走近的時候,艾拉德里婭傾身表示致意。她甚至比戴妮更加瘦削。鞍橋的另一側綁著她的月刃和滿滿一袋羽箭。她的長弓斜挎在肩頭。

「除了將軍之外不能交給任何人,」哈德里莎把口袋交給信使,向她吩咐道。

「誰也別想,」艾拉德里婭允諾道。她挺直身子向哈德里莎敬了一禮,然后把口袋塞進掛在她座下弧形鞍橋上的一個大袋子里。

「速速前去,」指揮官繼續說道。「當心海上。」

「風暴是我們這最快的角鷹獸。」艾拉德里婭拍了拍坐騎的脖子。角鷹獸點點頭,雙眼期待地閃爍著。「誰也追不上他。」

說完,她便驅策著這頭雄壯的坐騎起飛。旁人紛紛退去,風暴展開寬大的翅膀輕松地升向天空。

哈德里莎看著這對搭檔,心中不由一陣羨慕。身為指揮官,她鮮有機會去乘坐這樣一頭坐騎。

「戴妮,我要你把巡邏的人手增加一倍。」等信使和角鷹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之后,哈德里莎說道。「不分晝夜。尤其是夜間。」

「獸人們聰明的話就會把滲透的時機選在白天。」戴妮向她指出,因為那時多數暗夜精靈都在睡夢當中。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在晚上特別注意。」

她的副官沒有反駁她的判斷。哈德里莎遣散了戴妮,然后返回了她的住處。房間里除了草席和一些必要的文案工具外沒什麼家具。她用來當床的也不過是一張更大更厚的草席。和某些軍官不同,哈德里莎從不寬待自己,她和士兵們睡得一樣。

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位資深指揮官心里想到。用不了多長時間艾拉德里婭就能到達達納蘇斯。飛過去用不了多久。她對此頗為高興。珊蒂斯將軍會得知她所擔心的事情並著手解決的。

盡管如此,哈德里莎知道他們還需要增設更多的哨站。疲憊的指揮官躺倒在她的睡榻上,開始計算如何最好地安排手下可用的部隊。這讓她心中進一步鎮定下來。等信送到將軍手里,而她的計划也安排妥當,部落要是敢于策動新的進攻,他們就必定得到一個可怖的驚喜。只要打亂了他們預先的計划,獸人就根本不足為慮。

哈德里莎滿意于自己的打算,又急于通過休息來緩解眼睛的痛苦,于是她終于安心地睡著了。

很快,灰谷又會變得安全起來的……

信使露出了一絲笑容。此刻,她和角鷹獸正在樹林的上空翱翔。他們已經深入暗夜精靈的領地,而騎手和坐騎都知道掠樹飛行能夠節省時間。艾拉德里婭向哈德里莎保證過,他們會盡快把報告送到達納蘇斯。她和風暴都一心想要實現這個承諾。何況,他們可不能在別的搭檔心中壞了名聲。

角鷹獸有力的雙翼使勁拍打著。好几英里的路程轉眼被甩在后面,艾拉德里婭讓她的伙伴自行決定休息的時間和地點;老練的騎手絕不會認為她們比角鷹獸自己更加清楚狀況。

扑面的涼風讓暗夜精靈感覺心曠神怡,而她知道風暴也是一樣。艾拉德里婭凝視著下方的風景,決定改換一下飛行的方向,這樣說不定還能進一步縮短飛行的時間。她在角鷹獸寬闊結實的脖頸左側輕輕拍了拍,用一連串觸碰來和坐騎傳達她的想法。這辦法比在風中使勁喊話強多了。

角鷹獸突然毫無征兆地猛烈搖晃起來,以一種令人吃驚的笨拙姿態扑扇著雙翼,暗夜精靈緊緊抓住坐騎,扭頭朝一邊的翅膀看去。

兩支粗大的弩箭射穿了角鷹獸的翅膀,正好扎在肌肉旁邊。鮮血染紅了他明亮的翅膀,噴灑向下方的樹梢。

艾拉德里婭望向另一只翅膀,那里同樣穿刺著第三支弩箭。更多的血淌過他的羽毛,在天空中留下一道血痕。

這几箭射得非常專業,傷口使得角鷹獸無法繼續保持高度。風暴用前爪和后蹄撕扯著樹木,拼命掙扎不往下掉落。斷枝殘葉不住抽打著信使,而她的坐騎的努力也越發無濟于事。

「啊啊!」一根有她手臂那麼粗的樹枝猛地擊中暗夜精靈的胸口,打得艾拉德里婭喘不過氣來。接著,她失去平衡一下子往后仰去。

風暴在樹木間左碰右撞。哨兵終于再也堅持不住,從騎鞍上摔了下去。

要不是因為森林中層層疊疊的茂密枝葉,艾拉德里婭必定死路一條。她接連摔落在一根又一根粗大的樹枝上,撞落的枝葉越來越多,最后積在一起止住了她的下落之勢。艾拉德里婭暈頭轉向地倒在那里,腦袋和左臂往下垂吊著。

前方不遠處,受傷的角鷹獸被絞纏在了樹叢當中。他背上的鞍子被几根樹枝卡住,使他一時間難以動彈。然而狂怒之下,角鷹獸掙脫了束縛,而鞍橋掉落在了下方几碼的位置。

艾拉德里婭聽到角鷹獸氣惱的聲音,她努力讓自己坐起身來,正好瞥見他努力掙扎的舉動。她的長弓在墜落時損壞了,于是艾拉德里婭將它從肩頭解下。她遍體鱗傷,血跡斑斑,還有根小指頭彎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然而暗夜精靈滿腦子想的只有她的搭檔和郵袋。她敏捷地爬向風暴,中間只是停下來接上指頭以便更好地抓握樹枝。

角鷹獸雖然掙脫了鞍韉,卻仍然笨拙地轉動著身子。沒等信使爬上几步,這頭巨獸突然踩斷了下方支撐著他的樹丫。他發出一聲尖叫,穿過一層層枝葉猛地摔了下去,最終消失在艾拉德里婭的視線之外。

她死盯著下方不遠處的那副鞍韉。盡管她仍想去幫助那頭角鷹獸,艾拉德里婭知道她的職責是找回郵袋。暗夜精靈最后掃視一眼尋找風暴的蹤跡,然后朝著鞍韉跳了過去。

樹枝勉強承受住了她的重量。盡管角鷹獸沒有直接摔在這些樹枝上面,但從上面掉下來的枝椏也帶來了損害。艾拉德里婭迅速選出一根最為適合的枝椏,然后朝它跳了過去。

她落下的位置距離鞍韉不過咫尺。然而這時她才發現那個大口袋里面空空如許。裝有信件的小袋子一定掉在了下面的某個地方,甚至可能是在地上。

艾拉德里婭取下自己的月刃,把它套在自己的護手上。經過片刻的考慮過后,哨兵把箭袋也一起拿上了。

遙遠的下方傳來風暴憤怒的叫聲。暗夜精靈開始沿著一根根樹枝往下跳落。最終,她看到了一小塊地面……以及郵袋。

「艾露恩在上!」艾拉德里婭喃喃地說。她不顧手指的疼痛,抓住樹枝又往下跳去。

一支飛箭從她耳邊擦過。

她沒有看到弓箭手,但能從箭矢的軌跡判斷出他的位置。艾拉德里婭解下月刃扔了出去。

它從殘余的枝葉間飛刈而過,很快消失在視線之外。

一個粗啞的聲音痛苦地吼叫起來。片刻之后,月刃又飛回了暗夜精靈的手中。鋒口處沾上了新鮮的血液。

信使深深吸了口氣,接著跳下最后一段距離。她仍能看到郵袋所在的位置,就靠著她剛才跳下的那顆樹干上。艾拉德里婭伸出手去——

從樹干后面突然冲出一個青面獠牙的獸人,手里高舉著巨斧要把暗夜精靈劈成兩段。他冲了過來,緊綁成辮的濃密毛發狂野地甩動著。獸人寬大的臉上咧開一道冷笑,露出嘴里滿口牙齒。盡管他的獠牙尚且完好,但別的牙齒卻在之前的戰斗中打壞了一些。這使得他原本可怕的外表看上去更加令人生畏。

信使連忙舉起月刃,剛好來得及擋開戰斧的一擊。那強壯的獸人的蠻力使得她整條手臂都震動起來。艾拉德里婭咬緊牙關,堅守在郵袋旁不肯后退一步。

那個咧嘴冷笑的獸人又是一斧砍來。原已受傷的暗夜精靈感覺身體里每一根骨頭都在作響,但她仍然堅持不退。盡管如此,她知道這個僵局不會維持太久:肯定會有更多的獸人前來加入戰斗。

當敵人再次舉起戰斧准備揮砍的時候,艾拉德里婭往后退了一步。獸人把整個動作當成了決斗形勢有利對他的證據,于是把嘴咧得更寬了。

艾拉德里婭使盡全力投出月刃。這距離不算太遠,但她決絕的一擊給了這把三刃武器足夠的力量。

一只彎曲的刀刃深陷進獸人的胸膛。

綠皮戰士的腳步變得蹣跚起來。盡管尚未致命,這個傷口仍然相當嚴重。獸人抬起那只空閒的手,試圖拔出月刃。

暗夜精靈猛地朝他冲了過去。對手踉蹌后退,而她使勁把月刃插得更深。與此同時,她把手伸向箭袋,抓住其中一支箭桿。

艾拉德里婭把箭尖猛地刺進獸人的喉頭。

獸人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盡管性命將絕,他緊緊抓住暗夜精靈。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信使掙扎著想要脫身。她聽到不遠之外傳來移動的聲音,聽上去不像是林中生物。艾拉德里婭意識到來了更多的獸人,她終于猛地推開敵人的屍體。不幸的是,她卻無法馬上拔出月刃。

左邊傳來一陣沙沙的擦響,艾拉德里婭扭頭望去,正好看見三個獸人從旁邊的樹后朝她冲來。艾拉德里婭拼命使勁,終于噗的一聲將月刃拔了出來。她飛旋過身面對那三個獸人,心知自己戰勝的機會相當渺茫。

接著……又有兩個獸人從反方向走進戰場,破滅了她帶著郵袋逃走的最后希望。艾拉德里婭朝郵袋偷偷瞟了一眼。只要能給自己爭取到片刻時間,她至少還有機會毀掉里面的密件。

暗夜精靈喃喃地念了聲艾露恩的名號,然后朝最近的三個獸人冲了過去。她大膽的舉動起到了效果:獸人們原以為她會朝兩個人那邊突圍,此時不免為之一愣。艾拉德里婭趁機邊冲邊擲出月刃。

旋轉的利刃迫使三個獸人彼此散開。月刃尖嘯著從獸人們身邊掠過,然后又轉了回去,卻不是朝著暗夜精靈之前所在的位置,而是飛向郵袋所在之處與她會合。

然而她低估了另外兩個獸人,至少是其中一個的速度。就在艾拉德里婭接到月刃的時候,獸人已經拿到了郵袋。那個狂野的戰士一手拿著戰利品,轉過身來與她對敵。

信使手中月刃一揮,接著突然飛起一腳。盡管獸人的重量遠超過她,這一腳的力道也足以讓他胸中一悶。艾拉德里婭趁勝進擊,希望能將他打倒拿回郵袋。

令她吃驚的是,另一個獸人突然擋在他們中間。他的闖入使得戰友有了喘息之機,現在兩個獸人同時對戰疲憊的暗夜精靈。

艾拉德里婭知道另外三個獸人已經逼近。她走投無路了。

突然間一陣低沉的尖嘯讓戰士們為之一陣。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暗夜精靈身邊掠過,用強而有力的爪子撕扯著一個獸人的軀體。

盡管渾身多處流血,又瘸了一條前腿,風暴仍然是個巨大的威脅。他用身體擋在艾拉德里婭跟前,尖利的鳥喙讓獸人們無法通過。

他的出場恰是時候,暗夜精靈利用這個時機擊退眼前的兩名敵人。接著她朝角鷹獸飛快瞥了一眼,想要評估他的狀態。風暴已經不能飛了——這從他一只嚴重耷拉著的翅膀可以明顯看出來——但或許他還能帶著她逃離戰斗。

但是,她首先得拿到郵袋。

「風暴!」看到角鷹獸有了反應,艾拉德里婭便朝拿著偷來戰利品的獸人打了個手勢。

這巨獸或許不能再飛,但卻還能再跳。他用爪子逼退身邊的兩個獸人,然后轉身猛地一躍從艾拉德里婭頭上扑了過去。

兩個獸人在角鷹獸面前不住后退。風暴對另一個獸人不管不顧,只是扑咬著手拿郵袋的那個戰士。可即便面對這樣的威脅,那獸人也不肯丟下郵袋。與此同時艾拉德里婭也冲上前去,想要攻擊那個被風暴干擾了注意力的獸人。

風暴張大鳥喙,將頭往前伸了出去。

一支長矛從側面刺中角鷹獸的胸口。風暴發出一聲震驚的嘶叫,腳下一個踉蹌和他的騎手撞在一起,把她撞得飛了出去。

艾拉德里婭在地上打著滾,眼前天旋地轉。她感覺胸前一陣劇痛,几乎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痛苦中傳來一陣短促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艾拉德里婭聽到沉悶的重擊聲,然后是風暴的尖叫。片刻之后地面突然一震,有什麼沉重而無生氣的東西摔倒在她的身邊。

痛苦吞噬了她……直到最后一切都從眼前消失了。


一個曾與艾拉德里婭戰斗過的獸人俯身察看暗夜精靈一動不動的身體。鮮信使左肺附近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從中汩汩流出,當她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月刃的一道弧形刀鋒刺穿了她的身體。

「有啥好看的?」另一個獸人問道。「傷口那麼深,她不可能還活著。」

「要是她還活著,」一個低沉的聲音隆隆說道,「也配得上一個戰士的死法。面對毫無勝算的戰斗,仍然如此堅決無畏。」

一個陰影從第二個獸人身邊走過,那是一個遠比他更為健碩的戰士,一只手——棕色而非綠色——握著一把戰斗中更適合雙手持用的戰斧。巨大的斧刃看上去年生已久,染著難以洗淨的陳年血漬。最為顯著的特征是靠近斧柄出的許多小洞。

別的獸人也都聚了過來,他們的數量加起來至少在一打以上。其中三個身上帶傷,表明了之前和角鷹獸的戰斗。

拿到郵袋的戰士將它呈給了首領。

「看不到呼吸。她已經死了。這是她拼命保護的東西,偉大的大酋長……」

首領把巨大的戰斧掛回背后,然后接過郵袋。他是一個瑪格漢獸人,因而皮膚呈現出棕色而不是綠色。他的下頦比大多數獸人更加寬厚,一對突出的粗大獠牙如匕首般鋒利。和隊伍里其他人不同,他腦袋精禿,雙肩各裝著一根巨大的彎曲長牙。這是為了紀念他的父親,格羅姆。因為這對長牙的主人就是他先父所擊殺的深淵領主瑪諾洛斯。這個強大的惡魔把獸人變成了邪惡的燃燒軍團的奴仆。而格羅姆殺死了瑪諾洛斯,將他的族人從惡魔的血之詛咒中解放出來。

首領隨手撕開郵袋讀著里面的信息。他最初的反應只是一聲滿意的咕噥。

「靈魂指引著我們。讓我們出現在正確的地方,這樣才能抓住這只獵物。」他把羊皮紙塞進腰間的口袋。「命運與我們同在。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暗夜精靈的反應正和我所預料的一樣。」

「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無所不知!」遞給他郵袋的那個獸人大聲宣布。「他將把敵人帶向他們的末日,大聲嘲笑他們無力的掙扎,誰也逃不過他那強大的戰斧——血吼!」

「血吼很快將能飲到更多暗夜精靈的鮮血。偉大部落榮耀永在。」加爾魯什以滿懷期待的聲音答道。「現在這是我們的土地了……」他環顧四周。「這麼多木材。這麼多未曾開采的礦藏。愚蠢的聯盟不懂得利用他們的領地。我們——我們將在這建造一座偉大的城市,就算和奧格瑞瑪相比也毫不遜色。」

別的獸人發出一聲壓低卻依然有力的歡呼。盡管身處荒野,他們仍然擔心會有別人聽到他們的聲音。獸人們不怕戰斗,但這個任務是整個計划當中最重要的一環,否則大酋長本人也不會選擇親自帶隊。至于這信使不過是個例外:斥侯遠遠發現了她,從飛行的路線和速度上猜測她帶了重要的東西,于是立刻上報了他的發現。而加爾魯什毫不遲疑地命令手下的射手把角鷹獸擊落。

「該看的我已經全都看過了。我們回去吧。船隊就快到了。」他咧嘴一笑,已經想象到那些船中貨物將要如何大開殺戒。「我送給聯盟的禮物必須准備妥當……」

其余的戰士們又發出一陣壓低的歡呼。加爾魯什解下血吼迅速一揮,令人不安的尖嘯再次響起。大酋長放低戰斧,聲音隨之戛然而止。他雙手握著武器,領著隨從們往東而去。

在他們身后,艾拉德里婭動了動身,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接著再不動彈了。 
評論第五章 苦澀的重逢
正如她所許諾的那樣,泰蘭德親自替加洛德‧影歌安排妻子的后事。莎拉希爾身穿姐妹會的服飾,靜靜地躺在神殿中一處專為這類悲傷場景所准備的區域。她被安放在一個兩側刻有多個象征女神的標志——如鉤新月——的大理石台上,在艾露恩的光輝照耀之下,她的臉上顯露出一副安詳的神態。認識她的人們紛紛前來哀悼,她們單膝跪下,低聲為她的靈魂向月之聖母祈禱。

神殿從不拒絕信徒的來訪,盡管大多數人都在夜間前來哀悼莎拉希爾。但是時間對加洛德來說毫無意義,他一直俯身挨在愛人的身邊,要麼向艾露恩祈禱,要麼無聲地對妻子說著什麼。那件旅行斗篷已經疊好放在一邊,但加洛德還穿著來時那件棕綠相間的外套。他的須發略有些蓬亂;此刻他根本無心在意這些小節。

通常這里總會有兩位女祭司在場,但前衛兵隊長請求泰蘭德將她們遣走。盡管他很感激她們為妻子所做的一切,加洛德希望在沒有別的哀悼者在場時能有一些私人空間。

他把頭靠在相握的雙手上,再一次對莎拉希爾輕語著。這一次他對她說起他們一同建造起第一處住所的情景。那是一座簡陋的房舍,原本就是打算在規划好更固定的寓所之前遮風避雨。他們在建造時所犯的每一個錯誤,都使得他們彼此更為親密。

加洛德抬起頭,敏銳的直覺提醒他還有別人在旁。于是他扭頭往入口處看去。

「我對你的痛失表示哀悼。」珊蒂斯輕聲說道。「願月之聖母指引她的靈魂。」

哨兵將軍如夜刃豹般輕捷地走了過來,在加洛德看來,自打上次相見以來她的身形相貌几乎沒什麼變化。她將頭盔挾在臂彎里,因而他能夠更清楚地觀察她的臉孔。與平常一樣,珊蒂斯隱藏起她的真實情緒,只在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在加洛德看來那要麼是氣惱,要麼是忐忑。

珊蒂斯是泰蘭德的養女,但她倆的長相看上去就像親母女一樣。然而,加洛德卻從沒在珊蒂斯的臉上看到過高階女祭司那樣的溫柔表情。將軍的穿著打扮也與她的性格一致,光亮的紫羅蘭色鎧甲覆蓋著大部分軀體。這套鎧甲在設計上同時兼顧了靈活性與防御性,就連肩甲的形狀也是為了讓珊蒂斯立刻舉弓揮劍而不受任何妨礙。她的頭盔——僅僅蓋住臉孔的上半部分——也是按這兩條思路來打造的,能夠迅速戴上或者脫下而不會碰到暗夜精靈又長又尖的耳朵,或者掛住珊蒂斯暗藍色的長發。

「謝謝你。」珊蒂斯大步走了過來,而加洛德直起身來面對著她。兩人的表情同樣陰沉。

「我記得她,」將軍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繼續說道。「她表現出眾。」

「她曾經活著。她曾經飽藏生機。無論走到哪里,整個世界都因她而生色。」

珊蒂斯轉身朝向莎拉希爾的軀體,因而加洛德看不到她的表情。「你真的很愛她。」

「當然。」

「那麼我羨慕她。」

他張口結舌。「珊蒂斯——」

暗夜精靈女子回頭朝他看來。她兩眼濕潤,卻顯然不全是因為死者的緣故。「很抱歉,我太失禮了。你知道,我全然理解你的感受。在這麼久的……之后失去了她。事情不該會是這樣。」

「珊蒂斯……」

「我得走了。」她低聲說道,看上去似乎比加洛德更為難過。

他想輕輕拉住她的手臂,但珊蒂斯毫不猶豫地躲了開去。但她卻沒法阻止他跟著身后,于是兩人沉默無語地走出了房間。

加洛德左右看了看,見附近四下無人便低聲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欠你一句對不起——」

「你並不欠我。我倆之間並沒實際發生過什麼。」

他回頭往房中看去,臉上露出內疚之情。接著他說道:「我承認曾為你的青睞而歡喜,尤其是當你長大成人之后。但我們走上了不同的生活道路。戰后的那些年里我們全都舉日維艱。我所想要的只是忘卻那些殺戮和死亡。我從沒想過要去做一個領袖……一位英雄……」加洛德頗為自嘲地說出后面那個詞。「我感覺不在其位,而你卻恰恰相反。你有自己的目標。你對月神殿和高階女祭司負有責任。」

「她也——」

加洛德抬起一只手讓她別再說下去。令他大為吃驚的是,珊蒂斯照做了。「泰蘭德不僅救了你的命,也替代了你死去的母親。你為她做事我無可厚非。但是她……以及在她身后,我們的族人……一直都是而且永遠都會是你最為關心的重心。」

珊蒂斯張了張嘴,然后又閉上了,眼中看不出有要否認的意思。相反,她傾過身來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這個舉動中沒有半點誘惑之意,只是表明對他不幸境遇的理解。

「想說話盡管找我。」將軍說道。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珊蒂斯沒有回頭,加洛德也沒有告別。他只是注目著她朝高階女祭司的神堂方向走去。

這位昔日的軍官開始往回走去,卻注意到對面遠遠站著另一個披戴鎧甲的身影。

「月之聖母!」加洛德輕聲說道,他覺得自己認出了那個戴著頭盔的人影,于是向她招了招手。然而與珊蒂斯不同,她在被發現之后並沒有走上前來,而是立刻轉身離去。

「瑪維!」就算她聽見了,也沒有回答。他全然迷惑地站了片刻,然后朝他的姐姐快步追去。

等他追過一半路時,她已經轉過一個拐角。加洛德知道若追不上她便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于是拔腿跑了起來。他抄道冲過拐角,卻只見目標消失在神殿門外。

加洛德緊跟著追了出去,來到通往花園的長橋之上。這時瑪維——如果真是她的話——已經過橋遠去了。他跟在后面穿過花園,然后追著姐姐時隱時現的身影往東快速穿過城市,一直走出達納蘇斯的邊界遠入樹林。

加洛德被甩得不算太遠,可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為。當冲進樹林之時,他不由想這次追蹤是否會徒勞無功。可他仍然決定繼續跟上去。

加洛德冲過第一排樹木,一面試圖找到正確的道路。他瞥見右邊的樹干間有個像是手臂的東西一閃而過,于是立刻轉身追去。盡管不熟悉這片森林,加洛德卻選擇聽從自己天生直覺的指引。他迅速地判斷著最容易通行的道路,並通過前方的景物推測瑪維最可能所在的方向。

盡管看不到她,加洛德卻相信至少他在越追越近。對此他心中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快慰之情,並與離開莎拉希爾身邊的內疚感反復斗爭著。他可決不能讓瑪維勝過——

一張長滿鋒利長牙的大口出現在他的面前。

接下來几秒鐘加洛德眼前所見如同夢魘一般。他看到某種像狼一般……卻大致有著人形的東西。它至少和他一樣高,卻几乎寬上兩倍,而且遠比他結實得多。致命的長爪子從他臉前一閃而過,卻並沒有碰到他。那雙眼睛——

那並不是一雙野獸的眼睛。

加洛德胸口上挨了重重的一拳,讓他胸中一悶。暗夜精靈喘息著彎下腰,他在意識深處等待著奪命一擊的到來,不管是爪抓還是撕咬。

然而這一擊並沒有到來,等加洛德能夠抬起頭看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再次孤身一人。唯有緩緩搖動的樹枝表明曾有什麼東西站在他的面前。

加洛德跟著那個從未見過的生物追了過去。他低著頭從另一棵樹下繞過——

——然后差點撞到了他姐姐瑪維的身上。她突然在他面前現身,沒戴頭盔的臉上顯露出深深的傷疤,而這兩者都同樣讓加洛德大吃一驚。

「永遠不要在陌生的土地上獨自追蹤。我記得這是我最早教你的几件事之一。」

加洛德低下頭,看到暗影新月的刀鋒正指著自己的胸口。他最初看到她時,就注意到這把武器掛在她的腰間,卻從沒想到會是用來對付自己的。

「我還以為在所有人當中,至少能相信自己的姐姐。」

「總比一廂情願愛上人好,」她回敬道。「 我看到那個敗退回神殿的人就是珊蒂斯?羽月將軍吧,對不對?」

「瑪維……」

「多年前你消失的時候,她真是傷透了心——」

「夠了,瑪維!」他與姐姐相逢的喜悅迅速被她對珊蒂斯的評論冲淡了。然而,他還是試圖恢復最初的熱情。畢竟,已經這麼久……「能再見到你太好了!我回這來的時候就在想能不能見到你。我一直希望與你相見。」

「為什麼?」

她的反問讓他差點跌了個跟頭。「你是我姐姐!我唯一的血肉至親!我們有好几千年沒見了!」

「而那是誰的錯?」她突然厲聲問道。

「瑪維——」突然間,加洛德面對著一個心中滿是怒氣和痛苦的人。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相見。

瑪維對他的天真(譯注:此處原為法語)搖了搖頭。「你以為這麼多年以后我就會忘記嗎?你讓我們蒙羞!你曾是我們族人的領袖之一!那時我曾為你倍感驕傲。我弟弟,是暗夜精靈大軍的統帥!我看著你在戰爭中逐漸成長,在那個無能的貴族星眼死后接掌帥印,向所有人證明影歌這個姓氏值得所有人敬重!」

「你不明白——」

「我看是你從來都不明白。你顯然從來就不明白什麼叫做責任和忠誠——」

她突然一頓,朝他臉上看去。加洛德這時才感覺到左頰上濕漉漉的,眼角邊傳來一陣刺痛。他伸手在臉上摸了摸,然后朝手指上看去。

血。加洛德記不得這是何時發生的事,只能假定是在與那個神秘生物遭遇的時候。但他回想不起曾被那野獸在臉上抓撓過。

「險險的就在你眼睛邊上,」他的姐姐評論道,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令人驚異的溫柔。她朝刺痛的地方伸出一只手指。「你這路上是摔倒了還是踩滑了?我記得你以前打獵時比這強多了。」

加洛德這時才想起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那場驚人的遭遇。

「瑪維!這樹林里除了我們還有別的東西!以前我從沒在別處見過。就在追上你之前我撞上了一個!它可能還在附近——」

她嘲弄的表情消失了,戰士般左右環顧。「這是被它弄的?它長什麼樣子?」

「不……一定是撞到那個生物之后被樹枝刮傷的。它沒有攻擊我!」加洛德回想著,「我沒有看清楚。事情發生得太快了。我想……有點像狼!我看到了爪子和牙齒,體型也和我們不一樣,要寬上許多……」

「哦。」瑪維似乎對此失了興趣。「是他們中的一個。沒什麼好怕的。他們不敢得罪高階女祭司或是大德魯伊瑪法里奧。」

他簡直不敢相信事情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他們』?還有更多這樣的東西?在達納蘇斯周圍游蕩?」

「別管它了,弟弟。它跑掉了,是不是?這已經能說明一切問題了。他們是躲在暗處的懦夫,沒牙的狗!討人嫌的狼人們連自己的家園都保護不好。」

「什麼是——」沒等加洛德說完,瑪維已經開始繼續前進。她沒有直接朝達納蘇斯的方向走去,而是選了一條能繞過都城東邊的小徑。加洛德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腳步。

「照我說的,別去想他們了,」她重復道,「再說了,警衛首都顯然不是你的責任。几千年前你就已經拋下所有的責任了。」

這犀利的話語讓加洛德臉上扭曲起來,他想要為自己辯解几句。「瑪維,我為族人們奉獻了几個世紀的責任,致力于——」

「奉獻了几個世紀?」她當面嘲笑道。「這算什麼!加洛德,自從我當了艾露恩女祭司,后來又成為看守者,直到現在我都恪守職責保衛著暗夜精靈一族。我志願監守伊利丹?怒風,即便這意味著我的命運要在千萬年間都與他連在一起!當災難降臨他趁勢脫逃,我仍對他窮追不舍!就算淪為他的囚犯,我還是忍辱偷生,直到最后終于有機會去完成本該一開始就做的事……殺掉大德魯伊那可憎的孿生兄弟。」

「瑪維!」

她一把推開他伸來的手。「我用不著你可憐!我選擇了責任,而你沒有。這意味著有些時候我必須做出一些決定,盡管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得到他人的認可,但我從沒后悔過。」

「我明白。你總是堅決地去做對所有人最好的事,全然不顧別人會怎麼看你。我一直欽佩你的決心。」

他姐姐臉上的肌肉微微放松,目光中帶上一絲疲憊。「我做自己所必須做的事。」

這一次她沒有擋開他的手。加洛德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希望隔著鎧甲也能讓她感受到。「我想你。在所有離別的人之中,我最想的就是你。」

「將軍要是聽到這話可是會不高興的。」

「別再拿這開我的玩笑了。現在別。」

她拍拍他的手臂。「是我不好。你剛痛失所愛。我記得莎拉希爾。在姐妹會的武術訓練中表現出眾。她本能成為一名優秀的看守者。」

他感覺有些不安。「我得回去了。抱歉,瑪維。以后——」

「是的。以后我們會再談的。走吧。向你致悼。」

加洛德猶豫了片刻,然后轉過身。就這麼走掉帶來的歉疚使他几乎立刻回頭看去。

瑪維已經不見了。

前衛兵隊長几乎叫出聲來,但他遲疑了。加洛德皺起眉頭注視著他姐姐站過的地方,然后繼續朝達納蘇斯和莎拉希爾走去。


在達納蘇斯附近的另一處林中,還有別的人聚在一起。他們比別的暗夜精靈穿著更為雅致,身上的長袍浮華炫目色彩豔麗,臉上滿滿的都是優越感。

盡管顯然是暗夜精靈的一分子,他們卻是上層精靈,遠古暗夜精靈望族中最高貴的種姓。但是,由于繼續使用奧術魔法,他們在上古之戰后被自己的同胞所驅逐。他們原本數量更多,但一些人因侍奉他們高傲的邪惡女王艾薩拉而死,另一些則變成了被稱之為納迦的爬行類海生魔怪。

來自埃雷薩拉斯的難民——現今那地方有個更恰如其名也更廣為人知的名稱厄運之槌——這些暗夜精靈法師和追隨他們的幸存者仍然受到達納蘇斯大多數人的排擠。盡管上層精靈直到現在仍擺出一副絕對獨立的姿態,實際上他們卻發現自己需要別人的幫助。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們會收斂自己的傲慢或是停止對奧術的研究,無論將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這次集會共有二十人參加,最厲害的二十人。瓦爾丁?覓天者是這二十人的領袖,而他心中還有更大的抱負:成為上層精靈議長大法師莫丹特?永夜的繼任者。現在,瓦爾丁引導著二十人一起施展的法術,這是對他們力量的測試。能量的漩渦在施法者們站成的圓圈中匯聚。這隊男女的臉上全都閃耀著光輝,不僅是因為法術能量的照耀,也因為他們心中深深的喜悅。

瓦爾丁揮一揮手,便凝聚起一個強大而緊實的能量球。他又一揮手,便有四道卷曲的能量線朝四方射出。

現在我們都准備好了,他通過法術創造的聯系對其他人說道。

上層精靈們一起在空中划動咒符。能量線越發強烈,更多的能量噴射出來,球體迅速脈動著——

一陣可怕的狂風橫掃而過,吹打得上層精靈們驚叫起來。人圈散亂了,但瓦爾丁仍然維持著法術的聯系。他們已經努力到了這一步,他不想就此失敗。

接下來如有雷聲轟鳴,瓦爾丁抬頭看去,空中卻不見半朵烏云。他望向猛烈搖動的樹梢……也就有風也不至如此猛烈。實際上,那些振聾發聵的吼聲正是它們發出來的。

「堅持下去!」瓦爾丁朝几個手下厲聲喝道。林中發生的事顯然絕非自然,這讓上層精靈們不免焦躁起來,因而法術也有失敗的危險。他帶頭更加專注地引導法術,並要其他人也繼續努力。

一陣巨大的咔咔聲蓋過了先前的吼聲。鄰近的一棵巨樹彎下腰來,它的樹枝如巨型海怪的無數觸手般舞動著伸向下方的上層精靈。

更多的咔咔聲從集會場周圍響起。附近的巨樹紛紛將它們的枝條轉向施法者們。

法術的聯系愈發變弱,瓦爾丁再也無法維持它的完整。匯聚的能量黯淡下來,法術射線也開始消散,球體發出一聲尖嘯——然后在悲哀的嘶鳴聲中化為烏有。

筋疲力盡的上層精靈們紛紛癱倒在地。瓦爾丁依舊站在那里,盡管私下也是頗費力氣。他咬緊牙關,在樹林中尋找這場災難的肇事者。

「關于你們練習奧術技法的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一個聲音同時從各個方向隆隆響起。「這徹底違反了我和大法師達成的共識。」

一名法師朝瓦爾丁的左邊伸手一指。那里的樹枝和灌木自動讓開道來,現出一個孤獨的身影,手里只拿著一根法杖。

「大德魯伊……」瓦爾丁並沒有向瑪法里奧?怒風彎腰鞠躬,但還是尊敬地點了點頭。「我已經一再提請對我們的協議進行一些細微的修訂,但卻並沒有得到恰當的回復。我們的工作需要靈活余地;要是不能時時操習,我們的力量就無從進步——」

瑪法里奧大步朝瓦爾丁走來,然后略略一舉法杖。瓦爾丁明智地閉上了嘴。「我和莫丹特還在考慮你們的提案——這一點已經告訴過你不止一次了——至于還沒有回復的原因也已經說過了!上層精靈的名聲總會受到過去的牽連。身為大法師的高徒(譯注:此處原為達納蘇斯語),你應該明白這一點。你們上層精靈選擇待在埃雷薩拉斯,保衛和隱藏你們自己的城市,置外面的浴血戰爭于不顧。」

「我們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

「當女王的參事哈維斯率眾開啟傳送門,要把燃燒軍團引入我們的世界之時,你們袖手旁觀;當女王選擇了惡魔而不是她自己的人民之時,你們沉默不語;即便奧術能量會引來燃燒軍團,你們還是繼續修行這種法術。對那些末日時刻的慘痛回憶,在我們族人心中千萬年難以磨滅。甚至允許你們進入達納蘇斯就已經是個艱難的決定。」

「我們來這多虧你的應允,大德魯伊!我們來這是一心要想重返暗夜精靈社會,但也想要保持自己的特色!然而,正如你自己急于指出的那樣,我們依然受到排斥!我們必須要能夠公開修習魔法;否則就表明你和高階女祭司的承諾都是空話!」

大德魯伊走上前來,直到與瓦爾丁觸手可及之處才停下腳步。瑪法里奧金色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上層精靈不由收斂起傲慢之意。

「我們完全願意接納上層精靈重新融入我們的社會,但這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實現。」瑪法里奧聲音不大但卻堅決地回答。「事情的進展需要時間……或許多年之久。瓦爾丁,耐心是我們大家都需要培養的美德。如果我們做到了這一點,成功也指日可待。莫丹特也明白這一點。」

瓦爾丁看上去並不太相信,但還是點了點頭。瑪法里奧朝著聚在一起的其他上層精靈說道。「回去把我的話轉告其他人。也對他們說,高階女祭司泰蘭德和我會信守承諾。」

別的法師們立刻開始離去。即便上層精靈們也敬重這位傳奇大德魯伊的力量。

只有瓦爾丁落在了后面。「我無意冒犯,大德魯伊。我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追求。」

「莫丹特和我都知道你的追求是什麼。」說完,瑪法里奧轉身往林中走去,再沒朝瓦爾丁看上一眼或是說上一句。

法師目送大德魯伊遠去,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瓦爾丁英俊的臉上現出怒容。

「我們會有耐心的……暫時,」他喃喃地說。「暫時而已。」

上層精靈依然面色不悅地跟在同伴們后面。憤怒使得他對身邊的環境不理不顧。對他們來說,樹木就是樹木,森林也不過就是一片樹木。他正在穿越的灌木叢也不過就是一堆過度生長的雜草而已。不要是為了東道主的緣故,他馬上就能夷平它們清出路來。上層精靈為奧術而生;他們習慣于讓自然屈服,而不是像達納蘇斯的建造者那樣被自然環抱。和許多上層精靈一樣,瓦爾丁只尊重力量。大德魯伊和高階女祭司有著強大的力量,因而瓦爾丁向他們俯首。然而,至于達納蘇斯的其他部分……

法師腳下一絆,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他熟知森林里事事雜亂無章,于是看也不看只是一腳踢開,接著繼續在灌木叢中艱難跋涉。他率隊來這只是因為地處僻遠,除此之外對這個地方只有蔑視之意。而現在,他急于回到上層精靈們建立的更為文明開化的營地。

于是瓦爾丁所踢到的那只手便和它的主人——那個死去的上層精靈不久前還是瓦爾丁隊伍里的一員——一起繼續不為人知地留在那里。 
評論


第六章 海上的風暴


風暴突然襲來,猛烈地吹打著几天前從港口起航的十艘巨艦。很快,這演變成了獸人旗艦長記憶中最為強烈的一場暴風雨。天空中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海水劇烈地翻騰著。布里宁朝船員們大吼著下達命令,努力讓旗艦不致失去控制。看來如果他不能在風暴中繼續發號司令,其他船長們就會自行其事,整個艦隊就有陷入混亂的危險。而對帶著這些特殊貨物的他們來說,這樣的選擇將會招致更大的災難。

又一個巨浪打來,帆船被拋向空中。當船身墜下的時候,布里宁緊緊抓住欄桿。那些從未航過海的人決計想象不到,在這種時候海水也會像岩石一般堅硬。整艘巨艦震動著發出可怕的吱嘎聲。

上方傳來的一聲尖叫使得旗艦長抬起頭朝暴雨中望去,正好看到一個原本在纏結的帆纜上工作的水手失足掉落海中。布里宁咕噥了一聲,但並沒有叫人去救援。在這樣的風暴當中,那個倒黴的水手無疑已經死了。獸人軍官更感興趣的是保證剩下的水手和他的船——所有的船——安然無恙。布里宁在大酋長面前發過誓一定會完成這個任務。

一個水手的叫喊聲讓旗艦長轉過身來。那獸人朝著其中一艘巨艦瘋狂地指戳著。布里宁擦了一把蒙在那只好眼睛上的雨水定睛看去。他所說的那艘船上騰起一道亮光。

火。

這火可能是被閃電引起的。但火勢卻蔓延太廣,大部分火焰都擴散到了甲板之上。而通常容易被閃電擊中的多是帆具、纜索和桅桿。

雷霆炸響。專注于遠處那幅壯觀景象的布里宁卻充耳不聞……然而雷聲尚未消退,卻被一聲近在咫尺的凶暴吼叫聲蓋了過去。

他轉身跑向另一面的圍欄,看到艦隊中的第二艘船正從一個鋪天蓋地的巨浪當中冲過。那船狂野地搖擺著,方向卻與風浪的吹打相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船艙內部撼動著。

旗艦長拿起一個他航行時從不離身的望遠鏡,手握銅殼長筒對准那艘姐妹船看去。安置在桅桿和其他緊要地方的油燈提供了足夠的照明,讓他能夠看清正在發生的事情。

第二艘船的船長是布里宁親手提拔的一名粗獷水兵。他已經讓手下船員用水兵矛武裝起來。在靠近船尾的位置,還有三個獸人正在用油布點燃火把。盡管他們都是堅毅的戰士,表情看上去卻甚是緊張。

布里宁咒罵了一聲。他朝第二艘船上的人們揮動著望遠鏡,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這下他明白了,更遠那艘船上蔓延的大火多半是因為船員們做了同樣的嘗試,卻不慎讓火勢失去控制。

想到前一艘船,布里宁趕忙把望遠鏡轉了過去。

令他震驚的是,視野中什麼也看不到。那樣的大火應當會明顯可見……除非船已經沉入海底。

布里宁詛咒了一聲,然后朝他的大副看去。「信號燈!快!」

正當他下令之時,旗艦突然猛地一震,好像觸到了一塊堅硬的礁石。布里宁摔在一邊,大副則跪倒在地。又一名水手翻過護欄摔進了貪婪的大海。

又是一下重擊,震得甲板吱嘎作響。布里宁掙扎著站起身來。「風暴把它們全都驚醒了!別管信號燈了!准備好昏睡藥粉,灑在食物上面,還有四根長矛的尖上!讓下面那東西安靜下來,否則我們的狀態也會變得和其它船一樣糟糕!」

大副和別的水手依令而行。布里宁則把注意力轉回那艘姐妹船上。那邊的情況愈發惡化。它們為什麼不讓那頭野獸安靜下來?布里宁不由想到。

他迅速在甲板掃視了一遍,于是找到了答案。用來使野獸們昏睡不醒的草藥粉都存放在船長室門簷下的木桶當中,可那里現在只剩下焦黑的碎片。雨水沾不濕那個覆蓋在油布下的容器,但閃電卻能打到——實際上已經打到了。整個地方都被炸毀,一同毀滅的還有他們所能控制那野蠻貨物的唯一方法。

旗艦中的重擊逐漸平息下來。布里宁心中突然有了個孤注一擲的念頭。他冲向船艙門口,正遇上大副從里面走了出來。那個獸人看上去筋疲力盡卻頗為歡欣鼓舞。

「他剛醒過來!我們及時把他——」

旗艦長打斷了他的話。「誰是最棒的射手?」

大副咧嘴一笑。「是我啊,船長!你知道的!」

「我們的藥粉還多得是!你能射兩袋到它那邊去嗎?」布里宁指了指另一艘船。「他們損失了所有的儲備!」

「是!」

又一聲怒吼從那艘船的方向傳來。布里宁連忙舉起望遠鏡。

拿著火把的獸人正冲向貨艙。而几名端著長矛的水手正准備往下走去。

他們身后的甲板突然爆裂開來。

布里宁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他沒有看到閃電的痕跡。這是怎麼回事——?

等碎裂的木板落地之時,答案自然顯露出來了。一只巨手的輪廓從破碎的甲板下升起,然后很快又縮了回去。與此同時,那艘船來回晃蕩得更加猛烈了。

一些船員朝甲板的破洞跑去。這時布里宁的副手也回來了。

「兩袋!」那個獸人在風暴中大喊道。「往哪射?」

「隨便往甲板上射,他們看得見就行!快點!」

「是!」大副把一個小袋子綁在箭桿上,然后准備射擊。即便在這樣的暴風雨中,一名嫻熟的獸人弓箭手也多半能命中目標。

可是沒等布里宁的副手開弓放箭,那艘船更為狂野地搖晃起來。几名船員太過專注于甲板上的破洞,一下子踉蹌摔向甲板的護欄。有兩個人翻倒了下去,另一個在最后關頭抓住了欄桿死里逃生。

大副微微變換著姿勢,估計著瞄准的落點。對面船上的獸人被不住拋來甩去,不免多了個射中他們的風險。

第二艘船再度開始傾斜,偏偏遇上又一個大浪打來,讓船身几乎傾翻過去。等船身復正的時候,獸人終于一箭射了過去。

布里宁不由大吼一聲。這一箭射的頗准,正落在甲板破洞的一碼之外。一名船員注意到了射來的箭矢,于是跑過來拿起藥粉袋。顯然他完全明白旗艦送了什麼東西過來。

「快!另一袋!」旗艦長命令道。一袋藥粉可能已經足夠讓那野獸安靜下來,但第二袋能夠確保一定成功。

大副舉起弓來——

那艘船朝向旗艦一面的船體碎裂開來。一只長有蹄子的可怕巨腿猛踢出來,然后又抽了回去。

狂暴的大海翻轉著損壞的船身,將那新開的破口沒到了水面以下。海水灌進了破損的貨艙。

「別管藥粉的事了!」布里宁吼道。

用不著他再多說什麼了。大副已經放棄了嘗試,跑去指揮船員朝那艘將沉的破船顛簸駛去。

一個浪頭打來扶正了船身,但艙中的貨物顯然愈發狂怒,再一次猛力摔打起來。

又是一蹄踢出,木板片片碎裂。那破洞几乎大了一倍。

那船到了如此地步,它即將來臨的命運已經無需置疑。海水洶湧而入,部落巨艦迅速下沉。不一會的功夫,它的甲板已經與海面平齊。

獸人們紛紛跳進翻騰的海水,想要往旗艦游去。其中一些人立刻被波浪卷走,再也沒見浮上來。

貨艙里發出狂野的吼叫聲。一對巨手撕扯著殘碎的甲板。然而就算那生物使盡蠻力也來不及爬出洞來。

甲板已經沉到了水面以下。海浪推動著這艘船只遠離艦隊的其它成員。船上的燈籠挨個熄滅了,只剩下那艘不幸艦船的朦朦輪廓。

風暴中響起最后一聲懊惱的大吼。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沉船的甲板中迸發出來,令航船的輪廓為之一變。

布里宁緊緊握住護欄上的把手,暫時清除掉腦海中想要去嘗試救援的念頭,他擔心那會對他自己的旗艦造成新的威脅。他想象著那個巨大的生物逼上前來……

然而隨著最后一個大氣泡的升起,那艘船筆直向下沉去。這最后的沉沒來得如此之快,令那頭野獸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

旗艦駛近兩個幸存者的身邊。布里宁懷疑能有几個人死里逃生,哪怕只有區區几個人。他為他們英勇的死亡而哀悼……接著布里宁意識到今晚的事件意味著什麼。他寶貴的貨物已經損失了五分之一。

「八個也行,」旗艦長喃喃地說。「八個當然能行……」

但這取決于大酋長,取決于加爾魯什。

布里宁希望再不要有什麼損失了。要是沒有新的損失,想必加爾魯什會原諒他的這次失敗。

但若是大酋長真的怪罪于他,布里宁只求那位偉大的獸人領袖能准許他目睹聯盟軍隊在灰谷的覆滅。

這樣旗艦長也就死得其所了……

我們正在發生改變,瑪法里奧在達納蘇斯城中大步走過時注意到。而這並不是好事……

大德魯伊完全清楚,暗夜精靈族人中這個不受歡迎的情緒變化何時發生、何事引起。莎拉希爾。他們忘不掉莎拉希爾……

暗夜精靈們能夠接受在戰爭中或是在事故中死亡。但他們還不能接受衰老帶來的病弱乃至死亡。泰蘭德已經和加洛德談過,並通過他了解到莎拉希爾的情況。

疾病並不是唯一的問題,只不過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加洛德和他的伴侶早已受到一系列輕微但越發頻繁的疼痛折磨。這樣的症狀在瑪法里奧聽來分外熟悉,甚至現在他的肩膀還感到刺痛不已。

他從花園中走過,注目著一路上離他最近的行人。一股陰郁的氣氛彌漫在他們身上。瑪法里奧猜得出他們在想些什麼;人人都想知道這是否是他們即將面對的命運,以及這命運何時將會到來。

而他也比他們好不了多少。

命運無從逃避。但泰蘭德已經試圖通過姐妹會遏制不斷增長的恐懼。她也留意了那些年輕的種族——尤其是人類——如何去應對衰老和病痛。確實,這兩種現象也會令人類在心理上產生巨大的苦惱,但多數情況下他們都能適應下去。而此刻,大德魯伊和他的伴侶都一致認為,他們的族人難以經受起同等的考驗。

瑪法里奧強迫自己把眼下形勢放在一邊。他必須集中精力應付即將到來的峰會。准備工作已經最終確定,與會代表也即將到來。瑪法里奧對會議的成功寄予厚望,他現在必須操心起有關細節工作。

「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

要想接近大德魯伊身邊而不引起他的注意,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這個說話的人卻做到了。幸運的是,瑪法里奧並不是神經過敏的人。他只是轉過身來,毫不驚奇地略低下頭注視著眼前那個人類。

那人正值壯年,下巴寬厚雙眼眯縫。他身穿寬大簡朴的棕色外套,盡管兩手空空,舉手投足卻如戰士一般。

瑪法里奧認識他。「伊德里克。」

伊德里克深躬下腰,棕黑色的長發往前垂落。「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話,吾主吉恩?格雷邁恩希望和您會談。」

大德魯伊皺起了眉頭。「實際上,伊德里克,我現在就得和他談談。他在哪?」

那人類站直了身子。「我讓他在戰士區附近等候,就在前往我們避難所的路上。」伊德里克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老實說,大德魯伊,我想他也希望你能這麼做。他知道時間苦短。」

「那就帶我去吧。」

伊德里克遵命行事。而此時瑪法里奧注意到這個人類的出現使得周圍的暗夜精靈們心神不宁,几乎和他們對衰老的憂慮不相上下……盡管實際上達納蘇斯從一建立開始,就允許人類和其他聯盟成員進入。顯然他們認出伊德里克是吉恩的左右手之一,也同樣認出了他的其他身份。盡管這個年青的人類目不斜視,好像除了腳下道路什麼都不存在一樣。瑪法里奧知道事實恰恰相反;伊德里克就和達納蘇斯市民們一樣不安,如果不是更為甚之的話。

伊德里克的動作就和任何暗夜精靈一樣輕捷無聲,這並不是普通人類所具有的能力。當他們離開城市的時候,伊德里克什麼話也沒說,但瑪法里奧知道他在走進樹林時終于松了口氣。這真是有趣,一個人類居然會覺得待在荒野中會比城市里更為輕松。

和往常一樣,樹木們歡迎著暗夜精靈的到來。樹枝輕柔地迎風擺動,樹葉沙沙直響。伊德里克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瑪法里奧高興地向它們揮手致意,他知道這些樹能夠感覺得到。

接著歡迎時間結束了。瑪法里奧聽見它們用樹木的語言說道。他在等你……他在三疙瘩后面等你……

所有的樹木都有名字。其中多數就連大德魯伊也難以理解。暗夜精靈所聽到的只是對這些名字涵義的大致解釋。樹木的名字几乎都是對它們外形特征的描繪,據他所知沒有哪兩棵樹的名字一樣。

瑪法里奧認得三疙瘩,它是這片森林中最早長出的樹木之一……至少几周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棵樹是這麼自豪地告訴他的。于是瑪法里奧轉身朝它走去,正遇上吉恩?格雷邁恩走了出來。

「向您致敬,吉爾尼斯之王。」大德魯伊莊重地說道。

「吉爾尼斯……」那個健壯而陰沉的人喃喃說道。吉恩?格雷邁恩的樣子就像一頭熊,盡管是頭年老的大熊。他長得並不英俊,但卻有著威嚴的外表和銳利的目光,以及對他這個年紀的人類來說的迅捷速度。和眼前這個暗夜精靈不同,吉恩留著精心修剪的絡腮短須。他比伊德里克個子略高,因而在身材上與暗夜精靈更為接近。

「吉爾尼斯……」國王重復著這個名字。「只剩下個名字了,大德魯伊。」

「暫時而已!」伊德里克突然高聲說道。

「我們會走著瞧的。」吉恩瞥了他一眼,又補充道。「另外,為何大德魯伊會在這里?我是讓你去安排拜會他的事宜,不是把他拖到我這里來——」

瑪法里奧及時插了進來,以免他倆間的誤會加深。「是我讓他帶路來找你的,吉恩。你想找我,正好我也有話要跟你說。跟隨伊德里克前來能節省寶貴的時間。」

「是關于峰會的事,大德魯伊。」

「當然。吉爾尼斯是我發起這次峰會最突出的原因之一。我希望能實現你的人民加入聯盟的要求——」

「你是說,重回聯盟的要求,」國王苦澀地低聲喝道。「我曾愚蠢地以為,吉爾尼斯自己的問題應該自己親手解決。」

「吉恩!狼人詛咒並不是你所能控制的!你不能——」

「這不重要!」吉爾尼斯之王低吼一聲,一時間聽上去更像是動物而非人類。他朝著大德魯伊傾過身去,盡管瑪法里奧個頭更高,但暗夜精靈覺得他們的目光几乎相平而對。吉恩看上去變得個頭更大,也更為狂野。「這不重要!我們被詛咒了,而且永遠都將生活在詛咒當中!」

瑪法里奧努力想要奪回談話的主導權。「我們本來是想彼此交談關于峰會的事。第一個代表將在明天到達。」

吉恩顯得有些喪氣。「是的。峰會。他們現在有機會來審判我那愚蠢的錯誤了。」

「我已經和一些代表接觸過了。他們明白時間的必要性。他們明白你已經為過去發生的事感到后悔。他們也對你和你的人民所能提供的表示賞識。」

「那麼他們是否明白我們所提供的是一把雙刃劍呢,大德魯伊?」

暗夜精靈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那人類的肩膀。吉恩默默地接受了。

「你對它的控制遠比自以為的更好。你所提供的東西有利無害,吉恩。至少在這個方面,他們不得不認真考慮。」

「即便是暴風城?」

「我還沒收到他們的答復。」瑪法里奧承認道。「但我抱有很大希望。」大德魯伊朝他靠了過去。「他會來參加峰會。這就是我特別想要告訴你的消息。」

「暴風城要來參會?」伊德里克脫口叫道。「陛下!這意味著——」

「什麼意味都沒有,」吉爾尼斯之王先是回答道。然而,他的眼中閃耀著希望的光芒。「不……或許意義重大……如果他和我能夠把爭執放到一邊的話。我知道我自己非常願意這麼做。」

「瓦里安?烏瑞恩是個聰明人,」大德魯伊指出。「否則暴風城就不會是今天的樣子。」

吉恩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說的對。這消息讓我心情輕松起來!畢竟我們有了機會。既然他來了,想必也會願意讓陳年舊事隨風而去。」

瑪法里奧退了一步。「我得回去料理峰會的事情了。我只不過想來告訴你,種種跡象表明吉爾尼斯能夠得到聯盟的接納。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承諾,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出席峰會,並願意表現出你的謙恭和力量。」

「我會做好分內之事,請別懷疑這一點,大德魯伊。」吉恩伸出手與瑪法里奧握了握。「我再次向你保證履行我們達成的共識。唯有通過這次峰會,我們才有希望再次看到自己的家園。」

「而我向你保證,會讓所有人都明白其重要性……即便是暴風城。」

吉恩?格雷邁恩向伊德里克略一示意,于是他閃身掠進林中。而吉爾尼斯之王最后朝瑪法里奧感激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會盡力去做的。事情也全靠你才到得了今天這一步,大德魯伊。」吉恩咬緊了牙關,「但你也知道,從現在開始,事情全都系于一人之手了。」

「為我們大家的利益,他會作出必要考慮的。」

「我相信如此,但我們不妨也向你的艾露恩祈禱吧。任何可能的幫助我都不會放過……」說完,國王也飛身掠入林中。

大德魯伊站在那里沉思了片刻。他的目光凝視著吉恩和伊德里克所消失的地方。

一個龐大的黑色身影從灌木叢中飛躍而去,又迅速消失在樹林當中。從高度來像是個人形……但並非如此。

盡管不出所料,這副景象還是讓暗夜精靈略感煩躁。他轉過身,默默發誓將會竭盡全力幫助吉爾尼斯的難民,包括確保讓整個聯盟都歡迎他們的回歸。

畢竟若不是因為瑪法里奧的緣故,他們也不會身受詛咒。


第七章 深入叢林


哈德里莎沒指望這麼快收到達納蘇斯的來信,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此時就會按兵不動。她相信獸人已經有所行動,于是第二天她又帶著另一個小隊前往一處喚作梅伊瑟娜崗哨的暗夜精靈營地東邊的丘陵地區探察。她把夏儂帶在身邊,為的是他那雙銳眼。戴妮則留在要塞里主持大局,這讓哈德麗薩的副官有些悶悶不樂。

「身為最高指揮官,您更應該留在后方。」戴妮曾以她最為客氣的方式諫言道。「萬一在外邊遇到麻煩怎麼辦。」

她的話言之有理,但當時哈德里莎卻難以擺脫心中的一個念頭,或許戴妮覺得她自己更能應對行程的艱難或是遭遇戰的危險。于是哈德里莎毫不遲疑地回絕了下屬的建議。然而在騎乘途中,哈德里莎不時感到周身酸痛,不免心想當初應該多聽她几句。

但當帶著兩名哨兵前去偵察的夏儂回來之時,哈德里莎把所有念頭都拋在了一邊。部落不太可能對這麼偏僻的地方有所企圖,但哈德里莎刻意選擇這里,正因為知道敵人可能利用這個慣性思維。從敵人的角度去思考讓指揮官多次幸免于難,盡管這麼做時時讓她心生反感。可她必須竭盡所能去料敵先機。

當然,當她宣布要率隊前往的地點之時,戴妮和夏儂看上去都半信半疑。

不過,此刻夏儂臉上已經沒有了疑色。實際上,他那緊張的表情讓等在后方的所有人——特別是哈德里莎——都緊張地坐直了身子。

「怎麼回事?」他剛一靠近,哈德里莎便立刻問道。

「您最好親眼看看,」他還沒從剛才那陣疾馳中喘過氣來,「這邊走!」

這個奇怪的回答令指揮官眉頭一挑,她揮手示意隊伍跟在夏儂后面。訓練有素的夜刃豹們輕捷無聲地躍入林中,在樹木間靈活地穿行,爬過崎嶇不平的地面。數千年來,哈德里莎仍對它們的敏捷贊不絕口。這些大貓都正值壯年。指揮官第一次想起她過去的那些坐騎以及它們動蕩一生的結局。盡管一些夜刃豹在戰斗中犧牲了,很多卻帶著傷殘度過晚年。這讓她再次認識到自己日益嚴重的衰退。

暗夜精靈小心地保持警覺,盡管目前尚無任何跡象表明夏儂和另外兩名哨兵都看到了什麼。此刻夏儂伏低身子縱豹疾馳,表明了他急于將指揮官盡快帶去目的地的決心。在她看來,這是個不祥的預兆。

接著他們深入密林,來到一處起伏的山丘上,夏儂突然示意全隊放慢速度。哈德里莎驅豹來到他的身邊,然后側身靠了過去。

「什麼……?」

「聽。」

她知道夏儂的耳朵也比多數人靈敏。但即便考慮到這一點,指揮官也驚奇于他居然聽到了什麼。甚至連夜刃豹群也好像沒注意到任何異常之處。

「我沒——」哈德里莎開了口,卻又停下了來。前方遠遠傳來一個非常微弱的聲音。一個怪異而令人不安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反復再三不見停息。

「那是什麼?」有人低聲說道。「聽起來有點熟悉……」

「我要再去看個明白。」她回頭瞥了一眼,對手下們命令道。「現在我和夏儂前去查探。其他人留在后面!需要你們支援的時候,我們會打信號的。」

別的哨兵看上去並不高興,但他們還是依令行事。夏儂驅策他的夜刃豹以更為緩慢小心的步伐繼續前進。哈德里莎也讓坐騎保持同樣的速度。

當他們接近目的地時,夏儂將月刃拿在手中。哈德里莎也隨之照辦。

嗡嗡之聲大作。這是一陣令人頭痛的刺耳噪音,其間還伴著吱吱嘎嘎的聲音。指揮官認得,這是樹木折斷的聲音。

盡管細節尚未見分曉,她此刻已經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部落一直在尋求瘋狂擴張,對木材的需求貪得無厭。他們要用來修筑房屋,燒火冶煉,以及建造不斷擴大的艦隊。

這就是他們對灰谷垂涎三尺的原因。

「我們最好從這走著過去。」夏儂在她耳邊說道。

哈德里莎點點頭,她下了坐騎,和夏儂一道將夜刃豹的韁繩虛拴在樹上。這些夜刃豹極為聰明,它們會依令留在原地,除非得到騎手的召喚。如果事態緊急,戰豹們能夠迅速前來幫助,這對哈德里莎大為有利。

夏儂蹲低身子領頭往前走去。風向一變朝他們吹來。這不止避免了獸人們聞到他們的氣味,也解答了哈德里莎心中的疑問。

風中混雜著燃料和蒸汽的味道,這是地精機器的標志。從那令人窒息的濃烈氣味來判斷,是好几台機器。地精几乎可以說是暗夜精靈的對立面;他們信仰機器而不是自然的力量,並對后者鮮有(如果真有的話)敬意。

「看那!」夏儂用刺耳的聲音說道,一手朝東北邊指去。

起初哈德里莎以為是几個披著盔甲的巨人在森林中闊步行走。其中一個巨人正待大開殺戒,他一只手臂的末端裝有一把瘋狂旋轉的弧形刀刃;另一只手臂的末端則裝著巨大的四齒爪鉤。此刻這巨人正一手抓著一棵粗大的橡樹,另一手將旋轉的刀鋒伸向樹干。

令哈德里莎恐懼的是,那鋸刃輕而易舉將木材切開。轉眼間那棵巨大橡樹就搖晃起來,它已經失去生命。

然而那個巨大的身影並不滿足于此。它換了個姿勢,又開始將樹木刨成小截。

這時哈德里莎才看清那東西的頭部有一個座位……有個矮小的身影坐在上面熟練地操縱控制桿。他綠皮長耳,臉上帶著嗜虐的笑容。

「一台伐木機,」她對夏儂低聲說道。「一台地精伐木機!」有報告說這種機器在遙遠的東邊出現過,但在如此近的地方發現一台卻實在令人煩惱。

「等等,」夏儂耳語道。「繼續聽。」

沒等她問個為什麼,嗡嗡聲又從另一個地方傳來。兩人看到又有一台伐木機緩緩走了出來。這台外殼有銀色與紅色涂裝的機器停了下來,上身朝一旁轉了過去,要是一個活物這麼做的話想必定會扭斷脊骨。那座位上另有一個被裝甲半掩著的地精,他審視著附近的樹林,在選定目標之后扳動一處手柄,旋轉的鋸刃便開始了它們殘忍的工作。

哈德里莎無聲地咒罵著這樣的冒瀆行徑。她正要站起身——直覺卻讓她一下子蹲下身來,這時又有兩台伐木機走進視野。

「他們正在這里大規模伐木,」夏儂告訴她道。「我先前還看到兩台。他們正在破壞灰谷的這一區域,好像那些樹根本沒有感覺,根本毫不重要一樣!」

「六台伐木機。」哈德里莎算了算。「我們能對付得了這麼多——」

這時更為恐怖的夢魘出現在他們面前。另一台伐木機加了進來,后面跟著一台又一台……很快他們眼前的伐木機便超過二十台之多,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艾露恩在上!」夏儂倒抽一口冷氣。「這比我原想的更為糟糕!」

「我們得走了!」哈德里莎回答道,她開始往后退去。兩名哨兵仍然眼看著那恐怖的場景,朝著他們留下坐騎的地方慢慢退去。

風向再次變了。燃料與蒸汽的濃重氣味從他們的左側往哈德里莎襲來。

「當心!」她猛一把將夏儂推開。

一台伐木機從樹木和灌木叢間猛冲出來,金屬巨爪撕開擋路的枝葉。尖厲的癲狂笑蓋過了鋸刃旋轉的聲音。那地精扳動著操縱桿,臉上露出惡鬼般的笑容。

鋸刃朝著哈德里莎揮來。她被迫向左閃去,卻因盲眼的緣故腳下一絆,鋸刃險險地插著肩膀過去。而哈德里莎身穿板甲, 伐木機仍然切開金屬,在她的皮肉上割開一道細小卻疼痛的傷口。

傷口卻淺,卻讓指揮官大吃一驚,令她成為一個理想的攻擊目標。伐木機的上半身朝她轉了過來。地精操縱著呼呼直轉的鋸刃,再次發出一陣狂野的大笑。

幸運的是,誰也沒聽到哨兵們在此的戰斗,這一方面是因為地精比別人往前走得太遠,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毀林伐木的噪聲太大。但哈德里莎並不寄希望于一直如此。最起碼她和夏儂必須逃之夭夭。

一把飛旋的月刃從她身邊掠過,直飛到離那地精咫尺之遙,卻被一支鐵臂擋開。夏儂的武器猛地飛了出去,深深陷入附近一根樹干當中。

但這一擊至少給了哈德里莎喘息的機會。她趁勢跳出圈外,伸手拔出自己的月刃。

那地精一拉手柄,伐木機便朝她冲了過來。它仍將一只手臂當做盾牌,而另一只手臂上鋸刃旋轉不已,直朝前方伸了過來。

哈德里莎估摸著伐木機的位置,又根據自己受損的視力略作調整,然后拋出月刃。初看上去她偏了老遠,但那月刃飛過冷笑的地精之后卻又轉了回來。指揮官臉上不動聲色,生怕讓敵人警覺起來。

然而她低估了地精和他那台機器的厲害。那矮騾子一拉操縱桿,那只防御的手臂以活物絕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從頭頂上扭了過去。

只聽鏗的一聲厲響,她的月刃打在那手臂上遠遠彈飛出去。哈德里莎咒罵起來。

「來咧,紫皮!」地精嘲弄道。「來給爺抱一個!」

伐木機的雙臂從不同的方向朝她揮來,想要把她夾在中間然后再一刀解決。哈德里莎猛仆倒在地,勉強躲過身首異處的命運。

她原以為地精會立刻調整姿態再度進攻,然而那雙手臂卻開始瘋狂地亂舞起來。指揮官撐起身來,看到夏儂正攀在伐木機的側面,他沒拿著月刃,但左手中攥著的匕首更利于對付伐木機的駕駛員——如果暗夜精靈能更接近一些的話。

可地精卻決不允許此事發生。伐木機揮著雙臂轉著身子,一心想要將夏儂摔打下去。盡管他沒能如願以償,卻也讓哨兵無法使用他手中的刀刃。

哈德里莎知道,她若是給其他人發信號的話,也可能驚動所有的地精以及其他的部落成員,讓他們察覺有聯盟在附近出沒。于是她想找辦法迅速料理掉這個孤單的敵人。她環顧四周。自己的月刃落得太遠,但夏儂的武器還插在附近一棵樹上。她冲過去拿那把武器,希望自己的同伴能把那個地精拖久一點——而且不要因此喪命。

然而,盡管她輕易來到那把月刃旁邊,要拔它出來卻是個更加艱難的任務。月刃深深埋入樹干當中,盡管哈德里莎使盡全力——期間她一直咬緊牙關,傷口因使勁更加疼痛起來——它也不曾動得分毫。

耳邊嗡嗡之聲大作。她朝其他伐木機的方向瞥了一眼,但他們並沒出現在視野當中……因而也不會是這愈發響亮的嗡嗡聲的來源。

哈德里莎猛一蹲身。

這台伐木機的鋸刃猛斫入樹干當中。木片和鋸末灑落在暗夜精靈的身上。

一陣尖利刺耳的聲音撕扯著她的耳膜。哈德里莎滾身閃到一邊,看到伐木機的鋸刃砍到了月刃上面。這一下冲擊使得伐木機和樹木都劇烈震動起來。

那地精罵罵咧咧地扳動了几個操縱桿。另一支鐵臂伸過來撐住樹干。在驚人的力量作用下,伐木機利用槓桿原理掙脫開來。

哈德里莎沒能看到夏儂的蹤跡,她只能假設最糟糕的可能。夏儂的月刃已經被摧毀了,于是她四顧尋找著自己的武器。

那棵被鋸了一半的大樹發出不祥的吱嘎聲。哈德里莎往后退了几步,這才發現危險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急迫。大樹微微搖晃了几下,然后平靜了下來。

地精調整著操縱手柄,然后再度向她冲來。這時哈德里莎終于瞥見了夏儂的身影,他趴倒在另一棵樹下。盡管她沒看到什麼受傷的跡象,但那一動不動的身軀讓她不抱多少希望。

然而,看到夏儂使她突然有了個孤注一擲的計划。指揮官希望她對那棵樹的損傷判斷正確,否則她就要將自己置于死地了。

「夏儂!」她大吼道。「攻他的左路!」

地精應聲而動。他一拉操縱桿,使得伐木機轉身朝向他認為威脅所在的位置。

要是哈德里莎朝地精冲過去的話,他一定能及時注意到她的行動,成功阻止她的攻擊。然而,暗夜精靈卻朝樹后跑去。

地精看到那個男性暗夜精靈仍然躺在那里一動不動,要麼失去知覺,要麼就是死了。他一拉手柄,伐木機開始朝她轉回過來。

哈德里莎猛地撞向樹后。這一下撞得她骨頭都震動起來,但哈德里莎聽到樹木發出一聲令她欣慰的斷裂聲。

巨樹傾斜而倒。

哈德里莎向艾露恩默默祈禱著。

她對力度和角度的判斷都非常准確。這棵巨樹朝著伐木機倒了過去。

陰影籠在地精的頭上,他不由抬頭看去。他瘋狂地調整著手柄,抬起兩支鐵臂想要擋住巨樹的落勢。然而當他意識到這顯然是螳臂當車的時候,地精立刻想要跳出自己的座位。

他沒能辦到。

大樹把伐木機和它的駕駛員壓成了一堆擠扁的殘骸。裝滿燃料的油箱破裂開來。

伐木機爆炸了,金屬碎片和地精的殘軀四下橫飛。

沒等那大樹落地,哈德里莎已經朝夏儂跑了過去。只要他還有一線生機,哈德里莎就不願拋棄自己屬下的軍官。

「夏儂!」指揮官壓低聲音喊道。「夏儂!」

他沒有動彈,但哈德里莎發現這個男性暗夜精靈至少還在呼吸。他的頭上有一處嚴重的擦傷,臉龐和手臂上滿是鮮血。

哈德里莎別無選擇,于是環起手臂摟住夏儂的上身,不顧胳膊上的疼痛拉著他往后退去。她回頭望了一眼,瞥見另一台伐木機正朝著先前的殘骸走去。哈德里莎伏身貼地,相信那個駕駛員看不到她和懷中的夏儂,盡管如此她還是盡快加快了速度。要是他倆被發現的話,就絕無逃脫的可能了。

眼前突然亮光一閃。哈德里莎扮了個鬼臉,放下夏儂去拿自己的月刃。雖說會耽擱寶貴的几秒鐘時間,但若沒有月刃他們也就毫無還手之力。

伐木機的聲音越來越大,卻並沒傳來有所發現的驚叫聲。指揮官寄希望于地精們只關心自己眼前,認為那個駕駛員是在伐倒巨樹時計算失誤,而不是曾經施虐狂一般追殺著暗夜精靈。她只希望他們的錯覺能夠維持更久,讓她有足夠時間逃到坐騎身邊。

哈德里莎一手拖著夏儂,終于爬到數碼之外避開了敵人的視線。然后她停了下來,輕輕吹了聲口哨。

她等在那里,心中砰砰直響。終于,她的坐騎快步出現在視野中。夜刃豹用嘴輕蹭著她的腰間。

第二頭戰豹也跟了過來。它嗅了嗅夏儂,然后低吼一聲。哈德里莎朝它噓了一聲,把不再動彈的軍官安放在這頭猛獸的背上。做完此事之后,她騎上了自己的坐騎。

在她身后響起一陣騷動,地精們在檢查伐木機的殘骸,哈德里莎希望他們仍把那誤認為是一場事故。指揮官深深吸了口氣,接著驅動夜刃豹們往前冲去。

她絲毫不敢放松,直到把他們遠遠甩在后面。哈德里莎爭分奪秒來到隊伍其他成員身邊,他們見她到來全都目露不安。

「照顧好他!」她朝兩人下令道。當他們去看護夏儂的時候,哈德里莎朝向其他哨兵。「事情比我們原想的更為糟糕!那里的地精伐木機比我原想的還要多!他們已經破壞了此地的森林。我所遺憾的是,想必他們正在別的地方做著同樣的勾當。」

「我們可以冲過去干掉這些害人精!」一名哨兵咆哮道。「我們對付得了這些渣滓!」

一些哨兵舉起月刃表示贊同,但哈德里莎立刻打消了任何發起攻擊的念頭。「我們不會采取自殺式攻擊!現在先回去!這個消息必須傳遞給達納蘇斯!」

「然后我們就這麼等著?」又一人脫口說道。

「當然不!問得夠了!」她對照看夏儂的兩名暗夜精靈下令道。「把他固定好!我們必須全速疾馳!」然而當哈德里莎看到他倆的表情時,她頓了下來。

「他死了。」最近的一名哨兵對她和其他人說道。「已經有一會儿了。他頭上的傷太重了。」為了強調自己的觀點,她偏過夏儂的腦袋,讓整個隊伍的人都能看到那道瘀黑的傷口和愈發洶湧的血流。哈德里莎在逃亡時也曾見過這番情景,可那時她卻未曾放在心上。

指揮官惱怒地皺起眉頭。又是一人死于部落之手。她渾身發痛,脈搏急驟。

「他們會付出代價的。他們會為所有的死難……包括這森林付出代價。」

哈德里莎驅動坐騎往前走去,其他人跟在她的后面。她回首望去。夏儂的屍體被固定在坐騎上,與他們一同馳騁——她知道,這死去的騎手很可能是一個不祥之兆。
 
第八章 蒞臨
盡管峰會開始的時候會有一個正式的聯盟成員出席儀式,但東道主也為代表們的提前蒞臨有所安排。暗夜精靈們倒是願意在首都里招待所有的客人,但經過多數人表決最終同意讓使者和一小隊私人護衛留在達納蘇斯,剩下的人則待在他們自己的船上。在峰會開幕式上,所有人員列隊入場,等儀式結束后再回到船上直到會議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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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高階女祭司意識到了這個決定的睿智,盡管和客人們提出的理由不盡相同。在這個敏感時期,各國在達納蘇斯城中的人數越多,發生口角和騷亂的可能也就越高,甚至可能葬送他們為之努力的目標。考慮到各國尚飽受大災變之苦的緣故,發生這種事的風險已經夠高的了。

塞拉摩是第一個遣使來到泰達希爾的聯盟成員。當大使和他的隨員從通到達納蘇斯的傳送門中走出的時候,泰蘭德與瑪法里奧迎了上去。

「很高興見到你,大法師特沃什,」高階女祭司問候道。

那黑發法師朝兩人鞠了一躬。「我以塞拉摩島主吉安娜?普勞德摩爾女士的名義,感謝你們在這次最為重要的會議當中的盛情款待。」

「你能代她前來我們深表榮幸,盡管我們希望吉安娜女士能親自出席。」

特沃什理了理他黑質紫章的長袍。作為吉安娜?普勞德摩爾的副手之一,他還穿著一件精美的金色背心,肩膀處有著漂亮的裝飾。「鑑于我們周遭麻煩不斷,她決定留下來繼續整編聯盟軍隊。請相信,她也非常願意前來,高階女祭司。」

「在這些黑暗的時日里,她的軍事才能堪稱無價之寶。」瑪法里奧插口道。

「至少,這一點上她倒是像她的父親。」特沃什沒有繼續說下去,海軍上將戴林?普勞德摩爾是一個敏感的話題。戴林死于自己對獸人的頑固態度。當擁有食人魔血統的混血儿雷克薩率軍攻打塞拉摩要塞時,他原本也不想殺死這位海軍上將,可戴林使得他們別無選擇。普羅德摩爾上將的女儿為他的死感到悲痛,盡管上將的行動迫使她支持部落而非自己的親生父親。

高階女祭司猶豫了片刻,然后問道。「蓓恩還好嗎?」

特沃什撇了撇嘴。「她一如既往地對吉安娜女士盡忠恪守。與黑暗法師作戰給她留下的那道傷疤根本比不上那件事在她心中留下的傷痕。」他聳了聳肩。「但她從不接受任何幫助。她的倔強既造成危害,也是個可取的長處。」

「我會繼續為她的痊愈而祈禱,不管是肉體還是內心。」泰蘭德搖了搖頭,然后再次笑了起來。「說到眼下,你們得好好休息一下才是。」她對一名助手指示道。「請帶大法師和他的侍衛去他們的住處。」

特沃什又鞠了一躬。「我期待著峰會的來臨。」

當塞拉摩的使者離開的時候,高階女祭司喃喃地說道。「這可能是最好對付的一批人了。要是別的人都和塞拉摩一樣直來直去就好了。」

「他們會明白事理的,泰蘭德。他們必須如此。」

大法師剛走不久便有消息傳來,矮人使者已經來到島上。三個氏族都來了。

「這不可能是巧合。」泰蘭德斷言道,此時她正和她的伴侶,以及几位女祭司一起等在傳送門前。「他們是一起來的嗎?」

「魯瑟蘭村的碼頭空間有限,因此銅須和蠻錘同意一道前來。但我沒聽到黑鐵氏族的消息。難以想象他們會一起坐船來此。要真這樣的話,我猜三個氏族一定全程待在自己的艙室里,就算登陸的時候也是各自獨立行動。」

「我可不想坐這樣的船。」高階女祭司搖頭回答道。他們等待著三個使團從傳送門中走出,但等了又等卻不見有人出現。大德魯伊和泰蘭德焦慮地交換著眼神。

「或許我應該下去——」可沒等瑪法里奧繼續說下去,傳送門突然閃耀起來,第一個矮人踏進了暗夜精靈的首都。

「你好啊,薩爾加斯?安威瑪爾!」泰蘭德立刻認出這個灰發矮人是銅須氏族中的英雄之一。此前薩爾加斯就已經代表他的族人與暗夜精靈討論過了。

「向你致敬,女士,」這個矮胖而結實的身影隆隆地說道。盡管他比任何一個暗夜精靈矮上許多,他卻比瑪法里奧要寬上兩倍,而且身上全都是肌肉。「抱歉來遲了!為誰先上來起了點小爭執……」

矮人一族正處于動蕩之中,就連泰蘭德和她的伴侶也對各氏族間的緊張情緒倍感不安。除了暴風城之外,最讓人擔心的就是矮人能否出席會議了。暗夜精靈們很高興他們能夠前來……但如果使團們來只是為了彼此打上一架,那一切都等于零。

「怎麼解決的?」泰蘭德希望用的不是斧頭。

薩爾加斯笑了起來。「蠻錘氏族建議我們擲骰子!主意大好!我們就這麼辦了……當然,最后是銅須贏了!」

高階女祭司和瑪法里奧露出一絲微笑,相信矮人們用了如此簡單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我們很高興見到你,」大德魯伊補充道。「感謝你的到來。」

「你們一直以來都是強大的盟友,銅須氏族不會置此于不顧的。不過,黑鐵氏族,難說……」

泰蘭德帶著使者和他的隨從往前走去。「你遠道而來一定餓了吧。這兩位會帶你們去房間,那有為你們准備的飯菜。」

「也有喝的咯?」

「暗夜精靈甜酒和矮人麥酒都有。」

薩爾加斯笑得更歡了。他點點頭,帶著手下跟隨兩位女祭司而去。等矮人們走出視線之后,泰蘭德這才略略放松下來。

「做得好,吾愛,」大德魯伊悄聲說道。「最好讓他們趕快走,免得再生事端。特別是,如果下一個來的——」

傳送門閃耀著,一小隊臉色蒼白近于死灰的黑衣矮人陰郁而警惕地走了進來。他們有的長著暗褐色的頭發,有的則是晦黑色或者暗紅色,除此之外在瑪法里奧看來他們几乎一模一樣。只有打頭的那個矮人看上去有些個性,從他那雙火紅的眼睛中暗夜精靈們能看出几分狡黠之情。

盡管沒有拔出武器,黑鐵矮人們的手卻懸在一旁以防萬一。然而,當他們看到只有瑪法里奧、泰蘭德和几位女祭司等在那里引領賓客時,這支小隊放松了……少許。

「你好啊,黑鐵氏族的大使……」泰蘭德說道。她並不熟悉隊伍中的任何一個矮人,包括領頭的在內。

「我是德魯坎。我代表茉艾拉?索拉森,」站在最前邊的陰沉身影啞聲說道。他一雙紅眼睛觀察著面前的兩位要人,顯然是在評估他們的潛在威脅。

「歡迎你,德魯坎,以及你的隨從。我們已經為你准備好了房間,還有飯菜和酒水。」

「我們自己帶了。」德魯坎指著他的隨從們攜帶的几個沉重的包裹和酒桶。「我們什麼都不需要。」

「如你所願。我這就讓人去撤掉。要是你改變主意的話,請告訴我一聲。」

德魯坎咕噥了一聲,帶著手下跟隨泰蘭德派的兩位向導而去。

等到黑鐵矮人們走到聽力所及范圍之外時,瑪法里奧低聲抱怨起來。「真容易相信人啊。」

「他們來了,這就夠了。從你所告訴我的那點事來看,他們與我們達成的共識也不比銅須氏族少。」

「黑鐵矮人現在承受不起被孤立的后果。他們需要保持和聯盟的整體關系,或許他們的矮人同胞除外。」

傳送門再次啟動了。

「蠻錘氏族向東道主致敬!」隊伍最前面那個粗短結實的人影身穿一副金紅相間的鎧甲,開心地朝暗夜精靈們喊道。他身后的矮人們也吵吵鬧鬧地打著招呼,有的還揮舞手中的戰錘表示致意。

泰蘭德走上前去向領隊致意。「歡迎,庫德蘭。很高興你能和我們在一起。」

矮人一臉濃密的長須色澤比鎧甲更為鮮紅,他笑了起來。「我可是等了夠長時間才上來的。那些黑鐵矮人鬧什麼事了嗎?」

「除了拒絕我們的飯菜和酒水之外,他們非常禮貌。」大德魯伊回答道。

「他們可能是怕被誰下了毒吧,這在他們氏族里不算啥稀奇事。那麼,很高興聽到事情的發展都和我所計划的一樣。」

「『計划』?」

蠻錘矮人傾過身來,以陰謀家的口氣解釋道,「咱誰也不希望讓其他人先到島上,更不願意落在最后一個。所以我們對著戰錘起誓要一同到達。」庫德蘭哼了一聲。「可沒人跟我們說過這有個傳送門。于是到這門口,大家又為誰第一個上去吵起來了!」

「于是這時候有人建議來賭一把?」

「呃……原話倒不是這麼說的。不過,對,我是這麼告訴他們的。」

高階女祭司心照不宣地眯起了眼睛。「是你建議的……」

「對啊!效果很好嘛我看。」

泰蘭德步步緊逼。「所以這個順序完全是出于巧合了?排到第三位你好像很開心啊。而讓黑鐵矮人第二個走可能是最安穩的情況了。」

庫德蘭昂起頭。總之,他笑的更歡了。「嘿,我像是會在骰子上動手腳的人嗎?」

「遠道而來你一定累了吧,」泰蘭德朝他笑了回去,好像根本沒有問過之前的問題似的說道。她向另外兩名女祭司做了個手勢。「她們會帶你去房間,飯菜和酒水都准備好了。」

「我為大家向你道謝了!」

矮人和兩位東道主熱情地握了握手,然后帶領隨從們跟著向導走去。與庫德蘭的相遇只不過是短暫的停息而已。隨著別的代表陸續到來,兩位暗夜精靈再度意識到有多少事取決于這次會議的成功——又有多少事不止取決于瓦里安?烏瑞恩的來臨,也取決于他對那些最為重要事務的支持。

暴風之王的蒞臨尚無官方聲明,盡管兩人都相信珊蒂斯的報告,他們卻不由愈發焦慮起來。每當一個勢力的代表到來,他們擔心有事發生的念頭就越發強烈。

顯然一時間都不會再有船來,于是兩人都很高興能夠結束工作。他們沒有安排正式會面:泰蘭德希望能讓使者們先好好休息,以備接下來平心靜氣參與討論。

「誰也沒提他們自己國家的困難,」當他們走到神殿附近時,大德魯伊注意到。「或許等會議開始之后就不會這樣了。」

「你真這麼認為?」

瑪法里奧搖搖頭。「不。不好說。」

他們的談話就此結束,兩人注意到神殿外有兩個顯眼的身影。盡管距離尚遠,那鮮豔的裝束表明他們是上層精靈。

「大法師莫丹特,」泰蘭德禮貌地向他致意。這位上層精靈的領袖略比他的伙伴更為瘦削,臉龐也更為滄桑。「瓦爾丁。兩位不期而至實乃榮幸,卻不知是為何事?」

兩位上層精靈都未質疑泰蘭德話中或有譏誚之意。他們熟悉高階女祭司的為人,知道她對他們一向尊敬。

「瓦爾丁堅持說我們必須來一趟。我知道你另有急事需要處理,但這似乎是能夠打消他疑慮的方法。還有那些更年輕也更缺乏耐心的人們。」

「有什麼東西丟了嗎?」

那個年輕的上層精靈插嘴道。「問的正好,只不過不是什麼東西,你應該問什麼人!」

「注意你的身份!」莫丹特對他的門徒(譯注:此處原為法語)堅決地說道。「塞拉布林的失蹤有一百種可能與他們無關!」

瑪法里奧接過了話頭。「你們中有人失蹤了,大法師?別人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

「他是和我在一起的人之一。」瓦爾丁回答。「過了很久才有人注意到他沒能回去。」

「沒人受到那個法術的影響嗎?」

「當然!我們知道自己在干什麼!」那個年輕的上層精靈看上去對任何其他建議都頗為反感。

莫丹特失望地搖了搖頭。「給我規矩點!你得尊敬地回答大德魯伊和高階女祭司的問題。」

瓦爾丁勉強地點了點頭。「我很抱歉,大德魯伊。請繼續說。」

「有誰記得最后是在哪見到他的嗎?」瑪法里奧繼續問道。

「施法過后誰也沒見他回去。我全問過。」

大德魯伊考慮了一會瓦爾丁的話,然后轉向他的伴侶。「我最好現在就來處理此事。」

「我也這麼想。千萬當心。」

他苦笑一聲。「我會的。」

瓦爾丁領著瑪法里奧回到他們施法的場所。顯然法師仍不相信任何上層精靈以外的人,但他還是回答了大德魯伊的所有問題。

「完全沒有人記得他當時站在哪嗎?」

「沒這必要。」

瑪法里奧沒有責難這個邏輯,但他覺得這個上層精靈對同胞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關心。總該有人多少記得一點和那個失蹤的施法者下落有關的事情吧。大德魯伊在此前上層精靈站成一圈的地方跪下身去。他伸手撫過地面,朝著滿地草葉喃喃低語道。

你們看到了嗎?瑪法里奧朝它們問道。你們看到了嗎?

小草急于回答他的問題,平時少有人向它們請求幫助。可它只能說出有几隊生物從上方走過。這是瑪法里奧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盡管沒什麼有用的信息,他還是向小草表示感謝。

「我對這個地方施過法術,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瓦爾丁主動說道。

「我離去之后,所有人都是朝同一個方向走的嗎?」

「我們為何要去別的地方?再遠就是你安置在那的那群人類了,你以為我們想去那邊晃蕩嗎?」瓦爾丁毫不掩飾他的輕蔑之意。

瑪法里奧裝作沒注意他的語氣。「那麼塞拉布林是一個人回去的?」

法師看上去有些不耐煩了。「你之前已經問過了。」

「如果有必要我還會再問一遍。有時你會驚奇地發現,前后答案完全不同。」大德魯伊慢慢站起身來,接著,他喘了口氣,開始朝記憶中大多數上層精靈離開的方向走去。「你還記得自己回去的方向嗎?」

「當然。」

「帶路吧。」

瓦爾丁聳聳肩照他的話辦。他在灌木叢中跋涉而過,瑪法里奧則緊跟在后面。

他們一路走去,大德魯伊繼續將手伸向周遭的植物,和各種花草樹木交談……但正如預料一樣沒有結果。盡管大德魯伊心有准備,他的技能仍在此派不上用場。

「我們好了沒?」瓦爾丁最終問道。

「我覺得你沒理由留下。我倒是想再多探察一下這個地方。」

「隨你的便。」那上層精靈再沒多說一句便轉身離去。

瑪法里奧嘆息著審視這片土地。實際上,他也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但他並不想在上層精靈的面前就此放棄。他懷疑瓦爾丁並沒有完全告訴他上層精靈們走過的路徑。但就算瑪法里奧知道了,他也未必能從植物身上搜集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植物們確實注意到了上層精靈的施法,但法術一旦中斷,它們對那些生物也就毫不關心了。

林中一棵最大的樹木擺動著枝椏,它通過這種方式和大德魯伊交談。

有人在樹林深處注視著他。

瑪法里奧頭也不回,立刻調動森林的力量對付那雙窺視的眼睛。在那個方向上,樹木紛紛彎下身來,用樹枝在那個隱匿的觀察者周圍組成一道不可穿越的籬牆。與此同時,地上的灌木開始瘋狂萌生,糾纏在他又或是她的腳下。樹上的花朵也突然綻放,噴出一團團濃郁的花粉。

大德魯伊毫不費力地朝那里走了過去。當他靠近的時候,瑪法里奧聽到徒勞的掙扎聲和陣陣咳嗽聲。

植物們給他讓出路來,形成一條剛好能過的通道。瑪法里奧將法杖拿在手中,盡管實際上他毫無畏懼。

巨樹們直起了身子,灌木叢也動了起來,當中顯出一個身影。他仍在咳嗽,一面想要擦干淨眼睛。那些看上去沒什麼作用的花粉卻有效地侵入了他的胸肺和眼睛。

瑪法里奧做了個手勢,一道輕風在那身影四周旋起。瑪法里奧控制著風向,讓它不僅吹掉了那人眼中的花粉,還送過去一陣能減輕咳嗽的新鮮空氣。

伊德里克瞪著充血的眼睛望向暗夜精靈。

「大-大德魯伊!」那個人類猛打了個噴嚏。「謝天謝地!我還以為被什麼怪物抓住了!」

「這不過是以防萬一。有人在監視我的時候,我也想弄清楚他們到底是誰。」

吉恩的手下目瞪口呆。「監視您?才不是呢!我只是在捕獵而已。我把獵物追了出來,卻在附近跟丟了。我還以為它在那個方向」——他指了指瑪法里奧來的方向——「突然間好像整片土地都朝我發起攻擊!」

瑪法里奧做了個手勢,剩下的圍籬也隨之消失。他本不需要這麼做,但卻覺得有必要進一步提醒伊德里克他是在跟誰說話,聰明的話最好老實交待。當然,瑪法里奧並不想真正傷害這個人,但讓伊德里克心神不宁或許有助于暗夜精靈獲得有用的信息。

「你已經遠離自己的營地,伊德里克。能把你帶這麼遠,這場捕獵一定了不得啊。那麼……你願意再解釋一次嗎?」

吉爾尼斯人目光游移,瑪法里奧完全能明白他的心思。伊德里克絕不敢背叛他的主人,哪怕是在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面。

「你的忠誠值得贊賞,但如果你現在不告訴我的話,我會親自向吉恩詢問真相。峰會在即,要是我對吉爾尼斯重回聯盟的申請產生任何疑問,都可能把事態引往他和我所不願看到的方向。」

那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最終點了點頭。「其實沒什麼,大德魯伊!我根本沒想過要監視您!只不過您剛好在這里——剛好和他們中的一個在這里……」

「一個……上層精靈?你是在監視上層精靈?」

伊德里克又咽了一口,繼續說道。「吾主從您和其他人那里聽說了一些他們的歷史。他不信任他們所帶來的任何影響。」

瑪法里奧之前也聽說過這樣的話。只不過之前這麼說的都是暗夜精靈而已。

「這絕對不是針對您,」伊德里克迅速補充道。「吾主對您的能力和承諾都抱有最崇高的敬意。」

「那他可以得到我的承諾,吉爾尼斯根本用不著為上層精靈擔心。這麼一說應該能讓他不再派遣你或是其他人來繼續這種毫無必要的旅行了吧。」

伊德里克低下頭來。「是的,大德魯伊。」

瑪法里奧用更為親切的語氣說道,「我知道峰會使你們全都如履刀鋒。事情會順利的。」

「我們明白。」

「請代我向吉恩問好。」

那個人類又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進森林。瑪法里奧皺著眉頭轉身朝達納蘇斯走去。他確信伊德里克說了實話,吉恩?格雷邁恩不信任上層精靈。但大德魯伊也確信吉爾尼斯和那個法師的失蹤一點關系也沒有。

但瑪法里奧?怒風同樣確信的是,這場事件與峰會有著某種聯系……或許是為了讓它失敗。


第九章 最后的訣別


盡管泰蘭德希望加洛德的娘子能得到恰當的安葬,莎拉希爾的葬禮還是簡短而朴素。這都是加洛德的選擇:他認為莎拉希爾並不喜歡隆重的排場。她向來喜歡簡約的生活,加洛德認為她最終的葬禮也不例外。當然,加洛德堅持要縮短儀式的時間也可能只是為了略減心中的痛苦。

只有與莎拉希爾最熟悉的人才受邀參與葬禮。高階女祭司站在盛放莎拉希爾屍體的棺槨后。艾露恩之光從神殿穹頂投下,映照在加洛德的愛人與泰蘭德身上。

「太初混沌,長夜沉沉;」她開口頌道,「天淵黑暗,我目昏昏。泣求上蒼,引我脫困;皓月皎潔,照耀我身。光長夜兮,安我族人;明我目兮,定我心魂……」

高階女祭司所述的既是她族人所傳唱的靈歌,也是暗夜精靈們毫不懷疑的真實事件。誰也不能否認月之聖母對她的子民們格外關照,而他們也對她感恩戴德。

加洛德跪在隊伍的最前面,目光始終不曾離開莎拉希爾美麗而近乎飄渺的臉龐。在他看來她就像一尊完美無暇的大理石雕像,安詳的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現在,」泰蘭德繼續說道,「我們請求月之聖母引導我們的姐妹莎拉希爾踏上她神聖的歸途,願她的先祖和早逝的故人迎接她……」

后面的話加洛德一概沒有聽見。他心中只有自己與莎拉希爾共處的生活,以及在此期間他所犯過的大小錯誤。他很感激她容忍了他所有的缺點,盡管她若留下來的話本可成為一位受人尊敬的月神祭司。

泰蘭德抬起雙臂迎向月光。加洛德從自己的冥思中清醒了片刻,然后再次變得興趣索然。

片刻之后莎拉希爾的身上放射出銀色的光暈,加洛德抬起頭來。

似乎再沒旁人注意……至少沒人有所反應。加洛德注目著那令人心怡的柔和光輝從他愛人身上升起。它呈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然后漸漸與那具靜止不動的軀體分了開來。

「莎拉希爾……」加洛德喃喃地說。

他覺得那個人影停了下來,朝他所在的方向幽幽望了一眼。雖說不過瞬息而已,卻讓他突然回想起另一些與愛人共度的溫馨時光。其中一些情景他原本已有數百年不曾回想,現在重歷起來卻恍如昨日般清晰。

莎拉希爾的靈魂開始蜷縮,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球。它在空中飄浮了片刻,接著如同被月光牽動一般飛升起來。

當這個球體來到月光之下時,它便消失不見了……而加洛德感覺到莎拉希爾的存在也就此消失。

加洛德倒吸了一口氣,但幸運的是誰也沒注意到他。過了一會,泰蘭德放下手臂,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儀式已經接近尾聲。

實際上,接下來只需她與加洛德帶領棺槨和一隊哀悼者步出神殿,穿過花園前往城外的一處地點。而瑪法里奧帶著一小隊德魯伊就在那里迎接他們。

泰蘭德對眾人說道。「莎拉希爾的靈魂已經離開了她的皮囊,現在就讓這皮囊歸于世界……」

德魯伊們抬起屍體,滿懷敬意地將它安放在一片青草和灌木上。兩名女性德魯伊憐愛地為莎拉希爾調整姿勢,令她看上去宛若夢中一般。

「泰達希爾歡迎這個孩子,」瑪法里奧詠誦道。「世界歡迎這個孩子的歸來。」

大德魯伊舉起法杖。一陣輕風卷過,樹梢微微搖動。

莎拉希爾的屍體旁生長出根根新苗,接著綻放出雪白金燦的繁花。起初它們不過點綴在加洛德愛人的身邊,但隨著它們數量愈發增加,開始漸漸將她蓋過。越來越多的花朵綻放開來,如水潑一般迅速湧過,最終形成一張美麗的花毯覆在暗夜精靈女子的身上。加洛德不禁想到這副情景與她甚為相配。

最后為枝葉所遮去的是她安詳的面容。花卉繼續抽枝發芽,形成一片色澤鮮豔的繁茂花叢。一股馥郁芬芳的氣味扑鼻而來,讓加洛德更為懷念莎拉希爾。

那些來訪的人們向他致哀之后紛紛離去。很快只剩下几個人繼續駐足觀看,其中包括瑪法里奧和泰蘭德。

「儀式進行的非常順利。」大德魯伊說道。

「我們已經失去了永生,以后這樣的葬禮會越來越多。」泰蘭德正要開口,加洛德已經說出了她想說的話。「我很榮幸,莎拉希爾是最初的逝者之一。我得承認,這讓她……她的逝去更容易接受。」他朝著高階女祭司低下頭去。「老實說,你的安排讓我極為感動,看上去就像莎拉希爾的靈魂朝著月之聖母飛升而去……」

泰蘭德看上去有些困惑。「我沒安排過這樣的事。我生怕這麼說冒犯了你,加洛德。」她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看到這樣的事了?」

「是的,但是——」

「艾露恩寵眷著你!我真羨慕你,盡管我尊重女神的意思,她讓這只在你和莎拉希爾之間發生。」

「這……不是你做的?」

「不是。」

加洛德瞪大了眼睛,但他很快恢復過來。他瞥了一眼尚未離開的觀禮者們。「我本希望瑪維會來。」

泰蘭德清了清嗓子。「你可別往心里去。你姐姐經歷了很多事,有段時間她和我都無法彼此面對——」

前衛兵隊長皺起了眉頭。「我知道這事,高階女祭司。她之前跟我說過一些。其它的我也聽別人說過,要麼是與姐姐和我自小相熟的朋友,要麼是事件的親歷者。」

「但只有瑪法里奧和我,或者瑪維自己能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我-我知道她是伊利丹的看守,后來又淪為他的階下囚……並且飽受他的折辱。」

高階女祭司面露悲哀。「對于瑪維的遭遇我極為自責。我不該讓她這麼多年來一直負責看守伊利丹的工作。」

「我本該比你更為清楚的,吾愛,」大德魯伊反駁道,「他是我的兄弟。我的孿生兄弟。」他又對加洛德解釋道,「當伊利丹重獲自由——在經歷過這數千年之后——好像她的整個人生都變得毫無意義。將他抓回囚牢就成了她的最高目標。瑪維徹底崩壞了。」

「是的,這正是我姐姐可能作出的反應。她對職責有著超越一切的熱愛。」

泰蘭德再次接過話頭。「她決心對他追捕到底。職責變成了執念。不幸的是,周遭環境並不簡單;事情接踵而至,終于演變成了一場災難。我設法抵擋一個威脅,卻几乎為之喪命。瑪維卻沒有伸出援手,而是選擇繼續追擊伊利丹——」

「倒不如說她選擇犧牲掉你!」瑪法里奧暴怒地喝道。

「老瑪!注意你的言行!」泰蘭德的目光從她的伴侶移向加洛德。

大德魯伊朝瑪維的弟弟低下頭去。「請原諒,加洛德。我不該這麼說你的姐姐,尤其是在現在……」

「我只關心真相……無論它多麼可怕。」

「真相就是,」高階女祭司同情地說,「她告訴別人,包括瑪法里奧在內,說我已經死了——被一條洶湧的河流卷走——而罪魁禍首就是他的弟弟。對她來說,除了逮捕伊利丹並讓他償其罪孽之外,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加洛德知道她几乎成功了。但當瑪法里奧看到伊利丹因聽說泰蘭德的遭遇而面露惶恐之時,這個計划破產了。通過法師凱爾薩斯的供述——后來沉迷魔癮的血精靈之所以出現,也正是此人在背后的推動——他們得知了瑪維的謊言。大德魯伊將瑪維定在了原處,卻與伊利丹一起同去救援泰蘭德。此后,瑪法里奧自覺虧欠自己的孿生兄弟,便放任伊利丹逃亡到了喚作外域的異星世界。

加洛德感到一陣寒風卷過,令他略略顫抖起來。但奇怪的是,大德魯伊和泰蘭德似乎根本沒感覺到寒意。接著,他意識到這股寒意實際上發自內心,因他愈發認識到姐姐是如何被自己的責任感無情地驅策著。

「后來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即便如此,我姐姐仍然沒有放棄。」加洛德陰沉地評述道。「她窮追不舍,于是便發生了我所知道的事情。外域的追逐戰中,她失手被捕飽受折磨,最終又和其他人一起殺掉了——抱歉,大德魯伊——殺掉了你的弟弟。」

瑪法里奧搖搖頭。「你沒必要道歉。這是你所應該知道的——就算我們不說,瑪維也該告訴你。」

「有一段時間,我們都以為她死了……就像我們以為你死了一樣,加洛德。」高階女祭司垂目說道。「她手下的看守者部隊因她的執念而全軍覆沒。當瑪維回來之后,迎接她的是苦澀與質疑。她的內心受到嚴重創傷,但卻最終堅持了下來。她的回復也是我們向她賠罪的原因之一,加洛德。你姐姐身上有很多值得欽佩的地方,盡管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們還是虧欠她許多。」泰蘭德伸手安慰地撫住他的手臂。

「你的心地真是太好了。」加洛德不安地動了動。「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單獨在此待上一會。」

「當然。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回去了。更多的賓客正要抵達。」

前聯軍指揮官點了點頭。「願峰會一切順利。」

「我們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各朝加洛德尊敬地鞠了一躬,接著將他獨自留在了葬禮的地點。他眼看著他們離去,想知道他們是否對他隱瞞了什麼。然而,現在這一切都並不重要了。他所關心的只是莎拉希爾最后長眠的這塊土地。

加洛德在花叢邊跪了下來。它們的芳香沁人心脾,令他立刻回想起與她共度的溫馨時分。他想象著與她在一起的情景。

最后,他終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實,莎拉希爾已經永遠安息,是得想些別的事情了。加洛德?影歌注視著花叢輕聲問道。「那我又成了什麼呢?」

瑪法里奧沉默不語,直到他們走出老遠。盡管如此,他仍是壓低了聲音。「你沒說實話……至少,沒說全。你沒有告訴他瑪維重新出現時你們倆之間發生的爭執。」

「沒這個必要。瑪維和我彼此深知。她對職責的熱誠難以動搖。她既已認錯,此事便已了結。」

「我很高興如此,但你為什麼不告訴他更多呢?」

泰蘭德溫柔地笑了笑。「那應該由瑪維自己來告訴他。」

這時,一名年輕的女祭司向他們走來。她焦急的表情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高階女祭司,」她鞠躬以表致意。「下面又有人來了……好像是一艘潛水艇。」

「一艘潛水艇。這意味著侏儒們也來了。那麼,現在人几乎都到齊了。」瑪法里奧說。

泰蘭德點頭稱是。「還沒有看到從暴風城來的船嗎?」

「沒有,高階女祭司。」

「知道了。」泰蘭德籲了口氣。「感謝你帶來的消息。我們會直接去傳送門。讓侍從們准備好接待新來的客人。」

「遵命,高階女祭司。」她領命匆匆而去。

「他會來的,」大德魯伊開口說道。「他必須來。」

「珊蒂斯是這麼說的……但就算瓦里安?烏瑞恩會來,他也要等到最后一刻。沒有確切消息之前,我們也不能無限期拖延峰會。」

「不能……但也沒有跡象表明他會不來。」

「老瑪……」

他們不再談論這個問題了。暗夜精靈們回到傳送門前,准備迎接侏儒的到來。他們越等越久,瑪法里奧和他的伴侶面面相覷,臉上卻帶著好奇而非焦急之情。

「會不會是他們的哪台機器在下面出故障了?」大德魯伊終于開口問道。

「那樣的話會有人上來報信的。」

「那得有人能來才行……」

傳送門突然又是一閃。他們略帶寬慰地看到侏儒的領隊走了出來。

但是乍一眼看去,從傳送門中走出的那個身影為大德魯伊所聞所未聞。它有著兩條如鳥類一般往后彎曲的長腿,一個矮墩墩的圓形座艙,以及兩對手臂——其中上面一對手臂比下面一對小上許多。從它的大小和腰圍來看,這東西有個頗為細小的腦袋。

接著,等到看清這個身影之后,瑪法里奧盡管心中焦慮重重,還是忍不住朝著新來的客人低聲笑了起來。

這個禿頭侏儒和他的同族相比,有著個大鼻子和一張圓臉,看上去有几分像是個矮胖的人類,盡管這兩個種族之間並無什麼已知的關聯。這個侏儒盡管年長,卻像孩童一般活躍。他個子不高——實際上,他站直身子也要比庫德蘭矮上一英尺,而體型只有他的三分之一。瑪法里奧這一推測是根據以前几次會面得出的,因為這侏儒的身體大部分都隱藏在奇形怪狀的步行機當中。那東西初看上去還以為是他的軀體一般。

這位新來的人托起臉上一副古怪的護目鏡,一雙好奇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暗夜精靈們。「高階女祭司泰蘭德?語風和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侏儒以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速度喋喋說道。「我很高興能到這來!」

「大工匠吉爾賓?梅卡托克,您是我們最為歡迎的貴客,」泰蘭德說道。

吉爾賓若有所思地扯了扯他那短短的白胡子,然后咧嘴笑了起來。那台機器載著他冲上前來,直到距離兩位東道主不到一碼的位置。

機器巨大的右臂突然朝瑪法里奧伸了過來。盡管他沒被嚇住,大德魯伊還是謹慎地退了一步。一只長著三個指頭的「手」停在了距他胸口只有几英寸的位置。

「喔,實在抱歉!我一直在測試這些最新型機械陸行鳥的實驗型手臂附件!動作控制還需要微調!我只是想和你握握手!」

瑪法里奧定了定神,伸手握住那只機械手。侏儒扳動了一根控制桿,那只鐵手便抓住了暗夜精靈的手。

泰蘭德擔憂地抽了口氣,但瑪法里奧只是按照大工匠的建議與步行機的鐵手握了一握。接著,它的手指松開了暗夜精靈,那只手臂又收了回去。

吉爾賓?梅卡托克冷靜而饒有興趣地傾過身來問道,「壓力感覺怎樣?有傷筋斷骨的地方嗎?」

「沒……完全沒有。」

「啊,終于好了!」吉爾賓面露得色坐了回去。

在這台步行機的后面,其他侏儒也從傳送門中走出。和大工匠不同,這些侏儒都是徒步走上來的,盡管他們全都穿戴著顯然是自己制造的各色工程道具和裝備。他們抬頭注視著大工匠,然后又望向暗夜精靈們。

泰蘭德朝別的侏儒們打了個招呼,然后對吉爾賓說道,「我們已經准備好了飯菜和酒水……還准備了場地好讓你們繼續……努力工作。」

「太好了!我們還有些裝備要帶上來!我們能到你們哨兵部隊練習箭術的靶場附近去測試嗎?這位德文戴爾發明了一種新武器,或許能夠在一分鐘內射出五十支箭……要是它不會每次都往四周亂射就好了。」

德文戴爾是一個紅頭發的侏儒,顯然比隊伍中大多數成員年輕許多,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早已經安排好了,大工匠。要是您願意跟著這些姐妹們……」

吉爾賓調節了几下操縱桿,照她吩咐而去。步行機就像一只不會飛行的巨鳥跟在女祭司們身后。吉爾賓的隨從們——他們全都背著一個叮當作響的巨大包裹——極力想要跟上他的步伐。

泰蘭德看著侏儒們喃喃說道,「除了暴風城,差不多全都來了。」

「是的。為了其他人著想,我們不能再作拖延了。」

高階女祭司面露焦慮之色。「要是和峰會無關的話,艾露恩就不會讓我看到那個幻象。瓦里安?烏瑞恩一定很快就來。」

「我們只能——」

一陣可怕的喧鬧聲突然從侏儒們前去的方向傳來。兩位暗夜精靈毫不遲疑,立刻冲過去察看發生了何事。

他們發現吉爾賓和他的隨員正在與德魯坎和几個黑鐵矮人對峙。矮人們滿臉怒氣,手中拿著戰斧和刀劍。吉爾賓用步行機的手臂指著黑鐵氏族的大使,但顯而易見大工匠並非是想要和德魯坎握手。

在吉爾賓的身后,其他侏儒也紛紛拔出各種外形奇怪但不失凶險的機器。甚至吉爾賓也在坐騎上悄悄拿出一柄武器,暗夜精靈們認得那武器叫做霸王扳(譯注:原文為Wrenchcalibur,取亞瑟王傳說中的神劍Excalibur之典故)——叫這名字的部分原因是它外形像個扳手,上面裝著一系列齒輪、活塞、符文和槓桿,因而也能當成一柄厲害的戰錘使用。

其他武器卻叫大德魯伊和高階女祭司難以辨認。有的像是喇叭口火槍,另一些則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玩意。然而,在侏儒手中它們絕對危險無比……即便對使用者來說也是一樣。

「——我要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做成三明治!」德魯坎吼道,顯然已經叫囂過好几種不同的威脅了。「你坐的那台鬼機器倒正好用來當個釀造矮人烈酒的蒸餾釜!」

「我的這台機器還處于測試動力元件的初級階段,」吉爾賓干巴巴地回答道。「要是能夠檢測出把你扯成兩截所需的力度那就太有意思了。」

德魯坎的隨從叫喊起來,其中兩人開始朝侏儒們走去。可德魯坎憤怒地揮手示意他們退后。

「這是什麼意思啊?」瑪法里奧大喊一聲,希望迅速轉移雙方的注意力。

看到他的到來,黑鐵矮人似乎並不比面對侏儒高興多少。德魯坎兩眼噴火地朝著吉爾賓揮舞戰斧。「這個-這個侏儒想要用他那破爛玩具撞死我!」

「我說過了,這事完全是意外而已!」

「閉上你的臭嘴!」德魯坎朝著侏儒上前一步。眼看雙方間這場戰斗就要不可避免。

然而一道炫目的銀色光輝在他們當中亮起,矮人和侏儒們目瞪口呆,紛紛往后退去。

泰蘭德放下雙手,那光輝消失不見了。她大步走到德魯坎與吉爾賓之間,鎮定地說道,「現在,我確信這是一場誤會。大工匠已經承認他的作品還需要進行一些調整,或許他在走進人群之前還要多加考慮這一點。同樣,德魯坎大師也許擔心周遭的安全,但他應該明白自己是受到邀請而來,而這就意味著他和別的貴客一樣得到我和我丈夫的安全保證。作為回報,我也請他尊重我們對其他客人的保證。」

「是……是的……我想我在調校好控制器之前應該更小心一點。」吉爾賓回答。他皺起了眉頭,「盡管我已經開始懷疑這些手臂附件的實用價值……」

德魯坎收起武器,哼了一聲道。「即便是我們也深知高階女祭司與大德魯伊的公正。來一趟也不容易。事情就這麼算了。」

泰蘭德對侏儒們的向導說道,「姐妹們,我相信你們正要帶大工匠吉爾賓和他的隨員去他們住處吧?」

她們領會了她的暗示,不等兩邊再起敵意,趕忙帶著侏儒們匆匆離去。與此同時,德魯坎朝著高階女祭司略一彎腰,便帶著手下離去了。

「已經開始了,」大德魯伊說道。「聯盟各成員間和睦相處的假象逐漸揭開。就算黑鐵矮人也應該明白吉爾賓是何等的人畜無害;而侏儒們也不該一下子就戒備起來。顯然他們早在來此之前就繃緊了神經。」

「誰也不希望示弱啊,吾愛,就算在這個非常時期這麼做也是合情合理的。我們已經知道在一些地區發生了多麼可怕的事件;他們所有人的到來都標志著,不管發生了什麼,聯盟仍然團結一心。」

瑪法里奧搖搖頭。「但在多大范圍之內呢?」

她拉住他的手臂朝神殿走去。「至于這一點,」高階女祭司安撫地回答道。「我們明天就能知曉了。在此之前,沒必要太過擔心。」

瑪法里奧皺起眉頭卻不置一詞。他和泰蘭德走向遠方,但卻回頭最后望了那傳送門一眼。

但他所希望看到的那個身影卻並沒出現……而大德魯伊想知道他究竟會不會真的出現


第十章 夜宴


除了暴風城之外別的代表都已到齊,瑪法里奧覺得理應讓峰會開始了。為了讓與會代表們能有個好心情,他和泰蘭德一致同意舉行一場宴會款待所有賓客。暗夜精靈們已經習慣和這些晝行種族打交道,因而把晚宴安排在日落時分,地點則在達納蘇斯近郊的一處空曠地方。面前是種類不盡其數的飲食酒水,身邊是靜謐安宁的郁郁森林,那些來訪的國主、特使和他們的隨員們逐漸放松下來。就連一向在自己船上取用飲食的德魯坎也破例接受了東道主提供的食物……只不過先要讓他指定的試食者檢查是否有毒。

暗夜精靈的樂手們彈奏的不只是他們族人譜寫的樂曲,也包括賓客們所代表的各族人民所喜愛的音樂。這些樂曲都有一條共同的主線:激勵奮發,展望未來。

然而,私下里仍有煩惱的竊竊之語。瑪法里奧已經和几位代表談過,想要以此證實他對各國現狀的疑惑。盡管他面露自信之色,但每次他的所聞都讓他愈發沮喪。

在矮人王國境內,食物正變得逐漸緊缺。古老的仇敵威脅著整個種族的安全。而雪上加霜的是,許多在大災變中坍塌的矮人地道仍需清理。雖說尚未到緊急關頭,但所去亦不遠矣。

人類諸王國也亟需重建,其中一些還為新的疆界划分產生了爭執。食物和避難所是普遍存在的問題,而泰蘭德和瑪法里奧已經允諾暗夜精靈會盡力援助。艾露恩姐妹會和德魯伊的成員們已經前往聯盟各處領地,運用他們的能力來治愈人民和自然受到的創傷。

據瑪法里奧所聞,這還遠遠不夠。

但總的來說,這次宴會已經達到他想要的效果。就連矮人們也沒有彼此爭吵,侏儒們也沒放出任何造成災難性后果的新發明。

瑪法里奧坐在泰蘭德身邊,不時看著他右邊的几個空位。「吉恩表示他很快就來,」高階女祭司提醒她的丈夫道。「伊德里克剛來傳過話。」

「我就覺得好像看到伊德里克了,不過當時不太確定。那邊就是——」他頓了頓,注意到一個身影正朝著宴席走來。「奇怪。現在過來的那人是誰?看上去像是——一位德萊尼人!」

泰蘭德順著他的目光眯起眼睛看了看——這個動作她最近做的越來越多了。「那可不是尋常德萊尼人!那是維綸!」

其他人也注意到這個極為高大的身影——他几乎比瑪法里奧要高出一英尺之多——先知維綸身穿金色長袍,膚色如雪花石般白皙(譯注:原文如此=。=),雙腿的末端長著分叉的厚蹄。他一頭過肩銀發束成裝飾華麗的辮穗,以及與之相襯的及腰長須。

維綸的明藍色的雙眼光芒閃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懸在他頭上的明亮符印,這象征著神秘納魯對他的賜福。這些納魯們來自于艾澤拉斯以外,甚至另一個世界外域以外的地方。他們是與聖光親和的能量生物,而維綸正是德萊尼人的聖光首席先知。別的德萊尼人也得到了納魯的賜福之力,但誰也無法和此人相比。實際上,不僅那符印中有聖光流轉,來者的威嚴身影周圍還不時籠罩著一圈淡淡的光暈……盡管這也可能只是眼睛的錯覺而已。

維綸看上去便如超越時間之外,只在那歷經千古的雙眼周圍略有皺紋。然而湊近看時,他雪花石般的皮膚上仍有細小的龜裂,就像是一尊無數歲月前刻就的雕像。瑪法里奧並不知道這位德萊尼人的真實年齡,但比任何在世的暗夜精靈更為年長卻是事實。

當維綸入席之時,即便是德魯坎也站起身來。眾位賓客一同尊敬地頷首或是躬身向他致意。這位德萊尼身上顯露出一種大多數人只能在夢中一企的安詳和博學。這並不奇怪,維綸不僅是他族人的領袖,也同樣是位牧師。

德萊尼人舉起手中一根長長的紫色法杖,水晶杖首直指瑪法里奧和泰蘭德的方向。法杖底端的兩枚大水晶和一枚略小的水晶短暫地明亮閃耀起來。「向你們致敬,大德魯伊與高階女祭司!請原諒我的打擾……」

「先知的蒞臨絕不會是打擾,」泰蘭德莊重地回答,既是對新來的客人也是對其他人說道。「維綸大人是我們的朋友,永遠受到達納蘇斯的歡迎。我們全都感激他和德萊尼人在近來與燃燒軍團惡魔的交戰中對我們的支持。」

牧師低下頭來。「應當是由我們德萊尼人來感謝聯盟的接納,乃至對抗燃燒軍團的邪惡。請千萬不要視若等閒!還從來沒有哪個世界能夠抵擋惡魔的進攻,還是不止一次!」

泰蘭德再次將此歸功于在場眾人,但仍然強調道,「要不是您和德萊尼一族的緣故,我們可能難以贏得最后的勝利,維綸。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您這麼想真是我的榮幸,但我們會永遠對艾澤拉斯心懷感激。因此,我前來向您承諾,德萊尼人將竭盡所能,以我們最擅長的方式來幫助聯盟治下的各處土地。」

眾人發出一陣驚呼,暗夜精靈們也不例外。瑪法里奧往前傾了傾身。「您的族人不是正在返回外域嗎?為我們還以為……」

維綸笑了笑,好像早已料到會面對這個問題。「一部分人已經被送回去重建我們的文明,但我們剩下的人會留在艾澤拉斯以盡我們的職責。」

高階女祭司環顧眾人。「我想,我能代表所有人對這個高尚的行為表示感激之情。」

大多數其他聯盟代表都低聲表示贊同。只有黑鐵矮人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全然滿意。維綸看起來對此非常欣慰。

「請貴客入席,」泰蘭德補充道,一面立刻示意侍者們在她和瑪法里奧身邊加了個位置。如此這位不期之客就不會擠占到其他代表的位置了。

「我很樂意與各位朋友在一起。給我點清水就行。」

盡管他這麼說了,泰蘭德還是讓人端來一些食物和葡萄酒。盡管他的宣告讓人略為吃驚,德萊尼人卻是位受人歡迎的客人。

宴會安定下來,氣氛變得越發活躍。泰蘭德與瑪法里奧交換了一個滿懷希望的眼神。

在他們的右側,坐在維綸身邊的庫德蘭因德萊尼人的某句話發出一陣歡快的大笑,引起了暗夜精靈們的注意。看到他的話在矮人身上產生的效果,先知維綸也不由面露微笑。庫德蘭轉過身,把剛從維綸那里聽來的話傳述給他的一名手下——可這時他突然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一隊人走上前來。與此同時,樂手們顯然也注意到了新來的賓客,于是停止了演奏。

吉恩?格雷邁恩終于來了。

吉爾尼斯國王身邊帶著四名手下,其中三男一女。伊德里克也是侍衛之一,此刻吉恩正低聲向他吩咐著什麼。

和此前所見一樣,吉爾尼斯人看上去與其他人類一樣,盡管吉恩的侍衛顯然都是老練的戰士。要不是因為他自信的步伐身姿,吉恩看上去也和其他人沒多大分別;他並沒有佩戴多少象征君王身份的飾品,只在襯衫的心口處綴飾著吉爾尼斯的紋章。當他走進集會場時,將手在那紋章處心不在焉地碰了碰。自從他的王國淪陷之后,這位一度傲慢的君王變得格外謙遜。

如果要說吉爾尼斯人和其他人類有什麼分別的話,那就是當他們走進之時眼中露出的警覺。然而這卻是因為不羈而非懷疑的緣故。但這不羈非是針對在場某人,而是對整個世界的挑戰。

當他們來到宴會當中,吉恩將手抬至肩平。其他吉爾尼斯人都停下了腳步,而國王繼續往前走了六步,最后停在了暗夜精靈們的面前。

「我很抱歉。有些不可避免的事情耽擱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維綸。「您一定就是先知維綸了。我聽說過很多關于您的事,只是不知道今天您也會來。鄙人是吉恩?格雷邁恩。」

先知向他略一頷首。「您好,吉爾尼斯之王。我也熟知您的事跡。」

泰蘭德與瑪法里奧站起身來。高階女祭司開口道,「歡迎您,吉恩?格雷邁恩!請來我們身邊同坐!」

「在此之前,我有話必須對在場所有人說。」

他的話引來了其他領袖和特使好奇和緊張的目光。瑪法里奧努力克制住皺起眉頭的冲動。

「請說吧,吉恩,」大德魯伊最后鼓勵地說道。「我們樂意傾聽。」

瑪法里奧的話使得其他人安靜下來,盡管其中一些人,尤其是黑鐵矮人依然露出警惕而不安的目光。

國王點了點頭。「我會長話短說的。多年以前,我做出了可怕的決定。我背棄了聯盟,以為對我的人民來說是一條最好的道路。事實證明卻是一個令人懊悔的錯誤。」他清了清嗓子。「我想要說的是,感謝你們所有人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說完之后,吉恩朝其他客人鞠了一躬,然后領著他的隨從入席就坐。為了不再讓這個人類繼續感到尷尬,泰蘭德立刻示意樂手們繼續開始演奏。她也讓侍者給吉爾尼斯人迅速端來食物,並給其他賓客添上更多的酒食。

宴會繼續下去。代表們開始私下交談起來,令這幕場景不知不覺間帶上了几分嚴肅的意味。庫德蘭側過身去和特沃什說了些什麼,使得大法師雖皺起眉卻不住點頭。在他們對面,德魯坎眯著眼睛注視著他們,然后繼續吃起東西來。但片刻之后他又抬起頭來,令人吃驚的是,他卻和大工匠私下交談起來。

「你覺得這些談話預示著希望還是破滅?」瑪法里奧悄聲向他的伴侶問道,他安詳的表情掩飾住了心中的憂慮。

「他們的領地都需要恢復,就連我們也是一樣。他們無疑都希望能從其他人那里得到些什麼援助。從這個意義上講,這會使他們聯合起來……但前提是他們不會覺得自己不得不為此犧牲太多。」

「這意思是,你認為這些談話兩者皆為有之了。」

泰蘭德握住他的手。「是的,吾愛,不幸的是我確實這麼想。」她微微一笑。「但至少他們正在交談,這就可以再做工作——」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望向他的身后。「怎麼了?」

「有兩名哨兵想要引起我們注意。」

大德魯伊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那邊轉過身去。想要引起他們的注意是個輕描淡寫的說法。顯然只是因為眾多聯盟官員齊聚一堂,那兩名哨兵才沒有直接冲向她們的領袖。兩人故意呆在宴席上大多數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倆都手執武器,不時回頭看去,好像身后有什麼東西似的。

「也許,是暴風城?」他問。

高階女祭司站起身來。「若是如此,從他們的姿態來看絕不會是好事。」

他環顧席上賓客,然后低聲說。「我和你一起過去。」

她沒有拒絕。當高階女祭司離席之時,維綸抬頭看著她略一頷首,像是在表示如果他們需要他的支持——無論究竟何事——他一定會傾力相助。

另有一些賓客目送著他們離去,然而兩位暗夜精靈權當不知。他們慢步走了過去,終于來到兩名哨兵面前。

這時他們才發現兩人的后面還站著至少六名哨兵,以及面色陰郁的瑪維。

泰蘭德看門見山道:「講來。」

應話的卻是瑪維而不是哨兵領隊。她走上前來回答道,「高階女祭司……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

大德魯伊面色一寒。「帶我們去看。」

泰蘭德吩咐手下一位資歷最高的女祭司前去看顧賓客。解決好這個問題之后,她和瑪法里奧跟著其他人一同離開了宴會。

瑪維和哨兵們直接朝著神殿走去。

「是我決定的,」看守者頭領告訴他們,「我認為這樣最妥當。」

「你做得對,」高階女祭司承道。

他們終于來到一間平日里少有用處的內室,那里有兩名哨兵守衛著一個罩著遮布的物事,從形狀上看像是個暗夜精靈。

「是誰?」泰蘭德等不及讓人拉開那張臨時權用的殮布,便搶先問道。

瑪維取下頭盔挾在臂下,她直視著瑪法里奧。「一個上層精靈。我聽說,就是報了失蹤的那個人。」

一名哨兵揭起殮布露出屍體的臉龐。正如瑪維所說,那是一個上層精靈。瑪法里奧也立刻認出了他是誰。

「塞拉布林……」大德魯伊驚呼一聲。「是在哪發現他的?」

「離我和其他看守者們訓練的地方不算太遠,」瑪維面帶怒色地回答道。

泰蘭德表情嚴肅。「他不是死于意外,對嗎?」

瑪維伸手把遮布進一步拉開。上層精靈頜下可怕的傷口便顯露在了兩位震驚的暗夜精靈面前。「除非他自己要把自己的喉嚨撕開兩次——我猜第二次只是為了找點樂子而已」——她直起身來——「而且還確保他摔倒在地的時候這張條子仍然插在身上。」

她語氣冷漠,好像是在描述一塊石頭的形狀而不是被謀害同胞的屍體。但瑪法里奧和泰蘭德聽到她的話卻毫不驚訝:瑪維在履行職責時一貫精細縝密,一貫直接要害。

「條子上說什麼?」大德魯伊問道,感覺背上一陣發寒。

瑪維早有准備。她遞過去一張破爛的羊皮紙片,上面大半已被可憐的塞拉布林的鮮血染紅。上面也用那法師的血潦草寫下一行暗夜精靈文字,用的卻是一種早已棄之不用的字體,讓人不由想起往昔的記憶。那時辛-艾薩里尚為國都,而艾薩拉女王的邪惡也還不為人知。

絕不放過任何叛徒……

「就知道有人永遠也沒法原諒他們,」泰蘭德說。

「但我們原以為他們都聽得進道理,至少不會發展到這種邪惡行徑的程度。」大德魯伊把目光轉向瑪維。「是在你的訓練場附近發現的?」

「是的。要麼有人想把他當做一個禮物,要麼就是想嫁禍于看守者部隊。」

她的話不無道理。瑪維和她的看守者部隊對上層精靈們最終浪子回頭的打算多有不滿。

「我們會查明真相,」泰蘭德說,「也必須如此。」

瑪法里奧表示贊同。「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之前找出並解決凶手。這不可能是個巧合!這不僅是針對上層精靈而已;更是想要在峰會期間制造混亂。」

「你說的對,吾愛。我會讓珊蒂斯——」

瑪維突然跪在泰蘭德面前,低下頭說道,「請讓我來找出元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我已經檢查過屍體上的所有線索,還仔細考察過發現屍體的地區!沒有人能做得更多了。把這件事交給我!我發誓會竭盡全力,讓那些想要在我們族人中煽起動亂的人得到懲處!」

泰蘭德望向瑪法里奧,而他點了點頭。高階女祭司將一只手輕輕按在瑪維的肩頭。半跪在地的暗夜精靈抬起頭,表情堅決地看著她。

「我想不出還有誰更為獻身于我們族人的福祉了。你就負責這次調查吧,瑪維,祝你成功。」

一些哨兵似乎對這個選擇不甚滿意,但她們保持了沉默。

瑪維看著泰蘭德,就像滿足了她一生中最大的渴望一般。她起身向兩人敬了一禮。「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還是希望你多加小心,瑪維。」

加洛德的姐姐勉強地點了點頭,但眼中並無贊同之意。泰蘭德和瑪法里奧都知道一旦瑪維投身于任務,她會是何等的專心致志。因此兩人都再沒說什麼勸阻守望者的話來。

「上層精靈們會希望我們送還塞拉布林的屍體。」瑪法里奧評述道。「我想這事最好由我來做。他們已經覺得別的暗夜精靈都宁可看到他們被從艾澤拉斯表面徹底抹去;而這事可不會讓他們有個好脾氣。」

「就照你說的辦。」高階女祭司輕撫著他的臉頰。「可也得當心他們的人。」

「你知道我會的。」

瑪維再次低下頭來,「既蒙准許,我便立刻開始搜捕。」

泰蘭德點了點頭。于是瑪維重新戴上頭盔,默不作聲地離去了。

「我會派四名哨兵陪你去見上層精靈。」泰蘭德對她的丈夫說道。「讓她們來抬屍體。」

「我還是找几個德魯伊幫忙吧。眼下這關頭,讓上層精靈們見到全副武裝的戰士可不是好主意。」

她明白這是個睿智的選擇。「你現在就動身嗎?」

「暫且不急。 我希望聽聽維綸對此,以及對另一些事的看法。我本沒想到他會來,但事有湊巧。一旦眾人都知道了這場凶案,我們正需要他堅定的儀態來穩住場面。到時候各方勢力間的猜疑可能會一下子浮出水面。」

他們決定讓哨兵繼續在此留守。泰蘭德又招來兩名精通養護之術的女祭司,讓他們盡可能保持屍體的新鮮。

大德魯伊和高階女祭司快步返回宴會,他們知道不能在通知上層精靈這個發現之前耽擱太久。他們原本擔心自己的缺席會讓其他與會者萌生不安,但令他們寬慰的是,眾人看上去都很自在。這其中多半與維綸有關,此刻他已經離開座位去和黑鐵矮人交談。兩位暗夜精靈都不知道是什麼話題能讓德萊尼人和矮人們聊到一起。但維綸不知怎的,不僅轉移了德魯坎的注意力,還讓他歡顏大笑起來。

「聖光的作用真是神奇啊,」瑪法里奧對妻子低聲說道。

「而維綸顯然也精于外交之道。」泰蘭德突然頓住了,她看見又一名哨兵走了過來。「又來消息了……」

那哨兵敬了一禮,接著立刻說道,「高階女祭司,暴風城的人已經到了。」

這個消息對瑪法里奧和他的伴侶來說喜憂參半。泰蘭德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我前來傳信的時候,他們才剛剛下船。可我在這沒能找到您。」

高階女祭司看向她的丈夫。「我已經吩咐過在傳送門處值班的侍者,若使團一來就帶他們前往住處。但我得去和瓦里安打聲招呼……」

在他們對面,吉恩?格雷邁恩突然提高了音量,直蓋過了周遭的喧鬧。吉恩顯然心情大為放松,這一方面是因為得到了他人的認可,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剛灌下去的矮人麥酒之故。于是他開始和几名庫德蘭的隨員侃起了過去與部落交戰的故事。

「關鍵在于保持戰線的嚴整,」瑪法里奧和泰蘭德朝維綸走去的時候,國王正在說道。「要是被分割開來,烏鴉就會在我們的屍體上饕餮盛宴!每一個人都知道畏縮不前就可能讓戰友為他的錯誤犧牲,而誰也不願如此!我們發出吉爾尼斯人的戰吼——」

「那震天的求饒聲會讓獸人們厭惡地轉頭就走。」一個聲音嘲諷地說道。

這話立刻在吉恩?格雷邁恩身上起了效果。他暴怒地跳起身來,一把掀開眼前的飲食酒水,全然不顧灑落到何處或是何人的身上。他渾身籠起一團黑影,一時間好像膨脹起來並開始變化。

「是誰膽敢如此惡意詆毀我和吉爾尼斯?是誰?」

他狂怒的目光迅速從每一個在座的人臉上掃過想要找出元凶。大多數人只是回望向吉恩,顯然和他一樣為這猖狂的發言而震驚。少數人則擔心地左顧右盼。

而另有一些人,比如瑪法里奧和泰蘭德則把目光從吉恩?格雷邁恩移向那說話的人所站的方位。瑪法里奧朝那個威嚴的人影邁了一步,但高階女祭司伸手拉住了他。

吉爾尼斯國王注意到了他們的動作。他隨著他們的目光望向那個譴責者。

「你……」

「而在大吹大擂羞走獸人之后,你無疑和所有勇敢的吉爾尼斯人一樣做到了:遠遠躲起來等到戰爭結束……」

吉恩顯然想要冲過去撕開對手的喉嚨。他雙手朝天緊攥,像是已經掐住敵人的氣管一般。但他還是留在原處不動,只是惱怒地咆哮了几聲。

可對于他的反應,新來那人只是報以輕蔑的一瞥,然后更為禮貌地轉向宴會的東道主鞠了一躬。

「高階女祭司泰蘭德。大德魯伊瑪法里奧。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們。」瓦里安?烏瑞恩鎮定地說道。
 
十一章 陰郁之心
「不會——我或是任何一位手下都不會行此卑賤之事!」吉恩大聲宣布,顯然在內心中作著斗爭。「吉爾尼斯人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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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瓦里安?烏瑞恩打斷了他的話。他身形魁梧威嚴,相貌堂堂而又略顯陰沉。對他的人民來說,暴風城國王早已是位超越傳奇的英雄。實際上,他已經經歷一場不同尋常的危險生涯,不僅數年間與深愛的人們天各一方,甚至有段時間還失去了記憶。他所遭受的磨難被吟游詩人們譜寫成膾炙人口的故事,在淑女貴婦們面前屢屢傳頌。他臉上有兩道長長的疤痕,一道橫過臉頰和鼻梁,另一道則從左前額直到臉頰——這都是他几次死里逃生留下的紀念——卻讓那些傳奇故事更添風味……盡管瓦里安自己對這些故事都沒什麼興趣。「吉爾尼斯人對勇敢的定義一定和其他地方不大一樣……我得說,截然相反。」

把吉恩和他的人民稱作十足的懦夫,這對老國王來說太過分了。他的表情陰沉下來,而几名隨從則發出連連低吼,像是准備好要朝瓦里安猛扑過去。但吉恩怒目一瞪便阻止了他們的上前之勢。

瑪法里奧連忙上來干預。「瓦里安國王!我們不知道您和您的隨從已經來了……」

「我卻樂于此道,」這位過去的角斗士回答道,全然將吉恩當做不存在一般。瓦里安伸手把額前一縷不服貼的深棕色頭發拂到一邊,獵人般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瓦里安?烏瑞恩總是會本能地評估周圍的潛在威脅。

大德魯伊故意站到兩人的中間。「令郎呢?安度因和您一起來了嗎?」

「那是自然。」瓦里安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這讓瑪法里奧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盡管許多君王都願意把他們唯一的繼承人安全地留在家中,而不是帶在身邊同行。

國王把頭往后略作一偏,于是暗夜精靈朝瓦里安身后看去。那有四名國王的貼身侍衛簇擁著一個略為矮小的身影,藍金相間的華麗服飾正是暴風城的象征。

安度因王子向大德魯伊低頭致意。他留著一頭金色短發,高領襯衣外罩著一件鎖鏈衫,上面綴飾著王國的金色獅頭徽記。王子手無寸鐵,只在腰帶上別了一把匕首,但在暴風城使團中眾多侍衛的保護下,他的安全几乎能在任何地方得以保證,更不用說是在達納蘇斯了。

盡管他父王是個徹頭徹尾的戰士,安度因卻是一個文弱青年。此外,他身上顯露出一種無私的氣場,瑪法里奧記得只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過。于是瑪法里奧不假思索地扭頭看向維綸。

令他吃驚的是,先知的雙眼中同樣顯露出他對這個人類男孩饒有興趣。維綸有著和瑪法里奧同樣的感覺……或許更多。

吉恩正做著長長的深呼吸,想要控制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而瓦里安看上去卻完全不為所動。

大德魯伊仍然嘗試著去解除兩人之間的緊張情緒。「瓦里安國王。請原諒我們沒有在場迎接您的到來!我們歡迎您和令郎,以及手下隨員加入宴會。如果你願意的話,座位早已准備好了,餐點和酒水很快就會端上來——」

「我並不打算待在這里。」暴風城的國君直言說道。「我乘船來到達納蘇斯是為了聯盟,而不是他。」他指著吉恩。「如果你覺得這是一回事的話,大德魯伊,旅途漫漫舟車勞頓,我想我要退場休息了。」

吉恩再次向他的對頭走去。他以低沉的聲音說道。「瓦里安……讓我們來談談吧。你得要理解;當時我所做的是我認為對我的人民最有利的事情!當我決定修筑格雷邁恩之牆的時候,我從沒意識到我的傲慢是多麼的愚蠢,更沒意識到那究竟意味著什麼,切斷了吉爾尼斯與外界的聯系……」

瓦里安的目光不離大德魯伊左右。他根本沒有搭理吉恩。

然而吉爾尼斯國王進一步作出示好的努力。「我立下誓言,我們將如兄弟般對待聯盟的所有成員,我們將以一切方式提供自己的幫助!吉爾尼斯絕不會逃避他的責任!再不會有比我們更為忠誠的盟友了,尤其是對我們的人類同胞暴風城而言——」

「暴風城可不想要這種兄弟站在背后!」瓦里安脫口吼道。

「瓦里安……」瑪法里奧低聲道。

年輕的國王因憤怒而渾身顫抖起來。他放低目光,翻著眼睛滿懷仇恨地盯著吉恩。「我從沒有主動要求接過責任的衣缽,扛起人性的大旗!對我來說,能夠治理好暴風城,保護好我的儿子就足夠了!但我做了,因為我別無選擇!還能有誰?不能指望吉爾尼斯!只有暴風城,在塞拉摩的支持下一同直面危險……而現在你想來尋求我們的庇護,裝作這次就會和我們並肩抗敵嗎?」

「我們會堅——」

「你用不著為自己擔心,格雷邁恩!暴風城和我已經挺過來了,不靠你,不靠吉爾尼斯……當然更不靠什麼狼人……而我們也將繼續如此!你真正想要的,是對你那背叛行徑的救贖,而我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吉爾尼斯是一個獨立自主的國家。我們是在和平時期退出聯盟的,而非戰爭當中,而且我們自有其理由。你是知道這一點的。至于接下來的投票——」

然而瓦里安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抱歉,大德魯伊和高階女祭司。我們以后再見……」

沒等瑪法里奧作出回答,瓦里安已經轉身朝來時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隨員們則跟在身后。

瑪法里奧看了看泰蘭德,而她已經示意兩位女祭司快步追向瓦里安國王。

當高階女祭司看向瑪法里奧的方向時,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從吉恩所在的位置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沉咆哮聲。大德魯伊趕忙將注意力轉回那個人類身上。

吉恩呲牙咧嘴,絕非尋常人類所能做到。他的身體膨脹起來……

然后再一次地,國王重新控制住了自己。

「抱-抱歉,大德魯伊。」他滿頭大汗地低聲說道。「我本該知道會是這樣。我該知道的。」

「我建議你回到座位上去,然后——」

「不。不,我做不到。」吉恩向伊德里克和其他吉爾尼斯人打了個手勢,領著他們默默離席朝森林中走去。

其他的客人們竊竊私語。泰蘭德指示樂手們再次開始演奏,但顯然這次宴會很快就會走向結束。這場冲突讓與會者們心中的希望徹底破滅,瑪法里奧不得不努力去彌補這一損失。

然而,當他轉身准備與愛人商議的時候,瑪法里奧注意到暴風城使團還有一位成員沒有離去:安度因此刻正與維綸低聲交談著。

暗夜精靈們朝著兩人走去,他們聽到德萊尼人正在說道,「……你對聖光的理解委實正確,但那只不過是管中窺豹而已,年輕的安度因!要想完全領會聖光的奧妙,你必須透徹地看到它在宇宙當中的完整地位,以及它是如何成為我們所存在的一部分。這需要通過耐心和學習……」

「我能辦到,但我想——」

「安度因王子!」

國王的兩名侍衛又折了回來。顯然他們的主公在發現儿子沒有在使團當中之后嚴厲地叱責了他們一頓,這從他們漲紅的面孔和匆忙的動作上可以清楚看出。這兩名魁梧的士兵猛地從暗夜精靈們身邊闖過,分從兩邊冲向他們的王子。

叫喚王子的那名侍衛——他是一名堅毅的老兵,鼻梁看上去似乎在戰斗中折斷過不止一次——伸手拉住安度因。而王子站起身來面對著侍衛們,毫不掩飾臉上的挫折之情。「安度因王子!您父王發現你沒跟我們一起走之后極為惱火!國王命令您立刻回去!」

安度因看上去像是要對不幸的衛兵們——誰都知道他們不過是盡忠職守,以及可能擔心被主子責罰而已——怒喝几聲,但他還是忍住了。王子順從地點點頭,他轉向暗夜精靈和其他人等,向每一個使團鞠躬致意。在此之后他才做了個沉默的手勢,示意兩名焦急不安的侍衛帶他去見父王。

「年輕的安度因有一種沉靜的力量,」等那男孩走后維綸評述道。「遺憾的是他想實現自我時候,他父王卻把他當做籠中鳥。」

「瓦里安不止一次差點失去了他,」大德魯伊說道。「他擔心安度因失蹤或是被人擄走並不是杞人憂天。」瑪法里奧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我不得不說,他對吉恩?格雷邁恩說的難聽話也非空穴來風。」

「吉恩會為所做的一切作出補償,」泰蘭德插話道。「你我都同樣知道這一點。我們也已經清楚,事情走到這一步他付出了多少犧牲。」

「但最終這值得嗎?他們差點打起來了。吉恩差點就失去了控制,而他確有苦衷!」

「也許我們應該改天再討論這個問題,」高階女祭司說道。「維綸,你能否——」

但令兩位暗夜精靈吃驚的是,先知不知何時悄悄離開了,就像他已經知道兩人接下來的話題最好是私下談論一般。

「好吧,我們可能信任維綸,這一點倒是可以確定。」瑪法里奧咕噥了一聲。然后他嚴肅地補充道,「泰蘭德,在你開口之前,我不得不告訴你——」

「他就是那個人,老瑪。」

「我知道艾露恩是這麼告訴你,我也明白理當如此,但你也看到了!瓦里安或許是聯盟所需要的領袖,但他也完全有可能將它引入災難!」

「瓦里安心煩意亂,這我同意——」

「不只是心煩意亂,盡管事出有因。」大德魯伊沉思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對吉恩的無禮令我深受打擊,這麼做太過分,尤其是對吉爾尼斯國王而言。他的語氣中更多地流露出自責之意……」

「我也聽出來了。」高階女祭司若無其事一般朝身旁瞥了一眼。「其他賓客正要開始離去。宴會完了。」

「這場宴會大敗特敗。其他人都看到瓦里安當眾宣稱狼人不適合加入聯盟!我們不能讓這個觀念……」

「我去和其他人談。也許你該去找找瓦里安。」

「也許。」瑪法里奧難以掩飾他對這渺茫希望的擔憂。

她握住他的手。「艾露恩引導著我們。要有信心。」

他咕噥了一聲。「人人都該這樣,不是嗎?」

「去吧。和瓦里安談談。」

瑪法里奧知道當她使用這種語氣的時候最好不要與之爭辯。他們相互一吻,然后大德魯伊朝剩下的賓客鞠了一躬,便朝暴風城國王那里走去。

對一個做過奴隸也做過角斗士,睡過生滿臭虫的鐵籠也睡過到處是血跡的骯髒牢房的人來說,東道主們提供的林中小屋相比之下真是太過舒適了。就連瓦里安國中的寢宮也沒有如此宁靜,如此祥和。國王考慮過離開達納蘇斯,回到他更為習慣的船艙里去住,但還是決定尊重主人的安排以免冒犯他們……至少,在公開譴責吉恩?格雷邁恩之后不再進一步冒犯他們。

瓦里安並不為此后悔。實際上,他心中極為滿足。他知道自己的舉止並不得體,但他發現自己心中永不熄滅的怒火在吉恩身上得到釋放。

有人在門上輕輕敲了敲。暗夜精靈們想方設法讓他們的客人感覺賓至如歸,因此這些為瓦里安及其隨員准備的房間從布局到陳設都完全是依照人類風格。不幸的是,瓦里安仍能感覺大德魯伊的族人們一如既往的的「自然」風格。而他更喜歡要塞里的厚重石牆。

一名侍衛警惕地拉開房門。即便在達納蘇斯也不能掉以輕心。瓦里安已經風聞出了什麼岔子,而事情正好就發生在他到來之前。

安度因和派去找他的兩名侍衛走了進來。瓦里安心中一喜,徑直朝儿子走去。

「你讓我擔心死了!」他朝那兩人吼道。「這種事絕不能再次發生!要是我的王儿受到任何傷害,我就要——」

「沒事了,父王。」

安度因輕聲說道,但他平靜的話語立刻起到任何人都沒法達到的效果:讓國王安靜下來。

瓦里安平靜下來,繼續說道,「安度因,你必須明白!你是暴風城的王子!沒有任何地方,哪怕這里,能夠讓你安全地四下晃悠!你身邊總得跟上至少一名侍衛。」

「是。我又不能保護好自己,」王子反駁道。「我不是一名像你那樣強大的戰士。你和麥格尼都已經見過我的劍術多麼糟糕,即便是在訓練當中。」

「我不是這個意——」

王子嘆了口氣。瓦里安時常聽到這個聲音,往往是在他出于對儿子的擔心做了什麼事的時候。「不,你沒有。你從來就沒有,父王。我回來了,平安無事。一如既往。」

「安度因——」面對任何強敵,國王都能保持堅決果斷。可面對自己的儿子,他卻總是無能為力。

「晚安,父王。」王子繼續前進,跟在侍衛身后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場談話無疑讓侍衛們大為不安,可安度因心中也是一樣。實際上,安度因主動結束這場談話是免得讓事情變得更糟。瓦里安清楚這一點——他甚至對此有所感激——但這並無平息儿子顯然是譴責的話語帶來的刺痛。

現在這座安靜的暗夜精靈小屋終于讓他呆不下去了。「你們留在這。」他向侍衛們命令道,明白自己將他們置于一個尷尬的境地,類似于之前安度因沒和使團待在一起時那樣。而他們也同樣清楚這一點。「我需要出去走走。」

他們沒有抗辯。瓦里安不再注意他們,而是大步走出門去。然而,就和在房間里一樣,這座宁謐的都城並沒有讓他的心情放松下來。相反,當看向遠方森林的時候他不由加快了腳步。荒野召喚著他。

「瓦里安國王!我正要來拜訪您。」

國王隱藏起他的失望之意,盡管他的眼睛滿懷渴望地在城郊的樹林中停留了片刻。

「大德魯伊,」他應承了一聲,終于找到機會向自己的東道主致謝。「感謝您提供的住處,房間非常不錯。」

「好到您一有機會就往外走,」暗夜精靈微笑著回答。「我們不用這麼客套。請叫我瑪法里奧。」

「那就請叫我瓦里安。」

「如你所願。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和你談談。」

暴風城國主籲了口氣。「搞砸了你的宴會,對此我真誠地表示道歉。」

「宴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峰會。你喜歡開門見山,瓦里安。那我就直說了,我對你和吉恩的冲突更加擔心。」

光是提到格雷邁恩的名字就讓他怒火中燒。瓦里安的脈搏加快了。「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瑪法里奧。」

暗夜精靈並沒有知難而退。「瓦里安,我必須請求你在考慮任何事情時都想一想大災變對艾澤拉斯造成的影響,無論是在峰會之前、之中還是之后。我們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必須仔細衡量。」

「你指的是接納他們入盟。」

「當然。我希望你能看到理由——」

國王已經不再渴望著走向森林了。就沒個能讓我自由自在的地方嗎?

瑪法里奧顯然打算再三堅持他的主張。于是瓦里安知道只有一種辦法能結束這次談話。

「我向你保證,我會公正地考慮吉恩和狼人的情況。」

瑪法里奧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于是明智地接受了這個回答。「謝謝,瓦里安。我所要求的只是——」

另一個身影突然出現,並朝他們走來。事情仿佛沒完沒了,瓦里安壓制住心中的不耐煩之意。他老練的目光捕捉到來人雖說是個暗夜精靈,卻穿著一件色彩鮮豔的外袍。國王認為瑪法里奧想必也會覺得這裝束花哨俗氣。

「大德魯伊怒風,」那人嚴肅地致意道。

「瓦爾丁。」

瓦里安靈敏的耳朵注意到暗夜精靈強調中的輕微變化,似乎大德魯伊不僅知道這人想要做什麼……還出于某種理由心懷畏懼。

瓦里安終于想起那另一個精靈的確切身份。他記得在報告上看過。那麼這就是一個上層精靈了。

上層精靈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眼前的人類。瓦里安記得報告上提到過瓦爾丁的同類那顯而易見的傲慢。他還記得他們都是法師……魯莽而輕率的法師。

大德魯伊說道,「感謝你肯花費時間交談並且作出答復,瓦里安。我期待著能與你再次相談。」

國王趁勢告別道,「當然。那麼請原諒,我必須得走了。晚安。」

他甚至都沒跟那個上層精靈告別,心里認為那個精靈根本不配于此。瓦里安很高興能夠離開他們,暗自希望自己壓根就沒從暴風城坐船來過。

近旁的樹叢中有一陣細微的動作掠過他的眼角。瓦里安並沒去注意,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轉身,對方就會立刻逃出視野之外。此外,國王完全確定是什麼東西潛藏在森林的邊緣。

他臉上怒容更甚。他壓低聲音說道,「該死的狼人。」

直到那個人類走遠之后瓦爾丁這才開口說話。瑪法里奧一直肅穆地等待著,他還沒有機會把事情進展告訴上層精靈們。因此大德魯伊想先聽瓦爾丁說說,看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我來是為了失蹤案的事,」瓦爾丁開門見山地說。「你知道的。」

瑪法里奧等著上層精靈繼續說下去,但法師此刻想說的顯然就這麼多了。相反,瓦爾丁期待地看著大德魯伊。

該來的總會來,拖下去也沒用,瑪法里奧想道。「這麼說,瑪維?影歌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上層精靈了——」

他沒再說下去。瓦爾丁迷惑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法師全然不知道任何與瑪維——或是她的發現有關的事。

「我們該知道什麼,大德魯伊?」

「塞拉布林死了。被謀殺了。」

瓦爾丁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告訴我。」

于是瑪法里奧對他全盤托出。法師始終面無表情如石雕一般,只是緊攥成拳的雙手顯露出他內心逐漸增長的怒氣。

「馬上把屍體送還給我們,」瑪法里奧說完之后,瓦爾丁宣布道。他的話音中不帶任何表情,目光似乎穿過另一位暗夜精靈望向極遠之處。「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對它再作褻瀆。」

「我們正有此意。瑪維——」

「是的……那個守望者。她可以繼續調查此案,但我們並不和她交涉。要是我們知道了什麼情況,會直接和你溝通。由你來告訴她需要知道的事。」

這並不是最合理的途徑,但上層精靈們疑心甚重——而值此時刻,瑪法里奧也不能全怪他們。

「我會立刻盡快轉告她的,」他向瓦爾丁保證道。

法師並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再一次望向遠方。他的嘴角微微顫動,瑪法里奧開始不安起來。

「瓦爾丁,我發誓會對塞拉布林之死徹查到底,殺手會得到正義的審判!我只請求上層精靈們耐心一點——」

「我們沒法保持耐心,大德魯伊,」瓦爾丁突兀地說道。他終于再次直視著瑪法里奧,而大德魯伊看到這雙眼睛中帶著恐懼之色。「你看。我來不是為了和你說塞拉布林的事。又有一個我們的人失蹤了。」


第十二章 部落來襲


達納蘇斯還沒有回信,盡管哈德里莎希望它很快就會來。然而,她繼續按照自己的計划,組織兵力應對部落最近的一次侵犯。這意味著必須為可憐的夏儂舉行一場迅速而簡陋的紀念儀式。

指揮官為她死去的軍官致過悼詞,然后把最后的工作交給了卡拉丁。作為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推動暗夜精靈種族內部團結的若干計划之一,兩名德魯伊被派到灰谷接受哈德里莎指揮。卡拉丁正是其中之一。而另一名德魯伊帕爾西斯則待在他們身后的某處森林中,漫游于翡翠夢境或者別的什麼地方——哈德里莎也不太確定。她和大多數暗夜精靈一樣一心為族人而奉獻,但許多德魯伊卻總是讓她感到為難和沮喪。他們看上去總是半睡半醒——甚至更糟——還總說些對士兵毫無用處的東西。

葬禮結束之后,哈德里莎立刻往回走去。戴妮緊緊跟在后面。盡管她的副官遵從她的每一個命令並且從不置疑,但哈德里莎能感覺到她倆之間的距離日行漸遠。她確信戴妮和另一些軍官把夏儂的死和別的損失都歸咎與她。當然,她手下的多數軍官在戰場上待過的時間都不如哈德里莎那麼久,因此她原諒他們的天真(譯注:此處亦為法式拼寫,看來納克除了裝文藝范之外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后面的譯文還是會對法語詞匯加粗處理,但不再特別注釋了。)。要是他們能活到她的一半那麼久,他們就會明白的。

但他們有這個機會嗎?她突然自問道。部落最近的一次侵襲看起來規模遠大于以往。

「戴妮……」

「是,指揮官?」

「我要往東北方派出四名騎角鷹獸的斥侯。不用走上次那麼遠,他們從空中也能夠看得清楚。」

「是,指揮官。」

「哦,騎兵何時能做好准備?」

「我們明天一早就能出發。」盡管戴妮努力想要保持平靜,話音中卻還是露出了一絲期盼。

哈德里莎確定她自己的聲音仍然鎮定而威嚴。「如果到時候斥侯們帶回了報告,那我們就出發。否則就等他們回來。」

「您准許的話,我這就去調遣斥侯了。」

哈德里莎點點頭。戴妮立刻快步離去,顯然她決意要讓哨兵們確能成行。

我記得當年也曾如此熱切,指揮官心想……然后她立刻責備自己竟會產生如此感性的念頭。她和戴妮唯一的不同就是哈德里莎有著數千年的經驗,懂得如何用謹慎克制心中的急切。這是指揮官應有的品質。

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引起她的注意。一小隊裝運補給的貨車從西邊滾滾而來,領頭的是一支哨兵組成的武裝護衛隊。護衛隊長焦急地四下看著,這全然不是一個好兆頭。

哈德里莎立刻向她走去。

隊長向她敬了一禮。「指揮官哈德里莎?」

「是的。發生什麼事了嗎?」她打量著車隊,卻沒看出什麼異常。

沒什麼異常,除了最后一輛大車后面裝載著額外的貨物。那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巨大形體。沒等哈德里莎走到車邊,這位經驗丰富的軍官已經聞到了她所熟悉的腐臭氣味。

「我們大約一天前發現了這只角鷹獸,」隊長下了坐騎向指揮官匯報道。「死了有段時間了。」

哈德里莎無言地冲向那具巨大的屍體,想要排除心中的擔憂。但當她走上前去,那些與眾不同的花紋證實了最壞的可能。那無疑正是風暴。

對于艾拉德里婭和送往達納蘇斯的信件的下落,這是最糟糕的結果。

「他多處受傷,主要是中箭。但最后殺死他的是一把巨斧,」隊長總結道。

哈德里莎朝大車中看去。風暴的屍體靠在几個木桶旁邊,卻沒有艾拉德里婭?云翔的痕跡。「信使!她在哪里?」

「我們只找到了角鷹獸,沒見到她。盡管別的地方也有血跡,可能是信使留下的。我們還發現了几個死掉的獸人——」

「別管那些獸人!信使怎麼樣了?」

那年輕軍官被哈德里莎的狂怒嚇到了,她脫口說道,「我說過了,哪都找不到她,但是——」

「『哪都找不到』……」這句話讓指揮官受到了鼓舞。她仿佛看到當時的場景在眼前浮現。風暴在空中受了重傷,與騎手一同掉到了地面。他犧牲自己去阻擋獸人斥侯,好讓她帶著郵袋徒步脫逃。

獸人穿插到如此后方令她深感不安,但艾拉德里婭的逃脫多少有所彌補。對于艾拉德里婭這樣訓練有素的信使,一路上有很多地方能夠弄到另一頭坐騎。

隊長剛才說了些什麼,但哈德里莎並沒有注意到。「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還在那找到了這個。」

哈德里莎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卻一定相當恐怖,因為那個隊長突然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被撕破的郵袋證明了指揮官之前的希望是多麼的愚蠢。艾拉德里婭沒能脫身。她絕不會丟下信件。她的屍體要麼是被獸人處理掉了,要麼就是被野獸拖走了。

而達納蘇斯仍不知道灰谷正在發生什麼。

戴妮。哈德里莎丟下困惑的護衛隊長,朝她的副官冲了過去。戴妮已經讓斥侯准備出發執行任務。但哈德里莎不會像原本計划那樣派他們去偵察,而是讓他們全都原地待命。直到她寫好四份和之前一樣的信息后,這些斥侯會一同飛往達納蘇斯。而戴妮只能按捺下她的熱切,改天再去獵殺獸人了。至少哈德里莎相信,事情能夠等上這麼久。

「戴妮!」她大聲喊道。她的副官站在四個斥侯身邊,顯然正要將她們派遣出去。「戴妮!」

可她的聲音傳得還不夠遠。年輕的軍官急于率軍出征,于是發出信號示意四名斥侯和他們的角鷹獸離去。這支偵察隊迅速升入空中。

戴妮終于轉過身來回應哈德里莎的叫喊。「指揮官?」

「發信號讓他們回來!艾拉德里婭沒把信送到!我要他們四個全都改去達納蘇斯!」她也考慮過用貓頭鷹來送信,但角鷹獸不僅速度更快,騎手也能保護信件的安全。

戴妮立刻冲過去拿放在一旁用以召喚戰士們采取行動的號角。要想及時召回角鷹獸騎手,這是她們唯一的希望。戴妮把那支彎曲的號角舉到嘴邊,然后使勁全力吹了起來。

宏亮的號聲使得每一名哨兵都停下了他們手頭的工作。哈德里莎這時才意識到,他們大多已經開始准備出征事宜,這下可能會以為行動時間比預期提前了。

但即便這號聲擾亂了哨所的正常工作,至少哈德里莎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斥侯領隊扭頭瞥了一眼,看到戴妮拼命打著手勢,于是領著隊伍飛了回來。

「贊美艾露恩……」哈德里莎趕前去迎接將要落地的角鷹獸們。在趕去寫下送給達納蘇斯的信息之前,她有几條指示要先告訴斥侯們。

上方的一聲尖叫使得哈德里莎腳步一亂。在她身邊,戴妮發出一聲咒罵。

一名斥侯癱軟無力地從她的坐騎背上墜下,重重地摔落在地面。別的暗夜精靈們全都恐懼地看著這一幕。

當那斥侯落地后,兩支箭矢的尾羽從她的背上突刺出來。哈德里莎經歷過太多的戰斗,毫不費力就能認出上面部落的標記。

突然間,天空中箭如飛蝗。起初指揮官認為弓箭手們計算錯了距離,因為箭矢飛得太高,可能不會落到下面哨兵們的頭上。

然而當另一名斥侯和她的坐騎身中數箭的時候,哈德里莎才明白這個可怕的邏輯:他們當前的目標並不是營地;而是空中的斥侯。

獸人已經對她的計划有所防備。

當第二個斥侯被亂箭射下之時,前方響起了其它的喊叫聲。哈德里莎看到几名戰士伸手朝東邊指去。

煙柱從另外兩處地方升起。她用不著去猜想它們的來源。有兩座哨站正坐落在那些方向上。

「哨兵們,組成橫列!」戴妮大聲喊道。「准備迎戰!」

哨兵們——包括身穿藍色鎧甲,手拿盾牌和月刃的女獵手——迅速依令行事。哈德里莎心中有些挫敗。這本該是由她來下達的命令。她注目著前方的森林,想知道這等數量的部落如何能夠潛到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們顯然多次侵襲過這一地區,因而才會對周圍的環境有著這麼充分的了解。

但她也同樣熟悉這塊土地。「戴妮!二十個人去哨站東北角!他們只能從那個方向過來!再讓一支裝備盾牌和騎矛的女獵手騎兵做好准備!」過去數月以來部落在灰谷的活動與日俱增,于是珊蒂斯將軍決定把騎矛——自從上古之戰以后,暗夜精靈軍隊就很少使用這種武器——加入哨兵部隊的常備武器。「讓其他人——」

一陣角鷹獸的淒厲叫聲打斷了她的話。又是一只長著巨翅的生物掉落下來。她的騎手一支手臂上中了一箭,但還能在坐騎墜地之前及時跳開。

最后一名斥侯成功地降落到了地上,但就算地面也不安全。更多箭矢疾飛而至,這次的目標是營地當中,而哈德里莎看到,它們尤其是對准了飼養角鷹獸的區域。更糟糕的是,降落的斥侯們給了弓箭手極好的方位指示。

來襲者中有人策划得非常,非常縝密。

「把角鷹獸帶到棚子里去!」哈德里莎下令道。她拔出月刃。入侵者們還沒有現身,但情況想必很快就會改變。哈德里莎必須利用好留給她的有限時間。

她的目光落在了卡拉丁的身上,他在受傷的士兵之前來回奔走,使用德魯伊法術來盡力治療他們。指揮官決定仍由卡拉丁自行其是,因為她自己還有別的事情需要操心。

「弓箭手列隊!」她看到一些士兵已經跑動起來,但總的來說不如哈德里莎所希望的那麼迅速。「東北,正東,東南!距離大門二十步!」

這座主哨站的周圍必然豎著高大的木牆,而人們如對待陣亡的戰士們緬懷那些在建造過程中犧牲的樹木。此刻,哈德里莎祈禱這些死去的樹木仍然保持著生前的強大力量。此刻正是哨兵用得上它們的時候。

牆垣上的衛兵伏低身子審視著遠方的森林。目前他們尚未見到敵人,盡管有几人動了動身子,好像剛剛看見了什麼似的。

又是一陣箭雨,致命的尖嘯聲響徹哈德里莎耳畔。戴妮朝正在集結的女獵手高喊一聲,警告她們迅速舉起盾牌。

亂箭噼啪打在盾牌上。不幸的是,一些女獵手動作不夠迅速。尖叫聲中,至少有三名女獵手中箭倒地,另一些則身上帶傷。哈德里莎用目光尋找著她自己的弓箭手,很高興地看到她們已經准備還擊。

弓箭手們張弓搭箭只待一聲號令。指揮官毫不遲疑地下達了指示。

暗夜精靈的箭雨飛射出牆外,此刻的尖嘯聲反成了希望的象征。哈德里莎冲向牆垣,盡管她知道不能及時看到箭矢落下,卻希望能觀察到它們的效果。

她登上木垣的時候聽到外面響起了尖叫聲。那聲音充耳不絕。或許獸人們當中有厲害的弓箭手,但他們不是哨兵。哈德里莎確信她的手下能造成遠為更大的傷害。她只希望這足夠阻擋他們。

像是對她的回答一樣,指揮官剛到牆頭一陣箭雨便射了回來。盡管哈德里莎及時蹲身閃避,但離她最近的一名哨兵卻沒能來得及舉起盾牌。一根粗長的箭矢穿透了她的咽喉,死去的暗夜精靈往后踉蹌摔下牆去。

哈德里莎朝林中望去。部落終于第一次從樹林的掩蔽下走了出來。他們從不同的地方湧出森林的邊緣,其中一些人手執弓箭,另一些人看上去則只是袖手旁觀。

不……不是旁觀。是在計算。計算還擊的力度和牆垣上哨兵的數量。

哈德里莎再次伏低身子,轉頭朝著后方的士兵喊道。「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木牆下邊,戴妮的反應就像是以為她的長官瘋了一樣。在她猶豫之時,哨兵們已經朝部落回射出第二輪箭雨。當亂箭從頭頂飛過之時,哈德里莎沉默地咒罵了一聲。獸人們都是老練的戰士;現在他們能從弓箭手的數量估計出哨兵的戰斗力了。

果然,當再次往外看去的時候,她發現林地邊緣的獸人們開始往回溜去。

與此同時,森林安靜了下來。暗夜精靈們再沒遭受新的攻擊。

「他們撤退了,」一名年輕的哨兵天真地對一名戰友說道。「他們走掉了。」

「不,」指揮官看著那兩人以及周圍的其他哨兵回答道。激動之余,她們已經忘記哈德里莎就在身邊了。「不,他們只是暫退一時而已。我們仍然處于攻擊之下。要是誰第一個忘掉這一點,可能等不到我施以懲罰,部落就已經先把她殺掉了。」

戰士們的表情嚴肅起來,几名士兵握緊手中的武器。這正是哈德里莎所希望的,要是她們准備好應對最糟糕的局勢,存活的機會也會大為增加。

她迅速走下城牆,來到戴妮的身邊。「弓箭手們情況怎麼樣。」

「有几個人受了傷,三個死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再好好招待一下那群害人虫!」

「別管他們了。角鷹獸!他們把大部分角鷹獸安全轉移了嗎?」

「四頭毫發無傷。兩頭受了傷但還能飛行。還有兩頭翅膀受了傷不能計算在內。一頭受了重傷,恐怕活不成了。」

六頭能用的角鷹獸。這比哈德里莎所希望的更好,盡管還不足以讓她滿意。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去看看卡拉丁能不能先對輕傷的角鷹獸做些什麼。」哈德里莎下令道。她看到戴妮面色一沉,于是為之一頓。「怎麼了?」

「我正要告訴你來著。德魯伊死了。最后一陣箭雨中很多落向了他所在的位置。他正專心救治傷員,沒能有效地保護自己。身中那麼多箭,我相信他很快就斷了氣。」

哈德里莎咒罵起來。「他們找到了機會干掉這個德魯伊。帕爾西斯在哪?」

「沒見著。他可能已經死了。」

指揮官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了。沒有德魯伊法術的幫助哨兵也存活了几千年,而現在也將如此。「那我們繼續說別的。讓所有弓箭手做好准備。部落過不了多久就會全力進攻。我們不知道有多少哨站遭受攻擊,也不知道有多少已經被攻陷。我們需要把消息送到達納蘇斯,但這一次我要為角鷹獸和他們的騎手做好有效掩護。」

「讓他們每人帶一份信件嗎?」

「去他的什麼信件!到了這關頭,他們只需要告訴珊蒂斯將軍灰谷遭受全面進攻。現在,去讓他們做好准備!」

戴妮冲了出去,動作之迅速令哈德里莎這位經驗丰富的戰士突然羨慕起來。哈德里莎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打過一整場戰斗,而不是剛開始的遭遇戰而已。

弓箭手們重新集結在一起,盡管她們一開始就站成寬松的隊形,這樣當獸人們還擊的時候就能夠減少傷亡。成功的標准取決于將傷亡降低到最低程度,只是想到這一點也讓哈德里莎心生煩惱,但這是戰爭。她只想盡可能挽救手下官兵的生命,即便這意味著不得不犧牲另一些人……也包括她自己在內。

几分鐘后角鷹獸們已經准備就緒。在這段時間里獸人們再沒有射過一箭或是吹過一號。這讓哈德里莎感到有些擔心。不管是誰在指揮這次進攻,哈德里莎相信他一定有什麼陰險的計划。

戴妮向她發出信號。哈德里莎無聲地示意弓箭手做好准備。當她們張弓瞄准之時,她向勇敢的斥侯和角鷹獸們點一點頭,然后是她的副官。

戴妮向斥侯隊揮揮手。長有雙翼的巨獸們飛向空中,背上的騎手們則彎腰俯身。每一頭坐騎飛行的方向都略有不同,但全都朝向西方而去。

「射擊!」哈德里莎下令。

前几列弓箭手依令放箭。但后排的士兵們按照哈德里莎之前的指示繼續待命。

箭雨朝著林中傾瀉而去。就在這時,角鷹獸們更加猛烈地拍打著翅膀,朝著上空越升越高。

哈德里莎再次下達命令。后排弓箭手開始射擊。此時第一輪射擊的士兵則開始再次准備。

然而沒有還擊。哈德里莎屏住呼吸等待著,她以為部落會試圖射下角鷹獸群。但他們什麼也沒做。

最終,角鷹獸和他們的騎手飛出了弓箭的射程。指揮官終于寬慰地出了口氣。

「看那邊!」有人叫喊起來。

哈德里莎尋找著她等待已久的部落箭雨,但迎來的卻是更為震驚的一幕。東邊的天空中出現將近一打模糊不清的斑點,它們高高在上迅速接近,看上去有著爬行類的身軀和蝙蝠一樣的翅膀。紅色的爬行類身軀。

「紅龍……」哈德里莎先是倒抽一口冷氣,然后辨認出那些生物的外觀更顯野蠻,身形也更為原始。「不……是紅色始祖龍……」

她只聽過它們在諾森德出沒,但有傳言說部落試圖將它們帶到別的地區。這些凶殘的生物血盆大口中長著利齒,它們從空中疾掠而過,顯然有著明確的目標。這些始祖龍的翅膀上帶著鋒利的尖端,當它們飛近的時候發出一陣帶著可怕急切的吼叫聲。

太遲了,哈德里莎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正中部落下懷。由于部落已經發動攻擊,他們預料到她會往達納蘇斯送出新的警告。

哈德里莎剛把騎手和他們的坐騎送上了不歸之路。

部落不可能擁有太多始祖龍。眼下這些若非全部也是大半。然而這已經足夠滿足他們的需要了。始祖龍的數量几乎是角鷹獸們的兩倍,于是它們分成兩頭一組前去追襲那些尚無防備的騎手們。

戴妮吹響號角想要發出警告。盡管一些斥侯顯然反應了過來,卻還是為時已晚。始祖龍和它們背上的獸人騎士一直潛藏在附近等候著,因此他們沒費多少時間便追上了自己的獵物。

角鷹獸並非沒有自衛的能力,而哨兵們馴養的那些更為擅長戰斗。既然不能和追逐者拉開足夠的距離,大多數角鷹獸便轉身來面對始祖龍群。斥侯們也准備好了手中的弓箭。

一名幸運的斥侯只一箭便干掉了一個騎始祖龍的獸人。那個死去的戰士從坐騎背上側翻下去,像一塊石頭般墜向灰谷的地面。

兩頭始祖龍把一頭角鷹獸圍在當中。角鷹獸揮動利爪撕扯著最近一頭始祖龍的面部。那個獸人騎士想用他的弓瞄准對手,但坐騎的傷痛使得他一箭射偏。角鷹獸騎士則一箭射了回去,與先前那箭同樣成功,于是墜向地面的部落屍體又多了一具。

不幸的是,由于注意力集中在一頭始祖龍身上,那頭角鷹獸難免忽視了另一個敵人。斥侯再次張弓搭箭准備射擊,卻令自己暴露在那個始祖龍騎士的戰斧之下。

那獸人猛地一斧砍來,鋒刃斬透鎧甲斫入骨肉,斥侯慘叫一聲捂住血流如注的斷臂。戰斧的第二次揮砍終結了這個暗夜精靈的痛苦。角鷹獸還在繼續戰斗,但他背上的騎士已經斷了氣。

那頭勇敢的猛獸對准第二頭始祖龍的下腹又是一陣猛攻。那怪物發出一陣痛苦的吼叫往旁翻滾起來。獸人想要抱緊坐騎,但在一手拿著戰斧的情況下他無法做到這一點。

像是得到了無聲的命令一般,第一頭始祖龍突然出現拯救了墜落的獸人。他抓住扶手,翻身跨上了新的坐騎。

受了重傷的始祖龍和它的伙伴一同扑向那頭角鷹獸。利齒啃咬著翅膀,尖爪撕扯著脖頸。

那頭角鷹獸朝受傷最重的敵人發起了最后一擊。他戳穿了始祖龍的咽喉,而始祖龍的爪子刺進角鷹獸的一邊翅膀。

兩頭猛獸糾纏在一起,一同墜向自己的末日。

為了達成自己的任務,兩頭角鷹獸嘗試往西邊逃去。盡管背上的斥侯不斷向追逐者們射出利箭,其中一頭角鷹獸沒飛出多遠便被一頭始祖龍截住。與先前的戰斗不同的是,角鷹獸和暗夜精靈尚未作出有效的防御,便在尖牙利爪和戰斧下被撕成了碎片。

隨著被困的防御者逐個倒下,這場空戰的規模迅速縮小。又有兩頭始祖龍被殺死——以及它們背上的獸人——但很快只剩下最后一名斥侯和他的角鷹獸。他們試圖擺脫敵人的追擊,但兩頭載著騎手的始祖龍卻仍在緩緩接近。這是一個巧妙的陷阱,哈德里莎覺得自己對眼前的每一出死亡都負有個人責任。

更糟糕的是,除了坐觀最后一名斥侯陷入困境之外她什麼也做不了。那名斥侯和他的角鷹獸和戰友們一樣英勇地戰斗,甚至干掉了一頭始祖龍和它的騎士,但最終他們同樣倒下了。整場戰斗只持續大概四分鐘之久,但哈德里莎感覺就像是一幕永無止境的恐怖。

在此期間,哨兵們並沒有傻站在那里。騎著夜刃豹的矛騎兵已經准備好朝門外發起冲鋒。徒步作戰的哨兵們緊緊握住手中的月刃。弓箭手們張弓搭箭,只等聽到部落最終全力進攻的的信號。

城牆上的守衛們警惕地從弧形缺口向外望去,等待著獸人的第一輪冲擊。

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第十三章 加洛德的搜尋


盡管維綸的到來出人意料,他仍和其他聯盟代表一樣,被當做貴客接待。但是先知對住宿沒什麼要求,堅持說他只要一個簡朴的房間就夠了。于是泰蘭德把他安排到一個正對神殿的地方。

神殿花園的靜謐吸引著維綸,因而此刻他便在當中坐地冥想。德萊尼人盤腿正對花園中央,專注于與聖光的聯系。高階女祭司指派給他兩名榮譽衛士,但維綸讓他們待在房間里。這地方無疑用不著他們在場。

他突然感覺到有人正朝他走來——那人對聖光也同樣有著極其客觀的親和性。只有一個人會是這樣。維綸看也不看便輕聲說道,「歡迎你,安度因?烏瑞恩。」

那個人類並沒有對維綸發現了他感到吃驚,這進一步表明了瓦里安國王的儿子與聖光的聯系極為強烈。

「您好,先知。我-我很抱歉打擾了您。」

「這個頭銜不過是別人給我的虛名而已。我更願意被叫做維綸,」德萊尼人動作流暢地站起身來。「你父王不知道你在這吧。」

「是的……他以為我還在睡覺……」安度因面露愧色。

「我無從評判你是否應該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那應該由你來決定。」

這句話似乎讓安度因放輕松了少許。「不管我父王怎麼想,我已經到能自己做決定的年齡了。我愛他,但他太過于擔心再次失去我——或者是永遠失去我,就像他失去了母后那樣——但這讓我簡直感到喘不過氣來。就算我離開他視線几分鐘都不行。」

「他的擔心可以理解……而你的煩惱也是一樣。」

「先——維綸,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你想更多地談論聖光。我很樂意把知道的事告訴給你,但你也要明白我不會引導你遠離你的父王。」

安度因點點頭,這時他看向維綸的目光就像那國王一樣。「我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的。我只想學到更多的東西。」他把一只手放在心口。「我感覺到聖光存在于此。我感覺到它每天越發強烈,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是的。它與你的聯系極為強烈。」維綸往花園四周看了看,但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說上一陣子,但你得保證之后就會回自己的房間去。」

少年臉上的感激之情簡直就像心中的聖光一樣強烈。「我保證。」

他們在花園中漫步,維綸親切地教導著這個男孩。是的,如有可能的話,我會對他傾囊相授。此人的命運與聖光相連……

但維綸也沒有忘記身邊同行之人的身份。安度因是暴風城的王儲,而德萊尼人知道暴風城對如今這個苦難的世界是何等的重要。聯盟需要暴風城,或許它的國王也沒完全認識到這一點。任何對暴風城的穩定構成威脅的事件也同樣對聯盟的長期穩定構成了威脅,尤其是當他們面臨一個復興的部落之時。

然而,要是聖光對安度因?烏瑞恩另有安排……


你必須繼續下去,加洛德聽到妻子的聲音對他輕語道。自從來這以后,他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一些人可能以為這是發瘋的征兆,加洛德卻安然接受,認為她只是如生前一般繼續看顧著他。

他已經離開住處一段時間了,想要試著找點什麼事做。盡管他願意繼續哀悼莎拉希爾——也許終其一生——加洛德知道她宁可自己去做點別的什麼。盡管加洛德討厭這個念頭,但莎拉希爾宁可他重新融入暗夜精靈社會,找到新的生活目標。可實際上,他並不知道這個目標會是什麼,也並不完全在意。但加洛德知道他必須試著去做。

重新加入軍隊不在考慮之列。一部分是因為要和珊蒂斯打上交道,而他還沒准備好……至少現在還沒。但這也與加洛德心中對暗夜精靈社會揮之不去的憂慮有關。事情已經有了轉變的跡象,瑪法里奧和泰蘭德已經開始促成不同階層的人民重新凝聚在一起……但他還需要看到更多的變化。戰爭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實在太多了。

我顯然已經開始變老了。加洛德還記得他在大戰結束后不久所見到的一些年長的暗夜精靈們,他不希望自己也變成跟他們一樣。和燃燒軍團的戰爭以及辛-艾薩里的毀滅使得他們的整個世界天翻地覆,他們無法適應難以預期的新未來。一些人沉迷進了由過去那些安穩記憶構成的虛幻世界當中,他們大多再也沒能回到現實中來。

但單純是為了莎拉希爾的緣故,加洛德決定要好好活下去。強迫自己走出房間來到同胞當中只是第一步而已。他還向自己強調散步時要處處留心,向每一個認識的人致意問好。這讓一些人露出吃驚的表情,但加洛德覺得妻子一定會為他的努力感到驕傲。

然而,加洛德還是在最終往回走時倍感高興。實際上,離住處越近,他便越是加快腳步,急于回到自己的庇身之所。

于是,加洛德差點摔倒了那具橫在他面前的屍體之上。

幸好在最后關頭,他一把抓住了身邊的小樹。即便如此,前衛兵隊長還是單膝跪倒在了屍體的手臂上。

戰后的歲月仿佛消散無蹤,加洛德再次像士兵一般作出反應。他以手撐樹,四下環顧殺手的蹤影。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于是加洛德謹慎地彎下腰檢查這個可怕的發現。

起初,他懷疑自己陷入了往昔的記憶當中。自從大戰之后他便再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而加洛德之前竟然沒有注意到那件色彩鮮豔的外套,這更說明了他是多麼沉迷于自己的幻想當中。

「一個上層精靈……」許久之后,他才想起他們是來尋求回歸暗夜精靈社會的。

除開之前不小心壓到手臂以外,加洛德小心地不去觸碰屍體。已經有證據表明了這個施法者可能的死因——他的咽喉處有兩道參差不齊的裂口,肇事者可能是一把短劍和一只熱切的手臂。在死去法師的胸膛上,還用一塊石頭壓了些什麼。

加洛德腦中充滿了疑問,其中一些讓他頗為不安。從一開始就最令他苦惱的問題之一就是,首先為什麼這個上層精靈會出現在此。一個施法者來到離加洛德住處如此近的地方是要干什麼呢?

他仔細研究了周圍的地面,答案自然浮出水面。有人小心地清除了所有的足跡,而他知道這是為什麼:上層精靈是在別的地方被殺,然后才拖到這里來的。盡管凶手試圖掩蓋真相,但仍有細小的污點顯露出蛛絲馬跡。而那些只可能是血跡的污點往東延伸了數步之遠。從這些跡象來看,加洛德認為自己能夠發現這個上層精靈,只是因為殺手不希望被害者在遇難地點附近被發現,或許是那里有什麼線索能引導調查者們查明真相。

他突然意識到這並不是他的工作。按理說他必須把這事報告給哨兵或者,按他更願意的做法,報告給大德魯伊或是高階女祭司。加洛德再次左右環顧,卻還是誰也沒看到。于是他決定冒險將屍體留在原處,自己去找個有權處理此事的人。

身為德魯伊的瑪法里奧可能在達納蘇斯城外的某個地方,因此加洛德朝著神殿走去。至少他相信泰蘭德一定會在那里,要是大德魯伊也在那里就更好了。

「加洛德?」

珊蒂斯的聲音令他停下了腳步。她身邊跟著四名哨兵,也正朝著神殿方向走去。

「珊——將軍,」他答應道,一面努力想恢復自己的沉著。

在脫口喊出他的名字之后,她顯然也打算拋開個人感情來交談。「加洛德。你找高階女祭司有事嗎?」

他考慮了片刻后把真相告訴了她。「是的……有人被殺了。」

她的侍衛們立刻緊張起來。珊蒂斯示意她們冷靜下來,盡管她自己眼中因此而燃燒著火焰。「在哪?是誰?」

「我在我的住處附近發現了屍體。」他告訴了她一個更准確的位置。「是一個上層精靈。我不認識他。他身上還有一些紙條之類的東西,但我沒去碰它。」

「一個上層精靈……」珊蒂斯看向她左邊最近一名侍衛。「去給瑪維?影歌帶個信」——她注意到了加洛德聽到自己姐姐名字時的反應,于是略一遲疑——「把你所聽到的細節全都告訴她。」她又朝著旁邊另一名侍衛繼續說道,「你和伊爾蒂莉一起,馬上到他說的那個地方去。守衛那具屍體直到瑪維或者她的手下到場。」

哨兵們迅速從命,現在只剩下珊蒂斯和一名侍衛了。將軍吩咐加洛德與她同行,而那名哨兵跟在他們后面。

神殿的守衛毫不遲疑地准許珊蒂斯通過。她大步穿過神殿,徑直無誤地走到了泰蘭德所在的地方。

高階女祭司帶著知曉一切的表情迎接他們的到來。「有人死了。」

珊蒂斯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加洛德和另一名哨兵也照此行事。「是另一個上層精靈。」

泰蘭德吩咐他們站起身來。「是你發現屍體的,加洛德?」

他意識到她是從自己急迫的態度上看出來的。「是的。在離我的住處不遠的地方。我判斷屍體是在謀殺發生后從別處移過來的。我猜是為了掩飾真實地點的所在……」

「我看很有道理,」珊蒂斯補充道。「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瑪維,另有人去守衛屍體直到她或是上層精靈前去檢視。」

「我們得做些什麼……不只是對哈斯利姆的屍體,還有那些以為上層精靈會坐以待斃引頸受戮的野狗!」

瑪法里奧和一個上層精靈從另一個方向走進了房間。加洛德明白此人一定是法師中的高層人物,盡管他懷疑那會是他們的領袖。

泰蘭德的回答證實了他的猜想。「你現在代表大法師莫丹特說話嗎,瓦爾丁?」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高階女祭司!盡管他耐心十足,但大法師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這件事情的毫無進展已經在上層精靈中得以討論。我們痛恨將這些罪行公諸于眾,特別是現在各國代表云集于你的峰會之時。但必要的時候我們也會這麼做的。或許到那個時候,你們才會對這些謀殺事件真正做點什麼。」他怒視著在場眾人,最后將熾熱的目光對准了加洛德。「你!你就是那個自稱發現了屍體的人,對不對?我很好奇你怎麼剛好就在附——」

「我不是『自稱』發現了屍體。我確實發現了。」前哨兵隊長心中湧起一股罕見的怒氣。「要是你覺得我可能是殺手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瑪法里奧舉起法杖橫在兩人當中。「我相信瓦爾丁並不是在做什麼毫無根據的指控,加洛德。我們都在努力著手解決這一罪惡事件。我確信瓦爾丁會和我一起對你能立刻通知我們第二起謀殺案的發生表示稱贊。」

法師略一遲疑,然后回答道。「是的。當然。謝謝你,加洛德?影歌。」

令加洛德吃驚的是,瓦爾丁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尤其是考慮到他剛才那副威脅的嘴臉就更奇怪了。他朝法師點了點頭卻什麼也沒說。

「我們已經采取一切措施去找出真凶,瓦爾丁。」高階女祭司保證道。「瑪維正在致力于查明真相,一切都無法阻止她。」

「她有點粗魯,但我還是和這家伙的姐姐談過了,發現她確實如你所說,」上層精靈承認道。「但是,她孤身一人,殺手卻可能很多……達納蘇斯里顯然布滿了那些陰謀反對上層精靈回歸的人,而我們絕不會繼續坐等下去!」

于是,瓦爾丁朝著泰蘭德和瑪法里奧飛快地一躬身,接著后跟一轉快步離去。加洛德不知道他是否滿足于高階女祭司的承諾,或者說他只是明白沒有那個大法師莫丹特的允許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而已。

「會有人討厭上層精靈還真是奇怪啊,」珊蒂斯低聲評述道。「他們簡直就是尊重和投緣的化身啊。」

加洛德沒有回答,盡管他知道她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瑪法里奧和泰蘭德不約而同朝他看了過來。加洛德突然感覺壓力很大。他確信這兩人想要他做些什麼。

「加洛德,我想再一次向你對這邪惡發現的處理方式表達我們的感謝。」泰蘭德說道。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

「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做得同樣好。這體現了你的訓練和常識。」她向丈夫看了一眼,而他點了點頭。「有件事情瓦爾丁倒是說對了。瑪維需要協助。而這是我們所無法提供的,不僅是因為上層精靈的緣故,也因為我們正致力于峰會的成功。」

「我的姐姐非常能干也非常堅決。我想不到還有誰比她更適合這個任務。」

泰蘭德笑了起來。「或許如此,但她的弟弟顯然會對搜查有所幫助。」

盡管他預料到了這個提議,加洛德卻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高階女祭司——如果你認為這是一個必盡的義務——」

「這是一個請求,加洛德。不是命令。你可以拒絕,而我們完全能夠理解。」

他知道這是她的本意,但聽她這麼一說反倒促使他下了決定。「我會做好分內的事,但我會服從于瑪維在這件事上的權威。」

「當然。」泰蘭德看上去十分感激。

大德魯伊也表露出他的高興之情。「你的支持非常重要,加洛德。眼下我們需要所有人的幫助。」

「我會盡力而為……現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姐姐並向她解釋此事。」

高階女祭司搖搖頭。「我會告訴她的。」

「我無意冒犯,但我希望能自己告訴她。這樣的話會……更為合適一點。」

「那麼如你所願。」

加洛德向兩人躬身行禮。珊蒂斯也同樣行了禮,然后和加洛德一起起身離開。將軍吩咐陪同他們的哨兵前去執行其它任務。

「我很高興你能參與進來,」當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輕聲說道。「你姐姐非常專注,但她關注的范圍時常過于……狹隘。」

「我知道瑪維有不足之處,但我的也不比她少。我們會竭盡全力阻止這些暗殺事件。」

「但願如此。我並不贊賞那些上層精靈,但當他們的成員被殺害之后,上層精靈們會變得越發焦躁不安。而達納蘇斯——以及暗夜精靈全族——難以承受他們和其他人之間的冲突。」

他停下腳步。「你已經和我姐姐打過交道了。這時候我最可能在什麼地方找到她呢?我發現屍體的地方?」

珊蒂斯立刻明白了他話中的告別之意。她向他指出。「不,這時候她和他的手下可能已經把它挪去仔細研究了。我得說你最好是到那去找她。」

「是在哪呢?」

「她和手下的看守者們訓練的地方。據我所知,她就在那里組織和主導對第一次凶案的調查。」

「謝謝。」他不敢再多說下去了,盡管她流露出等待的眼神。

加洛德硬下心來,向她躬身告別,然后朝著她所說的地方走去。他一面走著,一面拔出懸在腰間的匕首。他或許用不著武器……但現在已經有兩個人被殺死了。盡管死者都是上層精靈,但這並不表示凶手就不會干掉干預他們計划的人。

當他走近珊蒂斯所建議的地點之時,達納蘇斯城的喧囂似乎突然間沉寂了下來。四周環境的黑暗氛圍與他眼中的姐姐構成了完美的搭配。她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奮發圖強,而加洛德卻總是渾噩度日,他的成功——據他自己看來——更多是因為機遇而不是能力。然而,加洛德還是希望瑪維能覺得他對這個任務有所裨益。

他姐姐和手下們的訓練場空蕩蕩的。一排木制訓練靶上草草畫就的臉孔像是在嘲笑他沒能找到瑪維的失敗。它們手中高舉木劍,有著缺口的盾牌時刻就緒。盡管曾被凶狠地劈砍過,這些假人此刻看上去比加洛德所想的更為強大。暗夜精靈左右四顧,考慮著要是瑪維沒有馬上現身的話接下來該到哪去。他考慮過她可能去上層精靈的營地了,但很快又排除了這個想法。那實在是太過莽撞,即便以他姐姐的標准也是如此。

帶著沒能找到瑪維的沮喪之情,加洛德轉過身——

他正與一人四目相對。那一定是他姐姐手下的看守者之一。她身上的鎧甲與瑪維的形制相似,但色澤更為晦暗。她的頭盔掛在左邊的一根樹枝上,好像剛被這位看守者摘下來一樣。靠在那株樹干上的則是她的暗影新月刀。

「你就是那個人,」那位年輕的暗夜精靈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就是她的弟弟。」她挑剔地打量著他。「我還以為你個子會更高一些,也更多一些戰爭留下的傷疤。」

她的評論令他不由好奇過去千萬年中瑪維是怎麼評價他的。難道他就那麼令她失望,以至于她要在心目中想象他本來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見加洛德沒有回話,那看守者便補充說道。「我是妮瓦。」她開始走了過來,動作如夜刃豹一般流利。加洛德感覺她就像是在評估獵物一般。妮瓦圍繞他轉著圈,上下打量著瑪維弟弟的方方面面。「不……你正該如此。就和她一樣。」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于是反問道。「瑪維在哪里?我有話要和她說。」

「她不久之前還在這里。但她們剛把那個施法者的屍體搬過來,就來了几個上層精靈要把它帶走。瑪維對此不太高興。她還沒有檢查完畢。」

妮瓦的口氣像是在談論一把椅子或是別的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加洛德嘆了口氣。「這麼說她在他們的營地里?」

「很有可能。」妮瓦踱到他的身邊。她湊過身來,近得讓加洛德感到不安。「你可以和我一起在這等著。她很快就會回來;我確定——」

加洛德突然從妮瓦身邊擠了過去,但卻不是因為她的緣故。他發現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倆——在他看來不像是暗夜精靈。

他聽到妮瓦在說些什麼,但加洛德正猛冲向那個窺探的身影,因而沒能聽清她的話。不管那東西到底是誰,它顯然在樹木間飛快地移動著。他想起了之前所遇到的,那個被稱之為狼人的生物。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在有麻煩的時候潛伏在附近了。

加洛德在林中穿行,機械地邁動著腳步。他確信自己緊跟在那個身影的后面,因此只要過了前面那棵樹一直朝右就行了——

他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好像被一百道閃電同時劈中一般。加洛德失聲尖叫,但他並不感到羞恥。誰也無法忍受如此痛苦的折磨,誰也難免做出此等的反應。

他往前扑倒——或者說試圖往前扑倒。某種程度上講,倒地不起至少也算是稍稍減輕了痛苦。加洛德極力想要蜷成一團祈禱這持續不斷電擊能夠停止下來,但某種力量阻礙了他。就像是一張網將他定在原地,繼續承受這絲毫不曾緩解的痛苦一樣。

加洛德想要掙脫自己的手臂。若是能夠脫身的話,他此刻定會欣然舍棄雙臂。哪怕任何代價都行。

他心中開始產生求死的念頭,但莎拉希爾的面容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她一向熱愛生活,即便是置身于最原始的環境之下。這樣的態度也感染了始終不能忘記上古之戰那可怕場面的加洛德。她以別人所無法做到的方式,將他重新帶回現實世界中來。

而他知道她希望他能活下去,希望他能繼續自己的生活,不到萬不得已便不能隨她而去。再度感受到她的愛意,這給了加洛德新的力量。折磨還在繼續,但現在他有了救命稻草。有莎拉希爾在身邊,他就總能看到希望……

持續的電擊終于停了下來。

加洛德終于倒在了草地。他很樂意摔倒在那柔軟的泥土之上,和剛才經歷的痛苦相比,這簡直不值一提。冰涼的地面貼著他的皮膚,感覺舒服極了。

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臂。剛碰到他的時候,那劇烈的疼痛似乎又恢復了少許。加洛德縮了縮身子,害怕會再次遭受同樣的痛楚;但盡管手指緊握,痛意卻再次消退,最終只剩下可怕的回憶而已。

「你聽得到我在說話嗎?」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問道。「你能聽到嗎?」

前衛兵隊長沙啞地應了一聲,在對方聽來這顯然是個肯定的回答。于是他將哈洛德搬到一邊,最后讓他靠在一棵樹上。

「我很抱歉,」救他的那人在耳邊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會是這樣。我不知道那東西在那。」

加洛德又發出沙啞的一聲。他的視野仍被淚水蒙蔽,因而怎麼也看不清身旁那人。

遠處傳來一個難以辨認的聲音,他感覺那人的雙手為之一僵。接著,救下加洛德的那人突然松開了他。盡管暗夜精靈什麼動靜也沒聽見,但他不知為何確信那人已經離去。

加洛德的呼吸逐漸恢復正常。他眼中仍充滿淚水,但逐漸能辨出形狀。加洛德模模糊糊地認出自己踩中了一個暗藏的陷阱。不遠處就是瑪維和她的看守者們會面的地方,他認為這可能是殺手們布下的陷阱,想要抓住她們其中一人。畢竟,他姐姐在負責調查這個案子。

大約一分鐘過后,細微的腳步聲讓他警覺到有人正在靠近。加洛德並不認為這會是救他的那個人,而當他聽到那人倒吸一口冷氣之時——看到他這樣子顯然令來者大吃一驚——他認出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前衛兵隊長只能猜想是妮瓦終于沿著他的足跡跟過來了。

「你還活著……」他聽到那看守者說道。

「他當然還活著,」另一個更為強硬的女聲回答道。加洛德聞言不禁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立在面前。「畢竟,他是我弟弟


第十四章 狼人


剩余的八艘部落航船終于抵達了鏽水港,它們看上去風塵仆仆,倒像是被遺忘者們的幽靈艦隊。鏽水港坐落在灰谷東邊的艾薩拉海岸線上。當運轉這座港口的地精將一切安排就緒之后,布里宁艦隊長立刻上了岸。他已經盡力把貨物運到了目的地,現在很高興能夠擺脫它……即便這同時意味他必須向大酋長直承自己的失敗。

自從他上次來訪之后,這個港口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擴建。城堡主樓鶴立雞群般高矗在覆蓋了整個小島的建筑群中,熙攘的人群——他們大多數都是地精——步伐匆匆,不僅管理著停泊的船只,也處理和部落有關的各種大小事務。在另一個碼頭上,懸著巨大掛鉤的吊車正將補給物資運上一艘戰艦。

一個地精操縱著用于裝卸貨物的機器從遠處碌碌駛來。當面對敵人的時候,這台氣味難聞的機器有著伐木機一樣致命的威力,但和布里宁的貨物那天生的狂暴相比,它同樣黯然失色。

第一個巨型貨艙已經開啟,船員們開始裝卸覆蓋著罩布的囚籠。這些經歷了整段航程的獸人們看上去和以往大不一樣。他們個個面容憔悴,神情緊張。

從碼頭邊上傳來几聲竊笑,兩名地精在那里袖手旁觀。布里宁低吼一聲,朝那兩個又矮又瘦的身影走去,鐵塔一般矗在他們面前。

「大酋長的寵物們遠航而來早就餓了!它們得吃上一兩個小點心……」看到地精們沉默了下來,他又說道,「現在,你們要麼是去幫著同伙接管這些籠子,要麼就做它們的盤中餐……」

兩名地精使勁咽了口唾沫,突然變得禮貌起來。他們向艦隊長敬了一禮,然后飛跑著前去執行命令。

布里宁發出一聲輕笑,然后再次想起自己所面對的嚴峻形勢。和那些地精相比,更有可能變成盤中餐的是他自己。

他突然注意到大陸方向傳來的一陣動靜。一支規模可觀的隊伍正乘船而來,上面至少有半打強壯的衛兵,他們一定是大酋長著名的庫卡隆衛士。

「加爾魯什,」他低聲說道。布里宁從未想過如何避免這次遭遇。他的榮譽比生命更為重要,而他絕不能在這最后關頭落下懦夫的污名。

船員和碼頭工人們已經六個囚籠安置在專門為它們准備的一片空曠場地上。布里宁為這些一同經歷過這次史詩之旅的手下官兵感到驕傲。在他被處決之前要好好稱贊他們一番。

加爾魯什和他的隨員們身上點綴著塵土和葉片,表明他們也是剛到艾薩拉不久。大酋長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但布里宁並不知道這對自己來說是凶是吉,因而他也沒抱多大希望。

當部落的領袖從身邊走過之時,獸人與地精們紛紛將右拳往左胸上一擂。加爾魯什本人並沒有要求用這種方式來表示忠誠,但指揮官們以此讓屬下表示他們的敬畏之心。

布里宁和其他人一樣擂胸致敬,只不過始終低著頭。只要加爾魯什願意的話,立刻就能拿下這顆項上人頭。

「布里宁,」大酋長隆隆地說道。「你這是遠道而來啊。」

「為部落和您效力,不辭艱遠。」艦隊長回答道,他挑起粗大的眉頭往上瞟去。「而且和我的大酋長剛剛經歷過的艱苦旅程相比,危險不值一提!」

「我們都是為了更為偉大的目標而努力。」加爾魯什的目光從他移向囚籠。「八個。本該更多的。」

「遇到些……麻煩。」

「暴風雨?」

「是的,再加上貨物的騷動。用來鎮定野獸的混合藥粉損失了很多,因此我們只能盡力而為。」布里宁邊說邊感到愈發羞恥。他的回答蒼白無力,他簡直在想加爾魯什會不會割下他的舌頭好讓他住嘴。

「八個,」大酋長重復了一遍。「讓我看看。」

布里宁現在確定自己命運了。加爾魯什不會取他的首級;而是要讓一頭巨獸把他撕成碎片。布里宁並不怪大酋長。對于一個如此失敗的人,這是合情合理的懲罰。

他把加爾魯什和其他人帶到了第一個籠子面前。里面的野獸被大量獸人接近的氣味激怒,把囚籠搖得晃動起來。

「拉開罩布!」艦隊長下令道。

四名船員用系好的繩子拉開蓋在籠門外的罩布。這樣一來,籠子的搖動變得更加劇烈,里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其他籠子里的野獸也附和起來。布里宁感到這場面有些似曾相識。几乎以外會有一兩頭野獸冲出籠來。手執長矛的衛兵迅速冲上前來,以備在出現意外時能夠保護大酋長。

加爾魯什身邊几名侍衛流露出的敬畏之情並沒有讓艦隊長感到欣慰。對于他們的領袖下令從諾森德運來的戰利品,他們完全應該感到驚奇和分外小心。但這個任務並沒有被指派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們可以安然無憂。布里宁卻不一樣。

加爾魯什走近前去……在艦隊長看來簡直太近了。那頭野獸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它傾身向前想要把一只手臂從欄桿間擠出來。與先前那個怪物不同,它的嘗試失敗了。接下來它又使勁想把它們弄彎,欄桿發出了令人生畏的吱嘎聲,但並沒有屈服……暫時。

這恐怖的籠中怪物凶狠無比,但大酋長卻根本不為所動。他看著庫卡隆衛士說道,「必須得提醒一下他們此行的目的……以及如果他們不照做的話會有什麼后果。」

几年來第一次有人提醒布里宁,不管怎麼說,這些野獸几乎和捕捉他們的人一樣聰明。當然,他們要原始得多,但几乎同樣聰明。

一名加爾魯什的侍衛向另一名庫卡隆衛士打了個手勢,那人站在北邊的一座以金屬建造的長屋門口。他們對于這樣的場面顯然早有安排,而艦隊長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名表情嚴峻的衛兵走進了長屋。此間加爾魯什面前的野獸一直狂怒不已,而另外七頭野獸也加入這野蠻的熱情中來。四處的獸人和地精們都緊張起來,等待著災難的降臨。只有大酋長和庫卡隆衛士們保持著絕對的鎮靜,甚至是几分期待。

長屋里突然響起几聲驚訝的哼哼聲。布里宁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

不……這聲音確是似曾相識。盡管音調更高,而且聽上去更像是好奇而非害怕,它們卻和那些貨物發出的低沉吼聲非常相近。

而這些籠中生物也同樣知道這一點。八個囚籠几乎同時安靜下來。

加爾魯什朝面前那頭野獸點了點頭。大酋長看上去對剛才發生的事並不高興,而是抱著聽任的態度。「這下你們明白了。他們都還好好的,如我所許諾的那樣。因此你們也要信守承諾。」

籠子里傳來一聲咕嚕。加爾魯什示意獸人們再次放下罩布。等到囚籠被完全遮罩嚴實之后,布里宁才感覺松了口氣。

走進長屋的那名衛兵現在又走了出來,他面色緊張地過來向大酋長匯報。加爾魯什指示眾人——包括艦隊長在內——站得離籠子遠些。

「我照您的命令做了。」那位庫卡隆衛士低聲說道,以便只讓加爾魯什身邊的人聽見。「我給了那些幼獸喂了點他們喜歡吃的甜肉。于是他們著實鬧了一陣。這樣夠了嗎?」

加爾魯什贊許地點點頭。「成獸已經聽到了。現在他們會順從起來的。只是得提醒他們一下我們之間的協議。」

此刻布里宁並不羨慕加爾魯什;在他尋求為部屬的長遠利益著想時,身為指揮官的復雜性時常撕扯著他的榮譽感。這位傳奇戰士的眉頭皺了起來。「帶這八頭野獸回來的路上死了多少人?」

布里宁估算了一下人數,不只是坐船南下時的損失,也包括他們在諾森德把這些野獸運到港口途中的傷亡。最終告訴大酋長的數字讓他驚愕不已,布里宁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那麼多人獻出了生命,而他自己卻活了下去。

加爾魯什也同樣吃驚,而他並未完全掩飾這一點。「這麼多?代價慘重……但當灰谷落入我們手中的時候,這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非常值得!」部落的首領站直了身子,此刻他完全是位專注而自信的指揮官。「當我們擊潰敵人的時候,那些犧牲在運送這些野獸途中的將士,他們的靈魂將與我們同在!當最后一座哨所陷落之時,勝利既屬于我們,也屬于他們!」

他的誓言激起了周圍的人們歡呼連連,甚至包括布里宁在內。就算他馬上要被處決,布里宁希望自己至少能夠和這次任務中的其他死者一同被人們銘記。但他卻問不出這個問題。

「布里宁艦隊長。」

老海員咽了口唾沫。他立刻用拳頭在胸前一擂,然后低下腦袋亮出脖子。「我的大酋長,我對自己的失敗沒有任何借口!您命令我們帶回十個,而我只送到了八個!我指揮的艦隊傷亡慘重!」布里宁等著血吼當頭劈下,但既然那把傳說中的戰斧沒有砍掉他的頭顱,他便繼續說了下去。「我的大酋長,對于這些失敗我統統供認不諱!我的榮譽受到了玷污,我等待命運的制裁!」

一片沉默,之后他聽到加爾魯什開口道,「你的榮譽就是你的生命。」

「是的,我的大酋長。」

「而你把你的生命奉獻予我。」

布里宁再次表示同意。與此同時,他暗自想到,我的失敗太過丟人了!在容許我以死洗清恥辱之前,加爾魯什無疑要用痛苦來懲罰我的失敗!

「那麼,如果你的生命屬于我,那你的榮譽也屬于我……既然事關我的榮譽, 我就要在戰爭得以挽回!」

艦隊長忍不住瞠目結舌地抬頭看去。「 我不明白,大酋長……」

「你會和我們一同出征灰谷,親眼看著你的成果橫掃聯盟!你將在前線戰斗,如果你犧牲的話,你的名字會被我們的族人世代傳頌!」

加爾魯什親自向布里宁伸出一只手來。艦隊長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的大副會接任船長。你現在將指揮戰場上的士兵,並且直接對我負責。」

布里宁自豪地挺起胸膛。「我在倒下之前會干掉一百個暗夜精靈!我會單槍匹馬攻破銀翼哨站!」

大酋長輕聲笑了起來。「好好打。我就說這麼多。」

「我會的!」

最近的籠子里傳來一聲試探而非威脅的低吼聲。那些生物已經屈從了。

「我們明天日出時離開,」加爾魯什自信地宣布,全然不顧他顯然才剛到不久,而且一路上勞神費力。「我對灰谷暗夜精靈的第一步計划已經奏效!他們和達納蘇斯的聯系被切斷,只能根據過去的戰爭經驗來推測和應對!」他指了指那些囚籠。「等到發現自己是多麼愚蠢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劫難逃了……」

最近的野獸再次低吼起來,這次倒像是在應和大酋長歡欣鼓舞的腔調。布里宁咧嘴笑了起來。他將能活著看到自己的努力獎勵到暗夜精靈的頭上。他將能活著看到自己為部落作出巨大貢獻。

而他將活著看到一個新世界的誕生——一個由部落而非聯盟之手所造就的世界……


泰蘭德和瑪法里奧選擇在室外召開峰會,那是一處經常被用于重要活動的地方。他們本來也可以選擇神殿,那是他倆舉行婚禮的地方。但作出最終選擇的原因部分是為了吉爾尼斯人著想。兩人一致同意把吉恩的人民介紹給聯盟的儀式最好在室外進行,這樣能避免那些對吉爾尼斯人出場感到不快的人感到自己陷入困境。

此刻,除了在東邊留出入場處之外,峰會的席位安排成一個環形。地位最高的暗夜精靈們事先入座,然后等待賓客們依次入場。除了一個國家之外,所有聯盟成員全都來了。只有統治達拉然的肯瑞托議會拒絕派出代表,他們希望繼續作為敵對雙方間的橋梁而存在。無論為部落還是聯盟效力的法師在達拉然都同樣受到歡迎。

泰蘭德和瑪法里奧的主座在入場處的對面。充當榮譽衛士的哨兵全裝慣束站在高階女祭司與大德魯伊身邊,另一些則在來訪使團進場時分立兩側。

但這並不只是峰會的正式開幕式而已。入場式的高潮是一次加盟儀式,通過表決讓新的成員加入聯盟。如果一個成員得到接納,它的代表就應該馬上就座並參與接下來的議程。讓他們等到會議接近尾聲是荒唐可笑的。

而要是申請被否決的話……也應該讓其使團盡快退場以免蒙受更多恥辱。

表面上看,達納蘇斯風平浪靜。但兩人已經得到消息——盡管並不清楚細節——瑪維的弟弟在調查途中遭遇不測。瑪法里奧和泰蘭德只知道加洛德因傷臥床不起,但兩位領袖希望在情形允許時盡快和瑪維的弟弟談談。

大法師莫丹特也承諾上層精靈會在此期間對調查保持沉默,盡管瓦爾丁有過截然相反的聲明。這些施法者們在峰會上並無席位,他們的情況嚴格來說是暗夜精靈的家務事,與聯盟整體並不相干。

當東道主們就位之后,泰蘭德向號手們發出信號。

號角長鳴,聯盟成員的分列入場式開始了。

進場順序是由抽簽決定的,因此並沒有產生爭吵。而在乘坐機械陸行鳥的吉爾賓?梅卡托克帶領下,侏儒們幸運地成為第一個入場的代表團。跟在他們后面的是塞拉摩的代表們。

每個代表團都想盡可能地展示他們所擁有的最強能力。侏儒們攜帶著令人驚奇的可怕機器同行。而矮人們則在行進中展示了他們使用戰錘的高超技藝,以及與他們粗短身軀不相稱的迅速和敏捷。

每當一個派系走進入場處的時候,他們的國歌也隨之響起。暗夜精靈們在聽到第一聲之時便起立以表尊重,並在代表團們依次進場時保持如此。

在會場周圍,各個代表團的旗幟獵獵飄揚,盡管與會者們卻感覺不到半點微風。這場目標明確的風正是大德魯伊的杰作。

每個隊伍都在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面前略作停頓。而兩位暗夜精靈則向陣營領袖或是首席代表點頭致意。這也是兩人答謝與會眾人的另一種方式——他們還希望借此能讓賓客們在會議開始前保持良好心情。

暴風城是最后出場的隊伍之一,但也是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之一。瓦里安率領著一支由他最優秀的士兵組成的精干隊伍,而國王本人身穿一套精心拋光的鎧甲,如太陽般閃耀奪目。他的胸甲上裝飾著華麗的獅頭徽記,腰間懸著他那把傳奇神兵。走在他的身邊的是安度因王子,身穿一套藍色與金色相間的王室禮服而非盔甲。

在走到泰蘭德和瑪法里奧面前時,瓦里安朝他們一躬到底。這個戲劇性的夸張動作和他冷漠的態度並不搭調。但沒等瑪法里奧或是高階女祭司想明白內中含義,暴風城國王已經離開了。

等到聯盟所有成員全部落座,泰蘭德環顧一周,見大家都在等待著下一項進程。于是她與大德魯伊交換了一個滿懷希望的目光,接著站起身來。

「聯盟的兄弟姐妹們,同志們,朋友們,我請求表決大會開始!」

代表們按照入場順序依次投票表決。這個提議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因此沒有任何爭議便得以通過。

「我的朋友們,」泰蘭德繼續說道。「我和大德魯伊滿懷感激地歡迎你們的到來!值此艱難時日,諸位一同前來參加這次峰會乃是一個希望的象征。」

一些代表團中傳來贊同的低語聲。

「我們有許多重大問題需要討論,」高階女祭司繼續說道。「自從死亡之翼的瘋狂撕裂了艾澤拉斯之后,許多國家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你們理所應當會對在土地恢復元氣之前聯盟是否會對你們的人民索取更多感到擔憂。對此我不能給予保證。」

現在眾人都投來警惕的目光。但他們敬重泰蘭德和她的丈夫,因而誰也沒有說出自己對這個話題的憂慮……至少現在尚不合適。

瑪法里奧碰了碰她的手。泰蘭德朝入場處看去。盡管她一無所見,但大德魯伊顯然看到了什麼信號。

「但在我們開始正式討論這些問題之前,我們必須確保每一位重要成員在場!而今天,有人想要成為我們當中的議員,有人想要與我們一道努力增強聯盟的力量……」

號聲響起……接著馬上奏起了吉爾尼斯的國歌。

人們紛紛期待地將頭轉向入口處看去。泰蘭德和瑪法里奧瞟了瓦里安國王一樣,但他仍然不動聲色。

當看到第一個身影出現的時候,整個會場都安靜下來。吉恩?格雷邁恩,他親自舉著吉爾尼斯的旗幟——這面旗幟灰底紅章,一個弧形圖案上有三根形似長矛的豎線和一條橫貫弧形的細線——步入會場,那自豪和充滿力量的樣子看上去好像年輕了許多。與許多參會者華麗裝束相比,吉恩穿著宴會時那件簡朴寬大的外套。而當他的人民緊跟著走進會場時,人們看到他們的裝束也同樣簡朴。

盡管他在出席宴會時沒帶多少隨從,現在吉恩的手下在數量上卻足以與暴風城的隊伍相當。吉恩顯然想要讓其他人看到,他能夠成為一位強而有力的盟友。

可是,盡管這些吉爾尼斯的男女們看上去體格健壯戰意盎然,他們卻顯而易見沒有攜帶武器。就連他們的旗桿頂上也沒有槍尖,表示著它不能被作為任何武器使用。仿佛是吉爾尼斯想要向其他國家證明,他們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

吉恩在暗夜精靈的領袖們面前停下腳步,和先前的代表一樣向他們致敬。接著,和其他國家的入場式不同,他舉起旗桿,猛地將它插入地面。

「吉爾尼斯站在你們的面前!」國王對四周眾人以及他自己的隨員喊道,「吉爾尼斯站在你們的面前,我們將清償過去的罪孽,為聯盟的任何一切需求提供自己的力量!對身陷困境的人來說,再找不到更為忠誠的兄弟之邦了!」

他退到伊德里克等人身邊。吉爾尼斯人排成弧形面對著除了入場處以外的所有方向,這樣一來,不管與會者坐在什麼位置,他或是她都能多多少少看清吉恩隊伍中的几名成員。

「為免有人覺得我們在戰斗中沒什麼作用,保護不了我們身邊的戰友兄弟,現在我們希望驅除這個誤解……」

說完,吉恩和他的人民變換了形態。

他們的身軀膨脹起來,高度和腰圍都增加了三分之一。盡管吉爾尼斯人的外衣原本寬大,此刻卻還是顯得太緊,那些襯衫和背心都噼啪撕裂開來。吉爾尼斯人的手臂上,腿腳上,胸膛上乃至臉龐上都生出濃密的毛發。在他們的皮毛下面,移位的骨骼和拉伸的筋腱連連發出吱嘎噼啪的聲音。隨著他們的形體變化,四肢也扭曲變形,壯實的大腿就像是迅猛的掠食動物一般。他們全都弓起了身子,但看上去就像是健壯結實的猛獸。

在與會者們聚精會神的注目之下,吉爾尼斯人的雙手伸長了,指甲變成了凶殘的利爪。然而最令人震驚的變化還是他們的臉龐。不止是耳朵收窄拉長,還有他們的口鼻往前伸出,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張血盆大口,鋒利的牙齒能夠輕易撕開皮肉。

狼人們站在聯盟的面前。

這些狼形生物站立在原地,盡管他們內心中顯然渴望著去奔跑,去狩獵。他們並沒有逃避人群的目光,而是自信地回視過去。

吉恩?格雷邁恩看著瑪法里奧和泰蘭德,他的胸膛興奮地起伏著。他們也朝他點了點頭。

對于這些難民來說,體現吉爾尼斯對聯盟的價值的最好方式,就是展現他們的全部力量。

但是吉爾尼斯並非一直都生活著狼人,也並非所有的人民都受到了影響。盡管很多人都是……而這是瑪法里奧的恥辱,他對此負有重要責任。

事情是從一些想要嘗試狼群形態的德魯伊開始的。他們召喚化身為巨狼的力量,可等到發現這形態會讓他們失去自我控制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

瑪法里奧也几乎失去了控制,全靠半神塞納留斯挽救了他。在最終明白這一危險之后,瑪法里奧禁止了這種形態的使用。但他所不知道的是,一群德魯伊秘密聚在一起繼續嘗試。他們想通過使用神器月神鐮刀來馴服巨狼形態……卻被鐮刀變成了最早的狼人。

當控制住這些凶殘的生物之后,瑪法里奧否決了其他人毀滅這些狼人的要求,而是將他們囚入翡翠夢境中的亞空間之中,讓他們在神樹達拉尼爾下長眠不醒。

這場悲劇本該就此告終——若不是因為人類法師阿魯高的緣故。當吉恩絕望地下令尋求一切幫助,想要抵擋吉爾尼斯高牆外的天災軍隊時,大法師將狼人召喚到了這個王國……而狼人詛咒一旦出現,便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不過,吉爾尼斯人已經發現了控制他們凶暴本能的方式,並將那邪惡天性轉變成了一種力量——至少某種程度上——這不僅有利于聯盟,也有利于他們最終解放自己的家園。

「我們是吉爾尼斯人,」吉恩?格雷邁恩低吼道,他的聲音依然未變,盡管略帶上几分刺耳。「我們是狼人……」

國王放聲嗥叫。

這聲音並非苦惱或是恐懼,只是為了再次顯露他和旗下人民的力量。這個效果非常理想,甚至就連陰沉的黑鐵矮人看上去也對狼人的力量產生了巨大的敬意和興趣。

隨著吉恩的嗥叫聲越發增強,他身邊的狼人也加入進來。然而,當峰會場外的叢林深處傳來更多狼人應和的嗥叫聲時,眼前的聲音便顯得黯然失色。

這嗥叫聲不過持續了數秒之久,但足以讓在場大多數人留下難以磨滅的記憶。當吉恩停止嗥叫之后——他的人民無論遠近也立刻停了下來——這位吉爾尼斯國王總結道,「在眾多兄弟之邦的面前,我們謙卑地請求加入聯盟……」

一開始誰也沒有回答,場面一時顯得有些令人不安。瑪法里奧站起身來,指著狼人們說道。「你們中的一些人已經聽過說關于凶殘狼人的古老傳說!你們聽說過關于他們邪惡本性的故事!不管你們是否熟悉這些故事,站在你們眼前的這些狼人和傳說中的或者過去的那些大相逕庭!這些來自吉爾吉斯的斗士已經馴服了詛咒!昔日可怕的威脅如今已經永遠成為善良的力量,屬于聯盟的力量!」

大德魯伊的話響徹會場。吉恩和狼人們等待著使者們品味瑪法里奧所說的話,更重要的是,他們剛親眼見證的事。

各代表團響起了竊竊私語,並很快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庫德蘭突然站了起來。「蠻錘矮人歡迎狼人的力量……吉爾尼斯的力量!」

特沃什立刻跟著說道。「塞拉摩附議!」

這些聲明贏得了滿堂喝彩,為吉爾尼斯發出的喝彩。

一些大使和他們的隨員紛紛以各種方式向吉恩的人民致意。

泰蘭德碰了碰丈夫的手,然后再次出來主持會議。「你們都看到吉爾尼斯的力量,聽到了它重返聯盟的請求!」高階女祭司說出了瑪法里奧心中的話。「我認為在看過了這場演示之后,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們應該立刻開始表決通過!」

高階女祭司的目光環顧會場,並沒有在暴風城的席位上多作停留。誰也沒有異議,就連瓦里安看上去也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我要求大家口頭表決!」于是大德魯伊按照他們會前商定的議程宣布道。「用聲音來歡迎狼人們加入聯盟!那些支持——」

人們異口同聲高呼贊成,他們的熱情不亞于狼人們之前的嗥叫。

瑪法里奧和泰蘭德低頭看向吉恩,而他感激地回望著他們。

就在這時,坐在暴風城代表團中的瓦里安國王無聲地站了起來。

效果立竿見影。歡呼聲戛然而止。兩位暗夜精靈和吉恩一起望向瓦里安,卻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意圖。

「聯盟的成員們,暗夜精靈的東道主們,我有話要說。」

就連安度因王子好像也不清楚他父親的計划,但他看上去並不擔憂,只是面露好奇。

泰蘭德向人們做了個注意的手勢,然后說道,「暴風城要求發言。請說吧,瓦里安國王。」

這位昔日的角斗士和奴隸沉思了片刻,然后說道,「你們都知道暴風城與吉爾尼斯義斷恩絕。而你們都知道為什麼。」

會場上一片寂靜。吉恩的表情陰晴不定,他慮地放平了耳朵,等著瓦里安繼續說下去。

一名哨兵突然站到了高階女祭司的身后。泰蘭德再次碰了碰瑪法里奧的手,他點點頭,表示會讓峰會繼續進行下去。大德魯伊明白在這樣微妙的時刻,有人前來打擾高階女祭司一定是為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比如兩個上層精靈的謀殺案。

第三起?他不由想到。大德魯伊一邊祈禱著千萬別真是如此,一面往前傾了傾身,向瓦里安示意泰蘭德的離席並非因為暴風城的緣故。

瓦里安偏了偏頭,像是在說高階女祭司的離去並沒有冒犯到他。接著,暴風城國主繼續說道。「吉爾尼斯作為盟友能夠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盡管我們的戰斗技藝在獸人及其盟友之上,但部落長久以來所仰仗的那種渴望卻是我們——因為過于文明——不再擁有的。狼人能夠帶給我們一種正當的渴望,去戰勝那些戰場上的敵人,能夠避免聯盟走向分裂,或是在部落不斷攻城掠地之時袖手旁觀……」

吉恩瞪大了眼睛,就連瑪法里奧也因這場演說再次燃起希望。

「我向你們保證,我翻來覆去考慮了很久。」瓦里安對眾人說道。「這樣一位盟友能夠幫助我們輕易遏制部落的野心,甚至令他們避退三舍!」國王指著吉恩和吉爾尼斯人說道。「具有如此榮譽和勇氣的盟友,我非常樂意同他們並肩作戰!」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歡呼。就連狼人們也再也按捺不住,几個年輕的狼人發出短促的嗥叫聲。

瓦里安轉向瑪法里奧說道。「大德魯伊!你之前發起口頭表決卻被我打斷了!我對此深表歉意!我是想盡早發言……」

瑪法里奧笑著回答道,「我很樂意再發起一次表決,瓦里安國王——」

「沒有這個必要。」人類國王的表情突然發生了令人震驚的變化。瓦里安面色陰沉地望向吉恩?格雷邁恩。

瓦里安朝吉爾尼斯的方向唾了一口。

「再次發起表決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暴風城國主朝下方的對方咆哮道,「因為我絕不會允許這些野狗加入聯盟!」

驚愕的呼聲四下響起,尤其是在狼人們當中。伊德里克朝瓦里安的方向跨了一步,但吉恩抓住這位年輕戰士的肩膀將他拉了回去。兩位狼人呲牙相對,而伊德里克很快退了回去。

「榮譽和信任!那才是聯盟所需要的,而不是這些野獸!就算他們化為人形,也不具備這兩種品質!要是他們再次決定閉關鎖國怎麼辦?他們想得到知會我們一聲嗎?就算那樣我們還能相信他們嗎?」瓦里安打了個響指,他的隨員全都站了起來,安度因是其中最后起身也最為猶豫的一個。「我已經對很多人說過了,我在這群獵狗身上沒有看到任何可敬之處,任何榮耀之處……因此我絕不會對重新接納他們的要求投出贊成的一票!」

說完,瓦里安帶著暴風城使團離開了會場。其他人群中則爆發出一陣騷亂,而瑪法里奧?怒風眼看著自己的全部希望在眼前破滅。


第十五章 選擇


「諸位!請都坐下!」

然而人群並沒有聽從大德魯伊的話。聯盟的各方代表們彼此爭論,想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對于這場峰會來說又意味著什麼。一個暗夜精靈的聲音輕易就被淹沒在這喧鬧當中。

但瑪法里奧並不是個普通的暗夜精靈,也不是個普通的德魯伊。

震耳欲聾的雷聲撼動著會場,一道明亮的閃電落在大德魯伊面前,使得眾人紛紛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們知道我對這局面的感受,」他對他們說道。「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誰也沒有和他爭辯,盡管他在許多人眼中看到了不同的看法。瑪法里奧望向吉恩?格雷邁恩,想要安慰他几句,卻發現狼人們已經悄悄離去,就像他們所象征的狼群一樣迅速而安靜。

大德魯伊掩飾起自己的錯愕,繼續說道:「我會著手解決此事。至于現在,我提議大家進行表決,結束今天的峰會議程並邀請所有代表和他們的隨員一同參觀達納蘇斯的壯麗景色。」

「聽起來很合我的胃口!談政治談的我口干死了,」庫德蘭大喊道。「如果你的意思是讓我們能早點喝上酒吃上肉的話,算我一票!」

矮人粗放的回答讓氣氛緩和了几分,于是結束今日議程的表決迅速得到通過,而誰也沒去追問是否還會有下一次會議。

等參會者們散去之后,瑪法里奧喚來一名站在他和泰蘭德座位旁邊的哨兵。

「高階女祭司跟你說過她為什麼要離席嗎?」

「沒有,大德魯伊。」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我想應該是神殿。」

瑪法里奧思考了片刻。「請帶個口信給她。告訴她我會盡快趕過去,但我必須先和暴風城國王談談。告訴她瓦里安否決了吉爾尼斯的加入,但我相信還有挽回的希望。都記下了嗎?」

「是的,大德魯伊!」

「那趕快去吧!」

哨兵猛地敬了個禮,然后匆匆離去。瑪法里奧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神諭堅持說瓦里安就是聯盟所需要的那個人,大德魯伊沮喪地想到。或許他真的是,但神諭又不需要去應付他的頑固!他必須明白事理……否則,不管神諭怎麼說,聯盟都必須另找他人!

他臉上露出堅毅的表情。瓦里安?烏瑞恩會聽的。

他朝著暴風城那位苦大仇深的國王追了過去。


瑪法里奧可能會覺得自己背叛了他,對此瓦里安並不怪他,但那個暗夜精靈居然自以為是地認為他能讓暴風城之王回心轉意。吉爾尼斯國王雙手沾滿鮮血——人類的鮮血。當第三次大戰中洛丹倫請求救援的時候他在哪里?不錯,暴風城也沒有直接參戰,但它一向是聯盟堅定的支持者。何況當時暴風城自己也正麻煩重重……而瓦里安自己更是置身混亂的中心。由于父王的遇刺,瓦里安十八歲時已經繼承王位,設法重建被摧毀的王國。而當他的妻子遇害后,瓦里安的政治權力又被卡特里娜?普瑞斯托女士通過邪惡巫術架空——她的真實身份是黑龍奧妮克希亞。最后,當瓦里安在吉安娜女士的建議下航往塞拉摩參加一場峰會的途中,他被綁架並失去了自己的記憶。

不,瓦里安認為暴風城沒能為聯盟作出更多貢獻並不是他的過錯。吉恩既沒有失去記憶也沒有失去權力,可他還是不止一次拒絕響應號召。他建起那座可惡的高牆將吉爾尼斯與世隔絕;接著,在第三次大戰中他連一支象征性的軍隊都不肯貢獻出來。甚至對一些他自己的人民來說,這構成了極大的侮辱。于是這些人自發起來接受挑戰,組建了英勇無畏的吉爾尼斯兵團。

(譯注:吉爾尼斯兵團出現于《魔獸爭霸3:混亂之治》獸人戰役中的戰歌的吶喊,是吉安娜麾下的人類遠征軍中的一部分。根據《狼群之主》的描述,達利烏斯?克羅雷領主是私自派遣這支部隊援助聯盟的幕后主使。)

瓦里安對他說過的話並未感到心滿意足,但他也沒有任何后悔之意。吉恩?格雷邁恩所得到的,只是他長久以來種下的苦果而已。

「明天我們起航回國,」當他們走近住處的時候,他對其他人說道。

「父王——」

「現在不說這個,安度因。」

王子突然爆發出一股異乎尋常的憤怒,揮手示意隊伍中的其他人退下。那些受命保護王室成員住處的侍衛們起初有些猶豫,但安度因瞪著眼睛直到他們也同樣離去。他們都熟悉這種表情,盡管之前通常是在父親而不是儿子的臉上看到。

瓦里安並沒有在意安度因在做些什麼。他走進房中,拿起去峰會前喝剩的一瓶暗夜精靈果酒喝了起來。

「你在哪呢,布洛爾?」瓦里安低聲說道。在這次失敗的會議當中,他所希望的就是與那位魁梧的德魯伊相聚片刻。當年,兩人曾以角斗士的身份並肩作戰。可是布洛爾卻被瑪法里奧派去執行任務了,故而這也是國王對東道主感到氣惱的另一個原因。

「父王……」

「我說了,現在不說這個,安度因——」

「要說。現在。」

作為一個十几歲的男孩而言,安度因的聲音鄭重而堅定……還滿懷失望之意。瓦里安放下酒瓶,轉身面對著他。

「我是在做我必須要做的事。等你成為國王的時候就會明白。」

「我明白你還生活在過去之中,父王。而你甚至不想從中走出來。人是會變的。一個人能夠彌補他的過錯。你不給吉恩?格雷邁恩任何機會,也因此使他的國民陷入不幸的境地。」

「他們領袖的選擇帶來了流血和恐怖,而他們仍然愚蠢地追隨著他;那就和他一起受難吧。」

「這並非你的本意。你沒看見——」

「夠了!」瓦里安突然爆發起來,這讓他和儿子同樣感到吃驚。安度因一下子洩了氣。瓦里安看到他儿子流露出巨大的悲哀。

王子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安度因——」

「晚安,父王。我祈禱你有一天會明白的。」

瓦里安不太確定儿子這是什麼意思,于是又伸手去拿那瓶酒。接著,他改變主意朝門外走去,看到侍衛們緊張地等在那里。

「進去吧,里面安全的很,」他開玩笑地說道。「我去外面待一會。」

他們沒有異議。瓦里安有點同情這些侍衛,他們要想恪盡職守,卻總被趕到一邊。等隊伍回到暴風城之后,他會獎賞他們的。

「瓦里安。」

「誒,我的天啊,就不能讓我安宁一會嗎?」國王轉過身面對瑪法里奧。「該說的我都在開幕式上說過了!現在沒什麼好討論的!」

這出人意料的爆發令瑪法里奧皺了皺眉頭。「容我冒昧地說一句,可以討論的還有很多。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說,也知道你有權利那麼說。但這次峰會必須繼續下去,而我——」

「你的峰會已經失敗了。你應該知道了。一敗涂地……」瓦里安一面說著,一面把目光移開。他的思緒轉向遙遠的回憶,而不是今晚發生的事情。

大德魯伊並非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他平靜地低聲回答道。「失敗並非總是事情的終結。我們可以借此學會用別的方式取得更大的成功。塞納留斯在上,我也經歷過許多的失敗,請允許我舉自己的弟弟作為例子——或許還有狼人他們。我明白你經歷過很多磨難,而你仍在為之責怪自己。你覺得自己本應該在暴動中保住蒂芙妮的生命,或是阻止死亡之翼的親生女奧妮克希亞偽裝成普瑞斯托女士篡奪你的王國!但這兩件事你都不可能阻止——」

「不可能?你倒是說得容易,遠遠躲在一邊說著事后風涼話,大德魯伊,你自己又不曾身陷其中!我的妻子被一塊碎磚砸死!正直的雷吉納德?溫德索爾被那頭該死的龍用龍息活活燒死!迪菲亞兄弟會的爪牙綁架了我,而當我不在的時候,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無人保護孤獨無助!我不會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絕不!」

「你不是——」

瓦里安猛地指著暗夜精靈的臉厲聲譴責道。「無論如何,你也無權說這樣的話!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見識過和承受過什麼樣的恐怖?當你快樂地在那個該死的翡翠夢境中冥想和徜徉之時,兩場戰爭爆發而又結束!無數生命在這兩場戰爭中隕落!你從未親眼見過暴風城被迫做出的犧牲,更不用說艾澤拉斯的其他地方!而格雷邁恩對此袖手旁觀一毛不拔!一毛不拔!你們德魯伊總在宣傳世界和生物的和諧共處,這話倒是說得容易,因為你們用不著和我們其他人一樣艱難求存!」

「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不通人情,」大德魯伊開口說道。「我也經歷過戰爭與冲突。當燃燒軍團第一次入侵——」

「你非得到一萬年前去找例子麼?」瓦里安打斷了他的話。「就不能說點更近期的……或者更現實的?」

兩人沉默地站在那里,目不轉睛地對視著。瑪法里奧露出平靜的神情,但這卻讓瓦里安愈發氣惱。

暗夜精靈考慮了一會,決定從另一個角度入手。「你說的大多不錯;對此我並不否認。我犯過許多錯誤,但我也從中學到了很多,懂得正視自己的缺點,努力為身邊的人做到更好。不管作為德魯伊,角斗士還是統治者,這都是時刻需要做到的。」

暗夜精靈提到瓦里安過去的身份並不是偶然。他是在間接提醒暴風城國王,盡管瑪法里奧沒有參與最近發生的那些麻煩事,但瓦里安也是一樣。多年以來,暴風城飽受君王不理朝政之苦。自從蒂芙妮死后,瓦里安先是處于奧妮克希亞的魔法影響下十年之久,接著又被迪菲亞亂黨綁架。盡管這兩場事件中瓦里安都是身不由己,但暗夜精靈此刻希望提醒國王不要忘記,他時常想要回到那些只需要解決自己眼下問題的日子。

「吉恩不就是想做對他的人民最有利的事情嗎?」大德魯伊繼續說道。「吉爾尼斯已經不止一次為他的抉擇付出了代價。吉恩現在后悔莫及,願意做一切事情予以彌補。別用對你自己的方式來評判他,瓦里安。那樣的話,他就永遠沒有贖罪的機會了。」

瓦里安咕噥了一聲。「想就靠這些話讓我改變主意的話,那你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大德魯伊!暴風城明天就會離開。以后你們想怎麼做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瓦里安……」

「這種到處是森林的鬼地方讓人簡直喘不過氣來!我要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國王從大德魯伊身邊擠過,朝著達納蘇斯城郊走去。可沒走多遠他便聽到背后響起了腳步,這聲音使得他愈發焦躁不安。

「你就不肯善罷甘休嗎,暗夜精靈?」他轉身喝道。「了不起的大德魯伊——」

然而,跟在他后面的卻是安度因而非瑪法里奧。

「安度因……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下了——」

「不……我起來了……」王子支支吾吾地說道。「我聽到說話聲……我全都聽到了。」

「和大德魯伊?你聽到的事情並不重要。我們仍是明天離開——」

「我不和你一起走。」

這話聽起來如此不切實際,如此荒誕可笑。以至于瓦里安起初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儿子這麼說。他難以置信地說道,「去睡吧。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安度因看著他,露出一副瓦里安常用來打發蠢頭蠢腦的宮廷弄臣們的表情。「你從不聽我說話。現在請聽我一次,父王。我不和你一起走。」

「你這是太累了!你——」

安度因看起來非常惱怒。「我本想按照原先的計划去做,但在聽到你和大德魯伊怒風的爭吵之后,我開始有了另一種想法!他想說通你明白事理,卻不比我做得更好,而他已經活了一萬年之久!」

「年齡並不代表智慧,」瓦里安反駁道,他有些氣惱地發現那個暗夜精靈居然比他更能得到儿子的尊敬。

「恐怕我也知道這一點,父王。」安度因說道,他臉上露出后悔的表情。「我不是來繼續和你吵架的。我現在回房間去,寫封信向您解釋所有的事。」

「儿子……什麼——」

王子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這姿勢和他父王極為相像。「我不是當戰士的料。你我都清楚這一點。我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我永遠也成不了另一個你。我的道路另在他處……」

「你是王位的繼承人!」瓦里安堅持說道,想盡一切辦法要讓他的獨子相信這個想法是如何的荒誕。

「我並不是要背棄暴風城,但我需要離開去完成已經開始的學習。」盡管才十三歲而已,安度因聽上去卻要成熟得多。「最初是跟著鐵爐堡的高階祭司洛汗。你知道他是怎麼評價我的。而你也同意他的話,認為我在這方面有所潛力。」

「當你統治暴風城的時候,聖光會有所幫助的,但它不過是個工具而已,就像——」

「聖光不是工具。聖光恆在。」安度因溫和地笑道。「總有一天,我也會讓你明白這一點的。父王,在鐵爐堡受訓的那些日子里,我從未感受過如此的活力!想想看吧!身為聖光牧師,我能夠為我們的人民做得更多——」

「身為國王,你無所不能!」瓦里安心中怦怦直響。在所有發生的事情當中,這是他最不能擅于應對的了。他的儿子會和他一起回家。聖光顯然帶來了錯誤的影響,他們將不再討論這個問題。瓦里安會幫助安度因克服他戰斗技能低下的弱點,將他訓練成一位合適的統治者!

「父王?」安度因臉上的笑容退去了。「你沒在聽我說話。好吧。反正我已經試過了。」

男孩轉身離去。瓦里安感到心中啪的一聲厲響。他仿佛看到摯愛的蒂芙妮將他們的嬰儿抱在懷中。蒂芙妮消失了,只剩下那個孩子……接著那孩子也開始逐漸消失。

瓦里安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安度因的手臂。

王子發出一聲尖叫。瓦里安心中巨大的恐懼稍作減退,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正緊捏著安度因的手臂。

「我—我——」國王松開了手。安度因一臉震驚地捂住受傷的手臂。瓦里安只用一只手就能掐死敵人,而且還不止一次這麼做過,對此他們兩人都同樣清楚。拉喀什的傳奇力量當世鮮有人能匹敵。

而今在突然爆發的瘋狂之下,盡管只是一瞬間而已,他卻將同樣的力道用在了自己叛逆的儿子身上……

「我——安度因——」瓦里安說不出話來。這個世界上他最珍重的人正以恐懼的目光看著他。「我從沒想要——」

他們的侍衛們突然跑了過來。瓦里安只能猜想他們聽到了安度因的叫聲,因而擔心王子的生命安全。

「陛下!」侍衛長叫喊道。「有人襲擊你們兩位嗎?」

「沒事。」安度因揉著手臂插話道。「這里沒有危險……是吧,父王?」

安度因再次轉身離去。瓦里安想伸手拉他但又停了下來,他看到侍衛們試圖照他的樣子攔住王子的去路。

「你要去哪,安度因?」

王子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的父王。「去維倫那里。他和德萊尼人離開的時候我和他們一起走。」

國王對並不感到吃驚,但卻感到心中刺痛。先知和他儿子說起話來都比他容易多了。「你和——你已經和他商量過了嗎?」

「我和他談過關于繼續學習聖光的事。」

「你可以回暴風城去跟著大主教本尼迪塔斯學!」瓦里安並不在乎侍衛們怎麼看他。這是他的儿子,而自己就要失去他了。

當聽到大主教名字的時候,安度因皺起了眉頭。「本尼迪塔斯……不太合適……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知道。我所想要學習的東西只能到別處去學。洛汗有次也這麼對我說過。」

國王根本沒注意到這種小事。他無聲地詛咒著那個矮人,無聲地詛咒著維倫……最后是他自己。

「他們可以把我的東西帶上船,父王。」

「維倫可能不會把你帶回德萊尼都城。」

安度因停下來想了想,于是瓦里安又燃起了希望。接下來:「如果他不帶我走,他也會知道我必須要到哪里才能達成目的。再見,父王。」

「別——」前角斗士把他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此刻侍衛們已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看上去好像全都在等待著最細微的信號。只要國王露出一點暗示的跡象,他們也會當做直接的命令,冲上前去圍住王子。

他不讓侍衛們插手的決定使得安度因的臉上又浮現出哀傷的笑容。「謝謝你。」

「我—我向你母后發誓,我絕不會再傷害你,安度因。無論任何方式!」他朝著儿子走去,想要把他擁在懷中。

王子瞪大眼睛往后退開,然后回答道,「我知道。」

安度因轉身走去,瓦里安只能料想那是先知住處所在的方向。國王眼看著儿子消失在視野之外,他知道自己在安度因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恐懼的陰影,害怕瓦里安會再次傷害他。

「陛下……」侍衛長遲疑地開口說道。「您確定不要我們——」

「退下,」他簡短地回答道。「全部退下。」

侍衛們知趣地不發一問迅速遵命離去。最終只剩瓦里安獨自留在原處。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多麼懼怕就此獨自度過余生。

在離開父王之時,安度因一心確定要這麼做。但他走得越遠,也就越是猶豫。然而,有什麼東西在促使他繼續往前走去。

不知為何,他知道自己能再次在神殿花園中找到維倫。德萊尼人剛開始冥想不久,因而這位年輕人的突然出現並未打擾到他。

但這並不意味著維倫沒有預知到安度因前來的原因。

「你和你父王談過了,」先知低聲說。「我能感覺到你倆之間出了麻煩。」

安度因覺得沒必要拐彎抹角了。「維倫,我現在知道自己的道路了。我想和你一起走。」

德萊尼看上去有些不安。「你怎麼知道的?」

「什麼意思?」

「我在別的地方有事情要處理。我打算挑選另一位牧師擔任德萊尼的代表,而明天一早和東道主們告別之后就要離去了。」

這下安度因明白過來。「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想學習聖光就最好來找你。」

「你父王……」

「我跟他說過了。」

先知皺起了眉頭。「或許你應該再作考慮。聖光之道並不容易,而你尚且年輕。是的,老實說你的確天賦異稟。三年后再來找我,也許——」

「如果你想要丟下我,我也會跟在后面。我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能感覺得到。」

「如此年輕……而已經如此成熟,」德萊尼人一聲嘆息。他注意到年輕人正捂住自己的手臂。「你身上有傷。讓我來幫你。」先知將一只手掌放在他的傷處。

聖光從德萊尼人的掌中放射而出,這令人驚嘆的光輝雖只有蘋果般大小卻仍然蔚為壯觀。隨著那光輝延到受傷之處,安度因手臂上的疼痛迅速消退,轉眼功夫便只存在于記憶當中。

與此同時,安度因感覺心潮湧動。他情緒高漲,那是愛與寬恕之情。

而在這些情感之中,一幕影像逐漸成形。這並非來自記憶,而是出于想象。安度因只在畫像中見過自己的母后,因而心目中母后的形象是在他年輕的一生中逐漸成形的。她的形象光彩照人溫柔賢淑……

「你非常愛她,你的母親,」維倫低聲說道。他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何知道安度因在想些什麼。畢竟,他是先知維倫。

「她逝世的時候我還是個嬰孩,但我從父王和宮中其他人那里知道了許多,讓我感覺自己了解她……愛她。」

德萊尼人點點頭。「你也很愛自己的父王。」

安度因咽了口唾沫,回想起手臂的疼痛和與國王在一起時常有的沮喪……但還有瓦里安努力為他去做的一切。「當然。無論我們有何分歧……」

維倫放下手臂。聖光從他的手中和王子的臂上黯淡下來。那些情感也隨之消退,盡管它們從未完全消失。

「這正是聖光與你相觸至深的一大原因。」先知微微一笑。「很好,安度因。我們日出時啟程。」


第十六章 信使的決心


瑪法里奧匆匆回到神殿,和瓦里安的交涉令他倍感失敗,但同時他也想著峰會上和泰蘭德說話的那個哨兵——隨后高階女祭司便離開了會場——她無疑帶來了其它災難的消息。他猜想那或許與上層精靈有關,但此時此刻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備。

令大德魯伊吃驚的是,迎接他的並不是神殿的女祭司之一,而是他自己的一名手下。當瑪法里奧走近之時,那個焦急不已的德魯伊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帕爾西斯!」這個德魯伊訓練有素技能純熟,擅長變化風暴烏鴉形態。要是多加調教的話,或許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一位聲名煊赫的大德魯伊。自然,瑪法里奧不會把這些話當面告訴這位年輕的德魯伊。「你不是被派遣到灰谷去了嗎!為什麼會在這里?」

「這不應該由我來回答,導師,」帕爾西斯尊敬地回答。這位年輕的德魯伊顯然已經筋疲力盡了。「另一個人比我更有回答的資格。」

瑪法里奧沒再繼續追問,帕爾西斯帶著他朝內室走去。加洛德將莎拉希爾帶回達納蘇斯之后,她的屍體便正是存在這個房間當中。

他聽到里面傳來女祭司們祈禱的聲音。大德魯伊瞥了帕爾西斯一眼,發現年輕的暗夜精靈面帶憂慮。看來自打他離開這里以后,事情發生了一些不如人意的變化。

他們走進房間時,原本正領著四名資深女祭司圍著石台一同祈禱的泰蘭德轉過身來。艾露恩之光不僅照耀在她和女祭司們的身上,也灑向躺在石台上的那個人影。

是一名哨兵。瑪法里奧並不認識她。她紫羅蘭色的皮膚看上去毫無血色,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他沉默地來到妻子身邊。泰蘭德靠過身來對他耳語道,「她名叫艾拉德里婭?云翔,是個來自灰谷的信使。」

「一個受傷的信使?」瑪法里奧可不喜歡這背后所代表的含義。

高階女祭司正要繼續說下去,但那哨兵突然呻吟了一聲。她睜開眼睛望向兩人,最后把目光匯聚在了瑪法里奧身上。

「大—大德魯伊……那麼說,您知道了……」

她努力動了動身子以便更好地面對著他,這樣一來卻露出了一道又長又深,几乎橫貫她整個上身的傷痕。根據瑪法里奧所見看來,她還活著就已經是個奇跡了。他能看到她身上還有其他較小的傷痕,但那道巨創是最為嚴重的。

「諷刺的是,那是她自己的月刃造成的,」帕爾西斯朝他的另一邊耳朵低聲說道。「她在和几個獸人搏斗的時候摔在了上面。在此之前她至少還殺了兩個獸人。」

「她在獸人的領地上干什麼?為什麼帶她來這里?」

「她當時並沒在獸人的土地上。她正要將一封來自指揮官哈德里莎的特急信件送到此處。」

大德魯伊望向泰蘭德以求證這個可怕的消息。而她悲傷地點了點頭。

「他們——他們潛入防線后方……」艾拉德里婭嘶啞地說道。顯然她雖說情況不妙,卻仍能聽清他們的話。

「你必須好好休息,」高階女祭司向她建議道。「在月之聖母的祝福下,你的意志和力量將有助于你的康復。」

艾拉德里婭劇烈地咳起嗽來。鮮血濺上了泰蘭德的長袍,但她既沒有移步躲開也沒有伸手擦去。此刻她所關心的只有信使本人。

「當我躺在那里,逐漸死去的時候……我向她祈-祈禱,」哨兵繼續說道。「我祈禱要-要是她能讓我堅持到完成自己的職-職責,那我-我就死而瞑-瞑目了。她恩准了這-這個祈-祈禱。」

「當我在哨站西邊不遠與森林交流的時候,我發現了她,」帕爾西斯解釋道。「樹木為附近發生的一切事件感到不安。于是我便前去查探……然后就找到了她。」

德魯伊迅速地描述了他發現屍體的情景。帕爾西斯至少看到了四個死去的獸人,其中兩個從傷口被撕裂的方式來看只可能是被角鷹獸殺死的。

「可-可憐的暴風,」艾拉德里婭低聲說道。「他是個非常忠誠的朋友。」她又咳了起來。泰蘭德拿起一張毛巾擦干淨哨兵的嘴唇。

「我盡力去幫助她,但她早已失血過多。」德魯伊露出羞愧的表情。

泰蘭德搖了搖頭。「誰也沒法做得更好,帕爾西斯,哪怕是一位姐妹會的祭司。」

「他-他還把我帶到這來……」哨兵說道。

「我盡可能地為她治療,然后變成風暴烏鴉形態,」帕爾西斯解釋道。「這是一段艱難的飛行,但我知道不能停下來休息。」

「他們拿-拿走了信件,」艾拉德里婭大口吸著空氣繼續說道。「但我知道—知道指揮官想要說-說些什麼……」

「你省些力氣吧,」泰蘭德堅持說道。「我會把你說過的話轉述給他們。」

艾拉德里婭點點頭,然后閉上了眼睛。高階女祭司迅速講述了指揮官哈德里莎的觀察和擔憂。部落侵入灰谷西部的程度令瑪法里奧吃驚。甚至早已聽過類似情況的帕爾西斯也感到驚訝。與此同時,女祭司們一直默默地為信使祈禱著。為了消息及時送到,她經歷了如此巨大的危險。

「我傾向于認真看待指揮官所說的事——而艾拉德里婭發誓那都是真的——至少這是一個非常專業的猜測,可能與實情相差無几,」高階女祭司總結道。

「珊蒂斯知道艾拉德里婭在這嗎?」

「我已經派人去告訴她了。」泰蘭德把注意力轉回受傷的哨兵。「對于你所做的一切我們感激不盡——」

信使的胸口已經不再起伏。

泰蘭德彎下身去,用手拂過艾拉德里婭的身軀。「她……走了。她可能已經死去一兩分鐘了。」

「她看上去就像在微笑一般,」帕爾西斯有些哽咽地說道。「我想讓她多休息一會,但她堅持……」

高階女祭司直起身來。「她向艾露恩祈求,而月之聖母認為她值得幫助。老實說,我很驚訝她居然能撐到這來,更不用說告訴我們所發生的一切。」

「現在該由我們來確保她的犧牲不會白費,」珊蒂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艾拉德里婭的死令她語氣嚴酷。珊蒂斯向來把麾下哨兵視如己出。

「我盡力了,將軍。」帕爾西斯脫口說道,不知為何他有些畏懼這位著名的戰士。

「我也認得你,德魯伊。我個人對你在灰谷的工作表示歡迎。」她大步走向艾拉德里婭的屍體。「我記得她。一名老練的騎手……几乎和我一樣出色。哈德里莎選對了人。」珊蒂斯又對著泰蘭德和瑪法里奧補充道。「顯然我們必須馬上派兵增援。」

「峰會怎麼辦?」泰蘭德向丈夫問道。

「我們把它引入另一個方向。我們號召大家一起來加強聯盟的力量;而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珊蒂斯尊敬地撫摸著艾拉德里婭的肩頭。「我有四名最優秀的戰士等在外面。如您允許,她們會把她的屍體帶走。我們將為她舉行一場恰當的告別儀式。」

高階女祭司點點頭。「請便吧。我們會在神殿中傳頌她的名字。」

「我對此深表感激。」珊蒂斯吹了兩聲短哨,于是其他哨兵們走了進來。高階女祭司和瑪法里奧退到一邊。女祭司們一同望向她們的領袖,而泰蘭德允許她們退去。

帕爾西斯向大德魯伊夫婦鞠了一躬。「如果允許的話,我想和珊蒂斯將軍一起離去。我對灰谷的近況頗有了解,我想她會希望聽一聽的。」

「正合我意,」將軍說道。「跟我來。」

在他們離去之前,瑪法里奧問道,「帕爾西斯,和你一起派過去的還有另一個德魯伊——」

「卡拉丁,大德魯伊。」

「你和他有過任何聯系嗎?」

年輕的德魯伊看上去愈發緊張起來。「我很抱歉,沒馬上和他聯系。我——我一心想著信使的事情。在飛行過程中我倒是嘗試過,但不知道為什麼感應不到他的思維!請原諒!我本想要告訴您的,但是——」

瑪法里奧當然不能責怪帕爾西斯,盡管他堅持要和珊蒂斯一起走,但德魯伊看上去就像馬上要崩潰了。「別難過。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將軍,然后好好歇會。明白了?」

「是……是的,大德魯伊。」

「我不會對他多加耽擱,」珊蒂斯保證道。

哨兵們恭敬地抬起艾拉德里婭的屍體放到一張木制擔架上,小心地將他抬了出去。珊蒂斯和德魯伊跟在她們的后面。

當哨兵們和屍體一起消失在視野外的時候,泰蘭德低聲祈禱了几句。然后她皺起眉頭對瑪法里奧說道,「已經有人告訴我瓦里安做的事了。我很震驚。他走后又怎麼樣了?你跟過去找他了嗎?」

「我去和他談過了……結果沒比表決好多少。我們不能指望他成為我們所尋找的領袖,泰蘭德。現在沒時間了。」

「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為重要!吾愛,你不明白嗎?艾露恩已經預見到了!瓦里安必須在這最黑暗的時刻引領我們!」

大德魯伊做了個鬼臉。「只要和他儿子扯上關系,他甚至連自己都引領不了。我聽說在我斗膽前去他們住處之前,兩個人剛吵過一架。那個孩子已經成長了許多。以人類的歲數而言他還年輕,但他的精神已經非常成熟。我想瓦里安和他之間的問題會越來越多。」

「艾露恩不會錯的,吾愛!」

他認真考慮了一會,然后嘆了口氣。「或許還有一個希望。或許有辦法能讓他接受自己經歷過的一切,並由此學會寬恕他人,尤其是吉恩。因為他們都曾先后犯下錯誤。」

「你要怎麼做?」

瑪法里奧將她挽在懷中緊緊抱住。「首先,繼續對你抱有信心。其次……我想我得邀請瓦里安去打一次獵……」

「你好些了嗎?」

加洛德動了動。他身子還有些僵硬,移動手臂的時候肩膀發痛,但除此之外一切尚好。他所遭受的那場可怕的折磨如今只剩下回憶而已。但即使這樣也太過難受了。

「差不多了,」他謹慎地回答道。「我這是在哪?」

「我住的地方,」瑪維回答道。她在自己弟弟身邊蹲了下來,把一大杯果酒遞到他手中。加洛德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蘆席上,他猜想這就是瑪維的床了。

「謝謝。」加洛德的目光迅速在房中掃過。如他所想的一樣,瑪維的房中几乎沒什麼個人財產,只有對面牆上靠著一列武器。顯露出一種令人生畏的吸引力。加洛德回想起他姐姐尚未加入姐妹會之前就對兵刃有著特別的興趣,而他還注意到除了一套卓越的暗夜精靈武器之外,她還有几件藏品顯然來自于其它種族。「我這是怎麼了。」

「你踩到了一個陷阱。那無疑是要用來對付上層精靈的。換個人踩上去的話早死了。」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這話逗得她笑了起來。「不過是皮外傷而已。」

加洛德意識到她的聲音中帶著自豪之情,為他的強韌而自豪。

「妮瓦說你是來找我的,」瑪維提醒道。

他對她講述了自己如何發現那起悲劇,以及泰蘭德和瑪法里奧如何要求他協助自己的姐姐進行調查。瑪維哼了一聲表示接受這個建議。

「我檢查過了絆到你的那具屍體,」她回答道,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再次帶上了笑意。「和第一個一樣。看來有人非常專注于此。我倒是不怪他們。誰想要上層精靈們再次加入我們?你嗎?」

「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想要如此。」

瑪維輕笑起來。「那你呢?你原諒這些上層精靈嗎?說實話?」

他沒法在她面前說謊。「我想他們有很多需要贖罪的地方,但上古之戰結束時我就主張寬容,而現在仍是一樣。我相信泰蘭德和瑪法里奧的判斷。他們都是心懷吾族最高利益的人。」

「自然如此。」瑪維站起身,然后向他伸出手來。「喝完了嗎?」

加洛德都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喝完了飲料。他把杯子遞還給她,然后試著站起身來。

「別急著來,弟弟。」

這話卻使得他更加堅決地想要站起來。昔日的軍官深吸一口氣,然后挺直了身子。

「很好,」他姐姐評論道。「要是你已經恢復好了,我想我們可以再次開始任務了,嗯?」

他想起了屍體的事情。「你仔細檢查過受害者了嗎?」

「在他們允許的那點時間之內。那個上層精靈瓦爾丁——你認識他嗎?——他讓人悄悄帶走了他們死去的同伴,動作甚至比上次還快。我想他們不太滿意我們對屍體進行的一些檢查。」

「瑪維……」

「哈!別不高興,我們又沒像刺客那樣把他切開來看!我想上層精靈是害怕我找到什麼有魔力的小玩意然后偷藏起來。」她冷笑道。「就好像我想要得到他們的力量一樣。不,我們還是回你出事的地方去看看吧。來……」

他沒有反對她的提議。他們徒步走到了看守者訓練的地方,正好看到妮瓦又在那里。她立刻加入兩人的行列,貼在加洛德的另外一側不時輕碰著他,讓加洛德不由緊張起來。

「據妮瓦說,你當時在追什麼東西。你看到了它嗎?」

「沒有。不管是誰,它每次的動作都太快了。」

「不管是誰?是個人嗎?你確定不是一頭偶然出現的動物?」

加洛德猶豫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不。是一個人。他和我說了話,甚至還幫了我一把。」

兩位女子停下了腳步。瑪維傾過身來。「告訴我為。」

加洛德描述了他們交流的場景,以及他追逐的目標是如何的滿懷歉意。

「這麼說他救了你,然后就跑掉了。可能是意識到你並不是他想要的獵物:一個上層精靈。」

「他說他不知道這里有陷阱……而且為什麼呢?一個上層精靈會在這地方干什麼?」此時他們終于來到現場,加洛德指著眼前的地方說道。

妮瓦立刻在他自以為躺過的地方跪了下去。她仔細檢查著最近的一株樹干。「這有一些我們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一些毛皮。」

「有意思。」瑪維看了看。「嗯……是毛皮。而有人在這幫過你的忙……長者毛皮的人?」

他輕易領會了她話中的意思。「你認為是個狼人?」

「很可能。狼人一直在城市邊緣窺探著我們,」他姐姐主動說道。「他們已經獲准進入城市,也不時有人進去。但他們似乎也對在附近鬼祟活動產生了興趣。」

前衛兵隊長脫口問道,「你認為他們是殺害上層精靈的人嗎?」

「我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理由——暫且不知——但他們也可能是在被別人當槍使。任何人也不能排除。那些紙條是以同一種古體字寫的。」

「那麼這中間一定有個暗夜精靈,」他肯定地說。「某個在戰爭中失去摯愛的人。」

「嘛,這下范圍就小多了。」他姐姐挖苦地插了句話。

「我要和那個狼人再談上一談。」加洛德極力想要回憶起任何細節,那個聲音是最重要的線索。「首先弄清楚他為什麼潛伏在這附近。但這也可能和上層精靈沒有什麼關系——」

瑪維哼了一聲。「哦,必定有關!再沒有其它的合理解釋了。」

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理由。「狼人們住在哪里?我聽人說過,但還不太確定……」

「哦,我們知道他們在哪。你覺得呢,妮瓦?」

另一名看守者用手臂蹭了蹭加洛德,然后把臉湊到他的面前。「現在同樣是個好時候。」

加洛德迷惑了。「做什麼?」

瑪維笑了起來。「當然是去調查狼群了。」

「『狼群』……」他終于明白過來。「這樣行嗎?」

「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授權我對這樁案子徹查到底。狼人們必須要表現得規矩一點。」

她帶頭走在前面。妮瓦則拉著加洛德,直到他最終受不了這個看守者的動作,加快步子跟在瑪維身后。

起初他們的行程輕松得几乎和散步沒什麼區別,加洛德不由懷疑他姐姐是否並非真心接受他的協助,因而和他兜起了圈子。然而,當瑪維走到一棵奇形怪狀的橡樹邊上時,她突然再次變得嚴肅起來。妮瓦豎起一根手指放到唇邊,但加洛德並不需要她的警告。他已經聽到前方遠遠傳來什麼聲音……他立刻明白如果他能夠聽到他們的動靜,那麼對方也可能覺察到這三名闖入者。

「他們的主營地還在前邊,」瑪維悄悄對他說道。「但近來有些狼崽子進入了這個地區。我猜他們喜歡在這一帶捕獵。」

她帶著兩人淌過一條小溪,朝著一處山崗爬去。加洛德再次為這里的地貌驚嘆不已。很難想到整個地區都坐落在一棵巨大無比的樹上。

「伏低身子,」瑪維命令道。「現在我們離他們很近了。」

他看著她。「他們會有敵意嗎?我以為我們只是來通報——」

「安靜。」他姐姐往前走了一步。

加洛德突然意識到他和兩位同伴都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他之前並未想到這一點,對此加洛德只能歸咎于自己死里逃生之后還是昏昏沉沉的。但是,這個想法並未讓他寬下心來。畢竟,要是這些狼人如此危險的話……

「我們得往回走,」他低聲說。「我們不該以這種方式來——」

妮瓦突然僵直了身子。同時瑪維猛地朝右邊轉去。

一個野性十足的身影喘息著從一棵樹后冲了出來。另一個則從對面跳了出來。他們都四足著地扑到離暗夜精靈們不過几尺距離的地方,然后站起身來。轉眼間,更多狼人冲了出來將三人團團圍住。這是加洛德第一次能仔細觀察他們那長長的獠牙和鋒利的爪子。他還注意到狼人即便佝僂著身子,也比暗夜精靈的個頭更高,而且至少寬上一半。他們渾身上下肌肉虯結,很可能比加洛德還要重上不少。

加洛德一動不動,沉默而迅速地分析著狼人們的動作,想要判斷他們是否打算發起攻擊。而瑪維和妮瓦則擺出了戰斗的架勢,几乎惹得狼人們朝他們扑來。加洛德對這兩位女性的反應皺了皺眉頭,但他什麼話也沒說。

几乎有一打狼人圍在他們身邊。他們群情激憤的程度令加洛德感到驚奇。

一頭雄性狼人朝加洛德走來。他扇動著鼻孔仔細聞著加洛德的氣味。那雙深邃的棕色雙目——在這野獸般的身軀上最像是「人類」的特征——微微眯了起來。

他又向妮瓦走去。她的臉上就像帶著面具般不動神色。狼人也聞了聞她,盡管顯得更加敷衍了事。他轉身離開了妮瓦。在加洛德看來似乎狼人早就認得她的氣味。

這個顯然身為頭領的狼人在瑪維面前停了片刻。和對妮瓦一樣,狼人似乎認得加洛德的姐姐,就像他們之前已經見過一樣。他呲起嘴唇,亮出口中鋒利的牙齒。

出于對瑪維的擔心,加洛德往前跨了一步。這讓頭領的注意力轉到了他的身上。加洛德這時才發現,狼人盡管變成這副模樣,卻仍然穿戴著衣物。這些衣物大多形制寬松或者開襟敞懷,總的來說還算整潔,與狼人們展現出的純粹力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又來監視我們……」那個男性吼了一聲,令人吃驚的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倒還正常。「覺得我們好玩嗎?」

加洛德過了片刻才明白過來這個問題是對著瑪維說著。她挑戰般地朝著狼人頭領笑了笑。「我們來此是為了完成高階女祭司指派的任務。你是知道的。」

「你上次在這什麼都沒發現。」

「情況不同了。」

頭領惱怒地動了動耳朵。「國王會把這事告訴你們的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的。」

「請便。」

狼人們一同吼叫起來。但那聲音中更多的是挫敗而非憤怒。顯然他們之前已經有過同樣的爭執。

「你說情況不同了,」頭領厲聲道。「怎麼回事?」

「這位是我的弟弟,他几乎死于一個為上層精靈設下的陷阱。」瑪維並沒有向狼人解釋什麼是上層精靈,這證實了她之前的話,狼人確實知道那些施法者們的存在。「當時他正在追一個狼人。」

頭領看也沒看加洛德一眼。「證據?」

「我們在我弟弟倒下的地方發現了掛在樹皮上的毛皮。」

整個狼群一起發出嘲諷的大笑。「森林有很多動物。」他亮出了自己的爪子。「狩獵是正當的行為。」

「前提是你只在獵鹿或者類似的東西,而不是其他某些獵物。」瑪維回敬道。

頭領再次轉向加洛德,長嘴離暗夜精靈的鼻子不到一寸遠。加洛德聞到了食肉動物的濃烈口氣,但他並沒表現出對那氣味的厭惡之情。

「告訴我,」那狼人問道。「你看到我們的同類了?」

「沒有……我當時太過痛苦了。」

「哼。要是如你所說他攻擊了你的話,你就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了。」

加洛德鎮定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從未說過他攻擊了我。他把我救出了陷阱。我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但確實如此。他甚至對我身陷其中感到抱歉。」

狼人頭領晃動著耳朵思考了片刻,他仍然站在加洛德面前,但卻用眼睛瞟著瑪維。「這和你說的全然不同。一個狼人偶然在附近狩獵。出于對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的敬重,他在發現附近有暗夜精靈的時候就轉身離去了。當一個傻瓜跟上來的時候,他甚至還救了那個傻瓜一命。就因為這,我們被當成是怪物……」

其他狼人發出附和的咆哮聲。加洛德緊張起來,盡管他們寡不敵眾,看來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我們只是在調查一切可能的情況,」瑪維回答道。「如果你沒什麼可隱瞞的,那你也沒什麼好怕的,對不?」

狼人頭領再次呲出了牙齒。「要是你有話要問,就直接來找我們。鬼鬼祟祟藏在附近是很危險的。這比針對法師的陷阱更可怕。年輕的狼人可能沉湎于狩獵之中;他們可能在意識到這不是一頭鹿之前就已經扑了過來。」他豎起了耳朵。「到那時候……就太遲了。」

他用一只長著利爪的手做了個解散的動作。其他狼人們在暗夜精靈面前紛紛退去。加洛德警惕地看著他們,直到對方離得夠遠之后才回到瑪維和妮瓦身邊。

狼人頭領發出一聲嗥叫。這些狼形生物一同消失在了樹林之中,他們的動作就像任何訓練有素的暗夜精靈一樣寂靜無聲。

加洛德松了口氣。「我們靠得太近了。」

「根本沒有任何真正的危險,」他姐姐自信地回答。「再怎麼虛張聲勢,他們也不過是群人類而已。」

他有些氣惱起來。「是有著尖牙利爪的人類——而你事先知道他們會朝我們過來!」

「總比我們去找他們容易。就把這當成是測試吧。我想看看當我提到你的遭遇時他們的反應。現在我已經達到目的了。他們知道些什麼。比他們所以為的更多。」

「我宁願能事先知道你的計划。」

「你接下來可能就不這麼想了。我希望你在場。而且」——瑪維把手藏到背后,當她再次伸出手時,加洛德看到她現在已經手拿武器——「我們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麼無助。」

妮瓦也照著瑪維的樣子做了,原來兩位女性都帶著武器。

加洛德哼了一聲。這才是他印象中的姐姐。瑪維會不擇一切手段來完成任務。在他協助調查上層精靈凶殺案的時候,必須時刻記住這一點。

「可能有個暗夜精靈置身幕后,」他仍有些氣惱地說道。「我們的族人比狼人更有充分的理由想要上層精靈的命。」

瑪維開始回頭朝達納蘇斯走去。「噢,也許你說的沒錯。這又引回了暗夜精靈身上。不過說到狼人……他們也需要加以注意,你不這麼認為嗎?」

妮瓦朝加洛德嬌羞一笑,然后跟著瑪維走了。片刻之后,前衛兵隊長也跟了上去。他仍然為他姐姐的不顧危險感到生氣。盡管回顧她那多舛的歷史,加洛德不難看出這個特征是在數千年中如何形成了。他懷疑某些時候瑪維的不顧危險正是她能夠活下來的原因。

但我不會再袖手旁觀你這麼做的,加洛德暗自發誓。要想一起共事的話,瑪維就得明白他的弟弟絕不會被任何人愚弄,就算是她也不行。他們的成功——可能還關系到他們族人的穩定生活——取決于她對他的理解。

他突然驚訝地意識到對姐姐的氣惱使他在莎拉希爾死后第一次感到如此生機盎然。莎拉希爾知道加洛德和瑪維的關系,她一定會對此感到有趣的。

在他前面,瑪維對妮瓦低聲說了些什麼,然后輕聲笑了起來。這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問題,而他懷疑瑪維是否還會感到同樣如此有趣。在剛才與狼人的遭遇中,加洛德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那會是他姐姐所樂于知曉的事。

他已經漸漸辨認出那個狼人頭領的聲音。他正是那個救了加洛德的人。加洛德沒能立刻把他們聯系到一起,因為這個狼人在救他的時候用的是人類形態,是以手指而非爪子來接觸暗夜精靈的。而他當時的耳語聲和這次遭遇中生硬而威嚴的嗓音也大為不同。

但更重要的是,那狼人酷似人類的雙目中的表情顯露出他已經意識到加洛德認出了他。但盡管如此,那狼人還是下令放他們離開。

加洛德想要查明這是為什麼……而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一定不能讓姐姐在旁妨礙。瑪維只能等著他的弟弟從狼人營地回來再說了。

當然,前提是他們會放他再次活著離開。
 

第十七章 叢林行動


直到第二天來臨,哨站仍然沒有受到攻擊。哈德里莎卻並沒有高興起來,此刻她更清楚地意識到了真相,部落只不過在執行他們計划的下一階段而已。不管他們的灰谷指揮官究竟有什麼打算,她知道這人一定身居高位,肯定是由新任大酋長加爾魯什?地獄咆哮親自指派的。

拂曉后一個小時,哨站大門洞開,一隊騎豹的哨兵在弓箭手和徒步戰士的掩護下冲了出來,准備迎戰可能遇到的任何敵人。哈德里莎親自帶隊冲鋒,她座下的夜刃豹聞到了獸人的氣味,于是發出渴望的吼聲。

然而盡管他們發現到了弓箭手留下的痕跡,卻沒有看到任何部落在場。好像他們一旦完成自己的邪惡使命過后,就立刻融入了陰影消失不見似的。

戴妮脫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們該在夜間殺出來的。我就知道我們該那麼做。」

哈德里莎並沒去理會她對自己所做決定的輕蔑。指揮官再次考慮了一下自己可行的選擇。所有哨站當中,以哈德里莎的駐地最為重要。這很大程度上是由其位置決定的。在勾畫出聯盟控制范圍的一系列哨站中,它大致處于中間位置。再一個就是銀翼哨站。銀翼哨站的獨特之處在于它是敵對領地上的一座防御要塞,東北方不遠就是部落的碎木崗哨。即便獸人已經在別的地區全面推進,銀翼哨站卻依舊屹立不倒。它的鞏固靠的是守軍將士們的勇敢,以及將哨站與其他聯盟領地連接起來的一條狹窄通道。

她們和銀翼哨站已經失去了聯系,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已經失陷。她們之前所看到的煙柱位置更為偏北。而銀翼哨站位于弗倫河對面更加偏南的地域。哈德里莎猜想那煙可能來自于一座較為次要的哨站,比如林歌神殿。她希望那里的防衛者們能夠守住陣地,特別是眼下她無力前去幫助他們。

沒有跡象表明銀翼哨站已經陷落,這讓指揮官大受鼓舞。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須迅速行動起來。要是他們能和銀翼哨站聯系起來的話,就能夠在部落面前構成一道更為堅實的前線。

用不著再等待達納蘇斯的回信了。盡管補給車隊並未發現艾拉德里婭的屍體,但她顯然已經犧牲了。恢復通訊需要一段時間,而在此之前都無濟于事。哈德里莎已經往西邊派出三名夜刃豹騎手,但想來不管部落指揮官有何打算,他都一定會在首都派出援軍之前付諸實踐。

「銀翼哨站……戴妮,我需要把軍隊一分為二,一支在這里防衛,另一支則隨我們前去銀翼哨站。立刻行動。」

「我們今天就去?」

「這取決于你。」哈德里莎並不在意她的話或是語氣是否傷到了戴妮。指揮官已經失去了耐心,她的副官必須明白到底誰說了算。

像是為了證明哈德里莎低估了自己一般,戴妮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將哨所駐軍分配完畢。盡管如此,這段時間感覺上還是太長了。指揮官一直防備著部落再次突發襲擊。他們並未出現,但她也說不清這是否是個好的征兆。

她考慮過讓戴妮留下來負責哨站,但最后卻選擇了另一名軍官。

此時哈德里莎需要她最精干的軍官們在前線效力。而拋開她的野心不提,戴妮無疑是個中翹楚。

哨兵們排成縱隊謹慎地踏上征途。騎豹的斥侯們在前方打探並按時回報。他們尋找著部落留下的痕跡,卻只看到不同方向的腳印混雜在一起,根本無從追蹤。

哈德里莎並不喜歡部落近來這些難以預測的戰略。這並不是她所習以為常的戰爭。不管是誰在協調敵人的行動,他總是出乎哈德里莎的意料之外。她只能希望自己的決策能夠對他們的計划反戈一擊。

盡管世界發生劇變,至少令人舒心的是戰爭仍在繼續,哈德里莎陰暗地冥思道。她希望此刻他們已經到達銀翼哨站,這樣不管部落接下來還有什麼陰謀,他們都能做出適當的抵抗。想到這一點使她大為寬慰起來。最好是給她一場往常那種干淨利落的戰爭,而不是現在部落突然使用的令人迷惑的詭計。

給她一場真正的戰爭。

戰爭爆發……而瓦里安毫不在意。

他的儿子離開了他。安度因離開了他。

昔日他競技場上的對頭們一定會嘲笑這位前角斗士此刻的哀傷之態……要是他們還活著的話。了不起的拉喀什此刻為了儿子淚眼朦朧。

一名信使把戰爭的消息帶給了瓦里安和他的人民,與此同時聯盟的其他成員也都得到了通知。高階女祭司想要組織一支軍隊趕赴灰谷,並且要求其他國家盡可能提供能夠立刻籌措的一切援助。暴風城自然會伸出援手,但這對瓦里安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對他來說,整個艾澤拉斯都失去了意義。安度因離開了他……而他知道這全都是因為他的過錯。

這是他遭受的再一次失敗,再一次證明了他最好是回到那些失去記憶的時光,日復一日與世界上的其他人渣拼死戰斗。要是父王駕崩時他也一同死去那就更好不過了;這樣蒂芙妮就不會嫁給他,不會淪為他那受詛一生中的又一個犧牲品。這樣安度因也就安全了,因為他——

他根本不曾存在過。

瓦里安咒罵著自己,一邊將剩下的果酒一飲而盡。他渴望能喝點暴風城威士忌之類的烈酒,而不是暗夜精靈的甜果酒。然而,就算這東西喝得夠多也能暫時麻醉他的大腦。為了達成這個重要的任務,瓦里安命令他沮喪的衛兵們去給他多找些果酒或是矮人麥酒。而他則坐在椅子里,朝著安度因不久前睡過的房間無休止地責罵著自己。

王子已經如他所言和德萊尼人一起離開了。瓦里安則暫時推遲了自己的歸期。他不想獨自返回暴風城……至少現在不。

我失去了他,蒂芙妮……我先是失去了你,現在又失去了他……

有人在門上敲了一敲。瓦里安皺起眉頭,他的雙目仍然凝視著安度因的房間。他已經向侍從們下令,把所能找到的一切酒類直接帶來給他。這意味著他們可以不顧禮節徑直走入主子的視線。他只求喝到爛醉忘記一切,而且越快越好。

「該死的,給我進來!」他們還是沒有進門,于是他咆哮起來。「趕快把你們找到的酒拿上來!」

門終于開了,隨之傳來的卻是一個瓦里安最不想聽到的聲音。「我沒帶什麼酒,但我想有個法子能讓你提起神來。」(譯注:此處一語雙關。Spirit同時有「烈酒」和「精神」之意。)

國王的目光依然不離儿子的住處。「請原諒,我現在不想要人陪著,就算你也不行。」

瑪法里奧從瓦里安身邊走了過來擋住他的視線。「安度因不會希望你成為這個樣子,特別是因為和他爭吵的緣故。你的亡妻也不希望如此。」

國王皺起眉頭。「請離開吧,大德魯伊。」

瑪法里奧執拗地說道。「要是你不想說話,或者你會願意找個更能發洩自己沮喪的方式。」

瓦里安不由來了興趣。「如果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不再胡思亂想的話,盡管說吧。」

「比在這喝悶酒好多了。我們去打獵。」

「打獵?」他坐直了身子。「你作為一個德魯伊想要帶我去打獵?這不是違背了你的信條嗎?」

「狩獵是維持自然平衡的一個重要部分。我們並不譴責熊——或是狼——捕食它們的獵物。而如果人類,暗夜精靈或是其他人但取所需並且尊重自然的恩賜,那就一點都不矛盾了。艾澤拉斯養育著我們,而我的同道們則傾盡綿薄之力回報于它。」

「『傾盡綿薄之力』……我知道你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大德魯伊。」

瑪法里奧聳了聳肩。「我固然被賜予了能力,但責任也隨之而來。」

瓦里安點點頭。「真正的領袖必須明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也清楚這一點。」

「不過,話已經說得夠多了。我到這來只是請你打場獵放松一下。要是你沒興趣的話……」

國王站起身來。「哦,我很有興趣。」

「很好!我們去召集你的手下——」

大德魯伊這句話只得到了嘲弄的一哼。「我可不想某些腦滿腸肥的君主,打獵的時候得要一百名侍從去把可憐的野獸從灌木叢里嚇出來,好讓他和手下可悲的弄臣們能圍上去把它亂刀砍死或是射成刺蝟!這不是在打獵,這是連獸人都不能接受的野蠻行為!不……我更喜歡帶弓潛行獨自狩獵。成功的話,我滿載而歸。不成的話,說明那頭野獸比我更強。」

「說的有道理。」暗夜精靈朝門口做了個手勢。「那就只有你我二人。」

「你也要去打獵?你可以直接把野獸叫到自己面前了!這算是哪門子的打獵?」

大德魯伊輕輕一笑。「要是你覺得我會把力量濫用在這樣的場合,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來,讓我們看看誰的收成更好。」

瓦里安急于做些什麼來忘記安度因的離去,于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拿出自己的弓和箭袋,在暗夜精靈的帶領下滿懷感激地離開了他的住處。

當他們出門的時候,兩名國王的侍從走了回來。兩人都成功地弄到了一些果酒或是麥酒。

「放到里面去吧,」國王決定要是暗夜精靈的提議不能有效緩解煩惱的話,這些酒還能派上用場。「我和大德魯伊要單獨出去走走。」

侍衛們看著他手中的弓箭,但和平常一樣沒有提出異議。瓦里安跟著暗夜精靈的腳步而去,全然沒把他們放在心上。此時他已經逐漸心生疑惑。要是單獨行動,狩獵正合他的胃口。但如果有暗夜精靈時刻待在左右,他就沒法去追蹤他的獵物。這樣只會讓瓦里安更加郁悶。

正當他打算轉身回去繼續喝酒的時候,兩人來到了一片森林前,四周看不到任何暗夜精靈的建筑。瑪法里奧任他的客人默默地觀看著這個地區。

「看上去像是個打獵的好地方,」瓦里安承認道。他看著大德魯伊,發現對方只拿了一根法杖。「你准備就用那東西?」

作為回答,瑪法里奧把它靠在了一棵樹上。「不,我更喜歡以動物的方式來打獵……而且化身為動物。」

瓦里安現在終于明白暗夜精靈的打算了。「你要變成一只貓科動物!」

「這樣打獵不公平是嗎?」

瓦里安笑了起來,這讓他自己都感到吃驚。「如果你是說會不會比我更成功的話,這還不夠呢。我們是在一起狩獵嗎?」

「我想我們到時候在這里會合。我去這邊打獵,」他朝北方微微一指。「而你可以朝那邊去。我保證那有的是你可追的獵物。」

「正合我意。」

「那就祝你好運了!願你能有求必得!」說完,大德魯伊便轉換了形態。他往前一扑四肢著地,雙手變成了長有利爪的肉掌,身上的外套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光潤的黑色毛皮。他的面部變寬,鼻子和嘴變成了粗短的獸口。

一頭強壯的夜刃豹站在國王身邊。

「想贏我你還需要點運氣才行。」瓦里安挑戰地說道,現在他已經全神貫注投入其中。

大貓發出一聲被逗樂了似的低吼聲,然后冲進了樹林當中。

「哈!」瓦里安並沒有讓他的對手捷足先登。國王猛冲進自己那片森林當中,他一面跑著,感官也隨之變得活躍起來。他張弓搭箭,除此之外只在腰間配著一把匕首。要是他的弓出了什麼問題,或是獵物在箭下一息尚存,需要迅速結束它的痛苦,這把匕首也就足夠滿足需要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移動的聲音。瓦里安聞到了野鹿的味道。他無法言述自己為何會在狩獵中變成這樣,除非國王自己變成某種更加……自由的東西。

自由。

野鹿就在附近。瓦里安拉緊了弓弦,他只需一箭就能放倒獵物。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盡可能在獵殺中表現出敬意,正如那個暗夜精靈所說的那樣。

瓦里安對瑪法里奧的怒氣消失了大半。大德魯伊找到了一個讓國王感到寬慰的法子。稍后他會向瑪法里奧表示感謝——

那頭野鹿突然冲進了他的視野,徑直朝這邊跑了過來,而不是按著瓦里安所預計的方向。這是一頭年輕的雄鹿,它冲向國王迫使他跳到一邊。

就在這時,他面對面碰上了另一名獵手。

一頭狼人。

那個長滿毛皮的獵手看上去比瓦里安還要吃驚。兩人彼此對峙,于是雄鹿趁機逃之夭夭。

「你……」那狼人厲聲說道。「你是——」

「瓦里安?烏瑞恩!」一個厭惡的聲音咆哮道。

第二個狼人突然出現。他渾身毛皮雪白,只有頭頸上的毛發略帶炭黑。這個新來者閃亮的藍眸中強烈的苦痛之意使得瓦里安備好了弓箭。在第二個狼人身后跟著將近一打狼人,他們的動作中全都顯露出對他的順從。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此!」第二個狼人一面說著,一面變化了形態,他的體型略為縮小,身上的皮毛也隨之消失。

吉恩?格雷邁恩指了指瓦里安手中的弓箭。「盡管射吧!你早就傷透我的心了!我的人民為你的選擇而受苦——」

瓦里安放低弓箭。「我不會在你身上浪費箭矢的。被你搞砸了我的狩獵就已經夠糟糕的了。你到這來是想要我回心轉意的嗎?」

「說什麼瘋話!我們一向都在這里打獵!是你跑到了我們的營地旁邊,而且還明知故問!」

「我不——」前角斗士意識到自己被玩弄了,而且他知道是誰干的。他環顧四周,把對吉爾尼斯的憤怒轉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你在哪,大德魯伊?你覺得這很有趣嗎?」

「『大德魯伊』?」吉恩看上去有些為難。

「我對最近几天發生的事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瑪法里奧?怒風從瓦里安身后回答道。「至于吉恩和其他狼人在這里狩獵的事,我是徹底忘到一邊去了。」

大德魯伊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盡管所有證據都指向相反的結果,瓦里安卻發現自己沒法去當面指責這個暗夜精靈。他瞟了吉恩一眼,發現另一位國王也是一樣。

「這麼擁擠的地方沒法打獵了,大德魯伊。」暴風城國主最后評論道。「不管怎麼說,我都沒胃口繼續下去了。」

「那敢情好,」吉恩略帶輕蔑地插嘴道。「要不你會一遍又一遍地撞上我們,震天響的腳步會嚇跑所有的獵物……」

「就沒哪天我打獵贏不了你或是你那幫敗犬,格雷邁恩,」瓦里安反駁道,他朝著吉恩跨了一步。

「哈!」另一位國王也上前一步。「就算我們的小毛孩也能比你先抓到鹿!至于我自己,沒等你用那些可憐的小箭射到一頭雄鹿,我就能放倒整整一打!」

「總是牛皮吹得大,卻從來沒有說到做到——」

「容我來說几句,」瑪法里奧站到兩個國王中間。「空口無憑,除非你們有本錢來證實自己的話。」

「和格雷邁恩在一起總是麻煩不斷——」

「盡會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附近響起一聲炸雷。其他狼人都畏縮地放平了耳朵。

大德魯伊就像沒注意到自己所展現的力量一樣,他繼續說道,「如我所說,如果不能證實自己的話,對著別人再怎麼吼也沒意思。也許現在是時候展現言辭背后的勢力了。」

「你究竟在說什麼?」瓦里安脫口說道。吉恩向他的對手點了點頭,表明他也正想問這個問題。

「你們可以各說各話繼續這場無休止的爭吵……或者為你們的分歧得出結論,看看究竟誰更厲害。」

「你想把我們放在一起,」吉恩咆哮道,「好讓我們都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對方!哈!我了解這個人——太了解了,在他說了那些混賬話之后……」

「混賬的大實話,」瓦里安反駁道。「不過我同意吉恩的話,大德魯伊……我也同意它根本沒用。」

「那麼,你們兩個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這和怕不怕根本沒什麼關系,」吉爾尼斯國王抱怨道。「挨天殺的!就算我願意屈尊和這家伙狩獵,他也會摔得滿地滾……」吉恩毫無預兆地再次變換了形態。「請原諒,瑪法里奧,但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我們不是為了運動而狩獵。我們為獵而獵。」

吉恩飛奔進灌木叢中。其他的狼人不發一聲地轉身跟了上去。

「愚蠢的吉爾尼斯人,」瓦里安低聲說道,更像是自言自語而非對大德魯伊說的。

「要是這對你造成任何冒犯的話,我表示道歉。」瑪法里奧尊敬地說道。

瓦里安卻沒有搭理他。「就算給他毛皮,爪子甚至翅膀,格雷邁恩也成不了獵人。還是只會吹牛皮,哪怕是給自己和他的國家造成了這麼多破壞之后……」

大德魯伊指了一個能夠遠離狼人們的方向。「如果你還想打獵的話,這邊能找到不錯的獵物,瓦里安。」

國王繼續瞪著他的對手消失的方向。

「瓦里安?」

國王不置一詞,跟著狼人離開的方向飛馳而去。


第十八章 王者逐鹿


等到最后一位聯盟代表也離開之后,高階女祭司長出了一口大氣。她抓緊一切時間和其他國家的特使討論灰谷當前的需要,並且最終爭取到了她所希望得到的一切援助。作為回報,泰蘭德允諾達納蘇斯會盡可能增加對盟國各種需求的支持。不僅如此,她還斡旋于不同勢力之間,幫助他們達成了各種協議。在這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取得的外交成果比几個月的協商更為顯著。

但這足夠挽救灰谷嗎?她停下喝水的時候不由這麼想到。本文不歡迎新浪魔獸專區轉載。

她的一名侍從走了進來。「珊蒂斯將軍求見。」

珊蒂斯沒有直接走進房間,這表明她明白高階女祭司正在忙于處理要務。將軍顯然擔心她的繼母是否能夠應付好新的狀況。

她低估了泰蘭德。「當然,讓她進來。」

珊蒂斯走了進來,朝她低頭致敬。「請原諒我在這個不合適的時候——」

「現在正是時候。你是來匯報情況的嗎?」

「是的。我想到明天中午我們就能派出艦隊。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我們有一支快速反應部隊。」

「是你組建來應付這種狀況的部隊。」泰蘭德自豪地說道。早在大災變發生前好几個月,珊蒂斯鑑于部落仍在戰歌峽谷與暗夜精靈作戰的考慮,提議預先准備一支預備隊。六艘戰艦時刻保持待命,它們能夠運輸一整隊哨兵及其所需的坐騎和補給。軍隊和物資全都按月輪換,以保持其始終處于就緒狀態。

此刻正是他們派上用場的時候。

「我只是聽從您的領導。」珊蒂斯指出,「您之前說過,在經歷了過去發生的事情之后,我們要學會預先准備而不是倉促應對。」

「后續軍力怎麼樣呢?」高階女祭司問道。她認為這全然是珊蒂斯的成果,自己並不願從中居功。

「一周內可以再派出四艘戰艦。」

「這是個好消息。而我希望也能告訴你些好消息。我已經從其他聯盟成員那里爭取到了各種援助。大多數國家會派出援軍;另一些則送來補給。」

珊蒂斯凶狠地笑了起來。「部落會為他們的野心感到后悔的。」

「也許吧……」

「你知道些什麼嗎?來自艾露恩的啟示?」

高階女祭司搖了搖頭。「不,沒有新的啟示了。這只是……我的……感覺。」

「而且並不樂觀。說說看呢?」

「部落完全清楚我們能夠召集起強大的援軍。他們一定會采用不同于往常的戰略。」

珊蒂斯不為所動。「不管他們想些什麼,我都會做好准備的。」

泰蘭德如慈母一般把手放在珊蒂斯的肩頭。「你知道我對你有著絕對的信心。但我已經做出決定。我會和你一起出發。我會親自領導這次遠征。」

另一位暗夜精靈沒有表現出失望,只是一副理解之情。「你還對我們的一些盟友做出了承諾,需要你親自去灰谷完成的承諾。」

「你的『耳目』一如既往地出色。大多數協議都是我剛剛才談好的。」

「這合情合理,特別是如果我們需要避免他們彼此爭執的話。」珊蒂斯把隨身帶來的一張羊皮紙遞了過來。「不管怎麼說,我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把你所需要的所有東西都記在這里了。我們可以再檢查一遍。」

高階女祭司自豪地笑了。「謝謝你,珊蒂斯。」

「等我們活下來再說吧。」珊蒂斯走到桌前展開羊皮紙。它比最初看上去要大出許多,上面几乎不留一點空白。珊蒂斯充分利用了這張羊皮紙,而這是很有必要的。對灰谷的增援需要仔細考量……而且必須盡快。

而當泰蘭德朝那張羊皮紙彎下腰去,開始聽她的繼女講解的時候,她向月之聖母祈禱希望還有足夠的時間。NGA鑲金玫瑰翻譯。拒絕未授權轉載。

瓦里安在看到狼人之前就遠遠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知道狼人們還聞不到他的氣味,因為風向正對著他。國王還知道他們同樣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狼人詛咒也許給了吉爾尼斯人強化的感官,但他們卻並沒有經歷過時間的磨練。,因此本質上他們並無改變,而瓦里安卻有著一生的丰富經驗。

吉恩身邊的隨從包括了其他幸存的吉爾尼斯貴族男女。但參加這場「王家」狩獵的還有受寵幸的軍官和吉恩自己的幕僚與侍衛。除了吉恩之外,瓦里安最需要留意的就是他的侍衛們了。盡管保護吉爾尼斯君主是他們的第一要務,但既然置身于安全之地,士兵們也可能有閒暇去追捕自己的獵物。這意味著瓦里安實際上要和好几個對手比賽……不過這倒正合他意。

瓦里安跟上前來的真正理由只有一個。瑪法里奧的陰謀起到了相反的效果。瓦里安決定采納大德魯伊的建議,並以此在吉恩自己的人民面前羞辱他。吉爾尼斯人將會看到他們自吹自擂的國王仍然是個失敗者,只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毀滅。

當然,暴風城國主也悄然意識到,他想通過羞辱吉恩來平息自己的挫敗感。但瓦里安迅速而徹底地把這個念頭深深埋葬在心底。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吉恩打回原形。

一個健碩的身影在他左側的樹叢間掠過。一個年輕的狼人。瓦里安利用這短暫的瞬間來觀察和評估這些生物。狼人的動作比他原先估計的更為流暢,但國王也看到了他可以利用的破綻。

狼人回頭向他瞥了一眼。最初的驚訝很快變成了一種令瓦里安感到奇怪的反應。獵手的長耳朵直豎起來,瓦里安覺得那狼人好像不只是在審視著他,還從他身上看到了某種特別的東西。但到底是什麼,國王卻難以辨明。那個狼人邊跑邊向他短暫地低了低頭,瓦里安見過吉恩的隨從用這種方式來向狼群中地位較高的成員表示尊敬。

那個年輕的狼人消失在了樹叢的后面,但這並不是因為他的速度比暴風城國主更快的緣故。瓦里安以不遜于他的速度和靈巧飛奔而去。他呲著牙齒,想象著狼群正在附近追捕獵物,于是加快腳步想要敢在結束之前加入這場狩獵。他知道狼群不會在捕獵時彼此分離太遠。狼人們有著類似于狼的傾向,因而瓦里安非常清楚他們的特性。

吉恩?格雷邁恩會為他的妄言而后悔的,年輕的國王滿意地想到。要是他沒被發現就好了,那正是他的拿手好戲。

前方的灌木叢一陣搖曳。瓦里安立刻停止不動了。

一頭雌鹿從他面前跑了過去。她體格不大,看上去才剛剛成年。瓦里安能夠感覺到她的震驚與恐懼。他几乎射出一箭,但卻按捺下來。不管心中如何充滿追逐的渴望,瓦里安沒時間去獨自狩獵。他的目標只是吉恩的獵物。就算對方知道他就在這里,瓦里安也要證明自己能夠捷足先登。

瓦里安從一棵樹后溜過,而就在這時,另一頭狼人冲了出來追逐那頭雌鹿。國王認出了這頭狼人,他是伊德里克。這位吉恩的近侍比瓦里安之前見過的那個狼人更為沉著自若,這並不奇怪。和任何君主一樣,吉恩會讓最優秀的人待在他的身邊。

伊德里克停下了腳步,嗅了嗅空氣。瓦里安看到這名獵手朝他的方向轉了過來。

對面突然有一陣微弱的動作吸引了伊德里克的注意。那頭雌鹿出于不加判斷的直覺,不適時宜地又開始跑了起來。

狼人跟著她追了過去。瓦里安又再等了一會,這才從樹后走出。暴風城國主認為,既然伊德里克在這里,他的主子也不會離得太遠。

瓦里安再次張弓搭箭,朝著伊德里克現身的方向走去。狼人們一般來說成群捕獵。但他們終究也是人類,像吉恩這樣的高層更喜歡獨自獵殺。

瓦里安回溯著伊德里克的道路,和狼人們一樣輕松地穿越在灌木叢中。他的雙眼不斷審視著周圍,耳朵和鼻子捕捉著他的獵物的蹤跡。

終于,一個狼人出現在他的面前,而那正是吉爾尼斯國王。吉恩在一頭巨大的公野豬后面窮追不舍。那頭動物有著鋒利無比的粗大獠牙,要是它回身戰斗的話吉恩也可能會有死亡的危險。但這次那頭野豬所想的只是逃跑而已。

但吉恩正在贏得這場追逐。他時而只用雙足奔跑,時而把雙手也用了進來。在瓦里安看來,他的動作甚至比年輕許多的伊德里克更加靈巧。這位經驗丰富的統治者逼近了野豬。

瓦里安衡量了一下局勢,然后加入了這場爭斗。盡管他沒有狼人詛咒帶來的「優勢」,但他經歷過的致命戰斗顯然比所有狼人們加起來還要多,無論技能和速度都不在他們之下。而此刻,瓦里安所有的還並不只是曾為角斗士的靈活反應。還有另外一種力量引導著他,使他能夠融入狼人群中。仿佛他不只是個人類,也是他們的同類一般。

過去別人曾叫他拉喀什……而現在,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比與生俱來的原名更加真實。

當他冲進曠野之時,兩頭渾身烏黑的狼人——其中一頭是嘴臉更窄的雌性——從吉恩身后樹林中咆哮著向他扑了過來。他們的出現並沒有讓瓦里安感到吃驚。他早就把他們當做是侍衛了。

前方的吉恩聽到了示警的咆哮聲,他豎起耳朵往旁邊瞥了一眼,看到了手執弓箭的瓦里安。

瓦里安故意無視了他的對手,而是跟著野豬追了過去。他從眼角留意到吉恩突然明白了暴風城國主的意圖。

吉恩發出一聲挑釁的咆哮,然后停了下來。瓦里安也隨之停住腳步。

「這麼說……」狼人吼叫著說道。「你非要親自來證明一下我比你更強嗎?」

「我一直都比你更強,吉恩。」

「廢話!你只要想一想狼人詛咒帶給我們的力量,這力量遠超過普通人所有,這力量——」

「這力量吹牛吹破了天,」瓦里安接口道。「至少,目前我只看出了這一點。」

另外兩個狼人走了過來。吉恩惱怒地揮手讓他們退下。「真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想尋求你對我國人民的認可!要是聯盟的其他成員要和你一起走上絕路,那隨你們的便!」

瓦里安沒有理會他的辱罵。「我的獵物正在拼命逃竄。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呆在這里說上一整天的蠢話。但我可要繼續出發了,這頓大餐還等著我去抓呢。」

「你的獵物?開什麼玩笑!」吉恩對他的對手嗤之以鼻。「你以為能在我面前把他奪走?聽我說,瓦里安?烏瑞恩!狼人詛咒大大增強了我們的感官。我們能看到普通人類所看不見的東西。有人把你叫做拉喀什,盡管我覺得好笑的是他們用了一個牛頭人語中的稱謂。但這不過是戈德林的另一個名字,自從我們變形之后就知道他是我們的守護之靈。當你最初來到宴會上的時候,我就看到戈德林的光環籠罩著你。盡管此后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壓我們的希望,但我始終沒有放棄希望,因為我能從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好像那是你自己的皮膚一般……」

吉恩的話讓瓦里安一時有些動搖,但他並未表現出來。他欣然接受了別人給他的這個名號,但一向以為那不過是個榮譽而已。現在吉恩竟然宣稱說在瓦里安身上看到那頭巨狼之靈的精華或者別的什麼。

吉爾尼斯國王並未在意他的話帶來的效果,而是繼續說道,「但就算得到了戈德林的祝福,你仍然只是瓦里安?烏瑞恩而已……因此你能搶走我的獵物的機會,就像徒手舉起格雷邁恩之牆一樣渺茫……」

說完,吉恩?格雷邁恩朝著野豬跑掉的方向冲了出去。

瓦里安毫不遲疑地跟了上去。他發現吉恩在速度上略占優勢,但要是吉爾尼斯國王真的以為他的對手不如狼人擅長狩獵的話,那是因為他沒有見過瓦里安追逐獵物的樣子。普通人所不可能具有的本能再次降臨到暴風城國主身上。他不僅問道了狼人們的氣味,還從這許多氣味中辨別出了那頭野豬。他敏銳的聽覺能夠區分出狼人們在林中奔跑那流暢而細微的聲音,以及他們追逐的那頭巨獸慌忙的奔逃聲。瓦里安打量著眼前的地形,立刻明白了他的走向。他離開了自己的對手,改變方向往南跑去,接著又再次轉變了方向。

正如他所料,吉恩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斜坡,使他耽擱了寶貴的几秒鐘時間。而瓦里安則氣也不喘地從一旁繞了過去。根據過去無數次狩獵的經驗,他知道野豬需要停下來休息,而他非常清楚它的大致位置。

瓦里安滿懷欣喜地追逐著獵物,但這欣喜和超越吉恩毫無關系。他感覺到自己比過去几個月來更加生機勃勃。安度因突然離去帶來的傷痛依然存在,但此刻瓦里安需要一直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獵物身上,因而更能忍受那可怕的損失。

他認出前方遠遠有一個並非狼人的身影。那頭巨大的野豬一動不動站在那里,要麼是希望借此躲避獵人們的追蹤,要麼只是因為不知道下一步該作何舉動。

野豬突然動了起來。

瓦里安低聲咒罵起來。那頭野豬朝著吉恩可能出現的方向冲了過去。不知為何,瓦里安竟然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上驚動了那頭野獸。這並不是他打獵的風格,而對年輕的國王來說,這個錯誤犯在了最糟糕的時候。

但瓦里安不會就此認輸。他還有機會戰勝自己的對手。更重要的是,假如他可以物盡其用的話,弓箭就能給他帶來他距離上的優勢。

瓦里安跟在野豬后面冲了上去。有兩次他的箭几乎離弦而出。其中第二次的時候,那頭野豬突然轉身冲向這位老練的獵手所未能料到的方向。這樣一來那頭動物踏上了更為松軟的地面,使得兩位追逐者們更有機會趕上它。

果然,片刻之后一頭狼人突然出現……但並不是在瓦里安預料中吉恩所會出現的方向。那是一頭年輕的雄性狼人,他有著深棕色的毛發,一只耳朵缺了一半,顯然是被自己的狩獵引到了這個方向。此刻,他追逐著這頭獵物,卻並不知道它已被自己的主子……以及瓦里安選中。

野豬扭動著身子,艱難地攀爬著一座小山。那頭年輕的狼人已經逼近了這頭動物。瓦里安還沒有看到吉恩的蹤跡,但他只能假設對方隨時可能出現。

他瞄准著獵物。准確的一擊——非常准確的一擊——能夠在那個年輕狼人扑上去之前將野豬射倒。

就在這時,野豬轉身冲向狼人。那個吉爾尼斯人吃驚之余沒能及時閃到一邊。那頭巨大的野豬用獠牙和長嘴將它的追獵者拋到了一邊。那個狼人猛地撞到了一棵樹上暈了過去。

這頭動物的決定給了瓦里安一個絕好的機會。他瞄准著……然后又放下弓箭。野豬趁機轉身繼續逃竄。

「你就是這麼打獵的?」吉恩的聲音嘲笑道。

瓦里安轉過身,看到另一位國王朝他跑了過來。吉恩的后面還跟著另外几個狼人,其中包括伊德里克。狼人們朝野豬逃竄的方向嗅著空氣。

「有時你得讓獵物跑一會,」瓦里安回答。

「胡說八道!」

暴風城國主沒興趣多加解釋。「我們還繼續不?」

沒等吉恩回話,瓦里安再次跑了起來。他聽到自己的對手咆哮了一聲,而跟著后面的狼群低聲附和。瓦里安並不擔心其他狼人會參與進來。他知道他們會將獵物留給自己的主子。因此這仍然是兩位統治者之間的比賽。

瓦里安追蹤著那頭野豬的足跡。他欽佩這頭野獸的耐力和力量,這或許和它的拼命掙扎有關。瓦里安打算對這頭獵物表示敬重,並且確保它的屍體不會被白白浪費。對于這個值得欽佩的對手來說,那將是一種真正的侮辱。

那頭野豬冲向濃密的灌木叢,這可能是它逃脫的機會。一旦進入灌木叢中,不管瓦里安還是吉恩都難以保持原來的速度去追逐獵物。野豬比他們更適合于在其中穿行。

接著從另一個方向又冲出一個狼人。過后,瓦里安認出他就是缺了半只耳朵的那頭年輕狼人。

野豬不安地噴了一聲鼻息。它拼命停住了腳步。年輕的狼人吃了一驚,他本欲跳到獵物的背上,現在卻落到了它的面前。

野豬轉身朝來時的方向冲了回去,好像並沒注意到自己冲向了獵人更多的一邊。另一頭狼人震驚地往一旁跳去,差點被那鋒利的獠牙弄傷了腿。這個有著淺棕色毛皮的獵手四肢著地,做好了再次猛冲的准備。

從他身后濃密的灌木叢中突然冲出一頭野熊。

這頭黑色的巨獸后腿直立發出一聲咆哮,露出一張能夠容納一整個人頭的血盆大口,以及能輕易撕下那個人頭的滿口鋒利黃牙。野熊高高矗立在那個驚呆的狼人面前,它又粗又長的腳爪遠比吉爾尼斯人的要大出許多。

由于風向的緣故,誰也沒有聞到另一個掠食者的氣味。或許因為體型巨大的緣故,這頭站在下風位置的黑熊並沒有被狼人的出現嚇到。對那個冲動的年輕狼人來說,這意味著獵人如今變成了獵物。

在本能的號令之下,瓦里安立刻射出一箭。然而此時黑熊正好轉過身來,于是箭鏃射中了它的肩膀。

箭傷並未減緩這頭巨熊的動作,反倒大大激怒了它。它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最近的敵人身上。那個年輕的狼人動作太慢,沒能躲開它那沉重的一掌。這一擊將吉爾尼斯人打得翻了個跟斗,但不幸的是他仍然置身于巨熊的威脅范圍之內。

瓦里安已經搭好另一支箭射向巨熊。這一箭射中了熊的前胸,然而厚厚的皮毛和結實的肌肉使它並未受到重創。

就在第二箭命中的同時,另一個狼人突然跳上前來。他擋在倒下的狼人面前,朝巨熊發出挑釁的嗥叫聲。而那頭逼上前來的野獸則向狼人還以怒吼。巨大的獠牙冲著勇敢的吉爾尼斯人。

盡管面對威脅,吉恩?格雷邁恩仍然毫不退卻。

在吉恩身后,另有兩人抓住暈過去的獵手將他拖走。這似乎進一步激怒了受傷的熊,它朝著那孤獨的防衛者伸出一雙巨掌。

狼人猛地跳了起來,使得兩只熊掌的致命攻擊都落了空。他的腳在熊的前腿上一點,然后扑向敵人粗壯的咽喉。

利爪撕裂了野熊頜下的皮肉。鮮血濺到了狼人身上。

現在巨熊痛苦地吼叫起來。但這痛苦卻也助長了它那不可思議的怪力。當狼人想要往后跳開的時候,一只前掌擊中了他。巨熊開始對他的攻擊者發起攻擊。

瓦里安已經做出了一個大多數人會稱之為瘋狂的決定。要是單打獨斗的話,他最終會射中熊的咽喉或是眼睛將它擊倒。但是,巨熊正在和狼人們戰斗,要是他不想對他們造成誤傷的話,瞄准就變得困難起來。因此,弓箭在這里派不上什麼用場。

暴風城國主丟下弓箭拔出匕首,發出一聲狼人般的嗥叫扑上前去。正像瓦里安所希望的那樣,嗜血使巨熊不再注意周圍的事物,它的眼中只有吉恩一人。

瓦里安落在那頭龐然大物的背上。他毫不遲疑,立刻將匕首刺進它的肌肉。

搏斗使得他的攻擊失去了准頭。他沒能刺中巨熊的脖頸,而是插在了肩胛的位置上。匕首的尖端折斷了,只剩下一道鋒利的斷角。

更糟糕的是,這頭龐然大物的注意力現在完全轉到了他的身上。野熊直起身子,几乎把瓦里安甩了下去。它拼命扭動著,想要擺脫背上那個惱人的附著物。

瓦里安只能緊緊攀住不放,光是熊背上肌肉的脈動對他來說也像是地震一般。國王仍然緊握那把斷了刃的匕首,它的尖端仍能夠當做武器來使用——要是瓦里安沒被甩下去的話。

瓦里安耳邊響起一聲嗥叫,但卻不是那頭熊發出的聲音。吉恩?格雷邁恩又跳了起來,雙爪揮向這頭狂怒動物的咽喉。巨熊掙扎著想要把他們全都甩開,而就在這時兩位君王四目相交,瓦里安意識到格雷邁恩正試圖吸引這頭野獸的注意,好讓暴風城國主發起新的一擊。

巨熊粗壯的前腿抱住了吉恩,它咆哮著想要一口咬下狼人的臉頰。

瓦里安看到了他的機會。

他必須使盡渾身力量才能把斷刃插入巨熊的脖頸。換做別人大多刺不到足夠深的位置,但瓦里安不只有著足夠的力量,還有著所需的知識——這來自于角斗場上的無數次較量——他知道哪里才是脖頸上最柔軟的位置。

野熊的大口離吉恩的臉只剩咫尺之遠。

瓦里安將匕首深深插了進去,几乎直至刀柄。

野熊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大吼,但這一次它的聲音有些失常。巨大的痛苦使得這頭野獸做到了之前所不能的事:兩位君主都被它輕若無物般甩了出去。

那頭受傷的動物轉過身來。瓦里安坐倒在地,抬頭看著這頭龐然大物。即便受了重傷,那頭熊仍然能夠殺死他。

然而那頭動物只是拼命想要拔出那把匕首。它的爪子能輕易將人撕碎,卻根本握不住刀柄。巨熊拍打著那個造成痛苦的來源,而它的喘息聲也變得越發沙啞。

體力耗盡加上大量失血使得巨熊四足扑倒在地。它來回扭動著,仍然試圖轉過頭去咬出匕首。

一個身影從另一邊扑了上來。瓦里安聽到了熟悉的撕裂皮肉的聲音。

巨熊呻吟了一聲,朝左邊歪倒下去,它的喉嚨已經被撕開了。

一頭狼人站在這頭死去的動物身上,他的爪子上仍然滴淌著鮮血,懸掛著碎肉。

狼人低頭看向瓦里安。

瓦里安向吉恩點了點頭。吉爾尼斯國王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他們對這頭熊並無惡意。這頭動物只是依照自己的本能行事,並且不幸地與獵人們遭遇上了而已。要是兩位國王以及那個不幸的年輕狼人被它殺死,那也只是狩獵當中的固有風險而已。

吉恩向瓦里安伸來一只滿是鮮血的手。瓦里安早就聽說吉爾尼斯國王從小就被教育不要接受任何人的幫助,永遠要靠自己站起來。因而暴風城國主起初想要拒絕他的攙扶,但他又想起了對方做出的所有承諾,以及想要重新加入聯盟的努力。

瓦里安拉住吉恩的手站起身來……兩人繼續握住對方的手,彼此承認對方的狩獵技藝。

瓦里安轉向那頭巨熊,研究著同伴先前的一擊。

「干淨利落。」他向吉恩稱贊道。

「我只是完成了你的工作而已,」吉爾尼斯的統治者回答道。「這是屬于你的擊殺,屬于你的獵物。」

瓦里安搖搖頭。「別這麼說。我本來是在追獵一頭野豬的。」

「追獵兔子卻打回了鹿,這樣的人值得夸張。追獵野豬卻打回了熊,這樣的人值得喝彩。」

說完,吉恩望向天空發出一聲強勁的嗥叫,這既是對這場獵殺,也是對造成獵殺的人表示敬意。他的呼喚得到了其他狼人的響應,他們一起贊頌著暴風城國王的卓越能力。

吉恩終于停了下來,他的隨從們也一同停止嗥叫。他再次轉身面向他的同伴。

只不過……瓦里安已經不在那里了。


第十九章 銀翼哨站


銀翼哨站已經有兩天沒有收到其他哨所的消息了,這讓蘇拉?迅箭有些擔憂。她本是奉哨站指揮官的命令從銀翼樹林過來公干,結果卻發現那個軍官在不久前一次伏擊戰中被殺了。而哨站的二把手也在那場伏擊戰中一同遇難。蘇拉本來不打算留下,但這里僅剩的另一名哨兵軍官太過經驗不足了。

她已經派出了兩名角鷹獸騎手,一名前往下一處最近的哨站,另一名則前去向指揮官哈德里莎報到。騎手們本該已經從其中一處地方打聽到什麼消息,或者是帶回來災禍的警報。

但兩名騎手都沒有回來,蘇拉也再不抱有希望。銀翼哨站只能獨自對抗部落的攻擊了。

她沿著哨站的外圍大步走動,看著遠處迅速湧起的霧氣。這場大霧並不是由南邊的墜星湖引起的,因為它來自于部落控制的地區。

從她身后傳來示警的低沉吼聲。蘇拉並沒有表現出吃驚,她知道自己后面跟著什麼。

「放輕松點,」蘇拉對身邊巨大的黑色夜刃豹說道。這頭猛獸在頭部和身側裝配著金棕色的鎧甲,上面鑲嵌著紫色的寶石。暗夜精靈自己也和值勤的士兵一樣全身披甲,但她的肩甲樣式更為華麗,銀色甲片上面鑲著一條條精致的金箍。有些人會以為這件鎧甲裝飾的意味多于實用,如果是獸人或者其他敵人的話,他們在被蘇拉開膛破肚的時候自然會發現這件鎧甲的良好防護性。

盡管蘇拉沒有在意夜刃豹的吼叫,但一聲貓頭鷹的尖嘯卻引起了她的注意。指揮官抬頭望向哨站主樓的屋頂,那里棲著一只煙灰色的貓頭鷹。這只鳥凝視著前方的森林,然后突然朝著蘇拉飛落下來。而指揮官伸出手臂好讓她停落在上面。

「怎麼了,哈提?」她嚴肅地問道。「在哪?」

作為回答,貓頭鷹再次叫了一聲,然后把頭略為偏向林中的某一處地方。

蘇拉隨著它的目光期待地望去。

一個身影從灌木叢中溜了出來,這讓哨站外圍的哨兵們緊張起來。然而他們很快平靜下來,認出來者是自己的同類……姑且這麼說吧。

返回銀翼哨站的那個人影屬于一個不為大多數哨兵所喜愛的群體。但這個群體也自有其用處,而且在蘇拉眼中一些成員也完全證明了他們的忠誠。實際上,現在走過來的這個人就得到了蘇拉的高度信任,因而得到了她的提拔,現在擔任軍需官一職。

當然,她最重要的工作是擔任斥侯——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說法了——以及一些非正式任務。

「艾蒂爾?月火,」蘇拉表情嚴肅地向她致意。「你回來的比我預想的[NGA楓無行翻譯,拒絕未授權轉載]以及希望的要晚多了。」

那另一個暗夜精靈與蘇拉恰成鮮明的對比,更不用說其他大多數哨兵了。這不僅是因為她穿著一套讓蘇拉聯想到人類海盜的暗色緊身衣,也因為艾蒂爾身上顯露出某種類似于野蠻海盜的氣質。傳統上,艾蒂爾的同行們並不比海盜更能得到多少敬重,盡管他們多年來都是暗夜精靈社會中的一部分。但隨著時代的改變,像她這樣的人在聯盟所信任的戰士當中越來越受到歡迎。

(譯注:魔獸世界卡牌中艾蒂爾?月火以盜賊身份出現)

艾蒂爾手中拿著一對長劍而非月刃,此刻她收起武器,苦笑著問道,「你不想我嗎?」

「別再開玩笑了。你看到了什麼?」

「更確切地說,我沒看到什麼?而我又聽到了什麼?」

指揮官有些惱怒地看著她。哈提發出叫聲來應和她的氣惱。

艾蒂爾的苦笑略為消退。「好吧。首先,那里的霧氣很濃,只能看到几步之外的東西。我們不能冲到里面去,它會對我們有利的。」

「所以我們固守陣地。」

「不幸的是,它正朝著我們飄過來。」

蘇拉已經這麼想過了,但真相得以證實還是讓她有些吃驚。「你應該一早就說的。有多快?」

「很快,你最好讓所有人各就各位。」

這再糟糕不過了,指揮官想道。「你還說你聽到了什麼聲音?」

「嗡嗡聲。就像是一大群黃蜂。還有一樣:你越是往霧中走,煤油的臭味就越重,好像有人點了一大堆油燈在那里燒一樣。」

蘇拉知道這和嗡嗡聲聯系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地精。有地精在那里。」

艾蒂爾卻並沒有多大反應。「要是哪天晚上我們連一群地精都搞不定的話,灰谷也就離淪陷不遠了。」

「說話注意點,」指揮官厲聲說道,盡管她自己也並不為地精擔心。令她更為煩惱的是和地精一起出現的東西。

她抬頭凝視著前方高大的樹木。霧氣雖濃,卻尚未遮蔽樹梢。蘇拉已經派出斥侯從高空偵察,但下方的森林就像蓋在一層厚毯子下面似的,只有樹冠如島嶼般星點露出。

「其他人在哪?」艾蒂爾突然向她問道。

蘇拉早就等著這個問題了,但她並不情願回答。「你是唯一一個回來的人。」

艾蒂爾第一次面露不安。「『唯一一個』?」

和艾蒂爾一起分頭進入霧中的還有另外三個人。考慮到他們出發的方向,蘇拉原本指望他們會更早回來。而他們現在還沒有回來,意味著他們根本回不來了。

這也意味著敵人比最初預計的更為接近。

「你沒有遇上敵人嗎,艾蒂爾?」

「我發現了一些往東深入霧中的足跡,但它們看上去有些太過明顯,所以我決定不去追蹤。」

「很可能是個明智的選擇。」艾蒂爾是一個老練的追蹤者,甚至比另外三人更加出色。他們可能決定去追蹤類似的足跡……正如部落的指揮官所希望的那樣。

「有人遇上大麻煩了,」蘇拉撫摸著哈提的羽毛低聲說道。貓頭鷹啼了一聲表示贊同。

「要我去找他們嗎?」

「不,我想這——」

她聽到一陣微弱的嗡嗡聲從森林中傳來。這聲音讓艾蒂爾,哈提和夜刃豹全都緊張起來。

「那就是我聽到的聲音,」艾蒂爾說道。

「是什麼東西?」

身穿暗色裝束的暗夜精靈朝空中聞了聞。「不管是什麼東西,反正帶著油污的臭味。」

現在人人都能聞到那股臭味。夜刃豹伏低了身子,厭惡地扇動鼻翼。

「地精們就不能造點不難聞的東西?」指揮官最終開口說道。「或者是造點不用來干壞事的的?」

「幸運的是,這些發明有一半的時候要麼出故障要麼就干脆爆炸了。」

「另一半的時候,他們就對我們大搞破壞。」

艾蒂爾並沒有否認這一點。蘇拉讓哈提朝樹上飛去,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弓箭手准備!矛騎兵准備!一線步兵列隊!」

作為對她最后一道命令的響應,徒步的哨兵戰士迅速在弓箭手前排就位。他們手拿月刃單膝跪地,只要一聲令下就會同時投擲出這些致命的武器,斬殺前方的一切來犯之敵。

別的哨兵們站在弓箭手的后方,其中一些人操縱著被稱之為投刃車的強大攻城武器。有几名戰士除了手上拿著月刃之外,背上還掛著另外一把。當前線需要的時候,他們便作為預備隊投入戰斗。

一群披甲的夜刃豹正等候著騎手的指示,帶隊的軍官則望向蘇拉等她發號司令。騎士們厚重的頭盔下表情凝重,長長的騎矛高舉向天。

嗡嗡聲變得越發強烈,也越發刺耳,同時還伴隨著一種摩擦的聲音。蘇拉之前沒能聯想到這聲音所述說的緊張局勢,但她現在明白過來。畢竟,她們一直都知道地精們在附近砍伐森林[NGA楓無行翻譯,拒絕未授權轉載]

接著又是一片寂靜。哨兵們迷茫地站在原地。軍官們則望向蘇拉,她此刻正觀察和聆聽著最細微的跡象,想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森林中回響起一陣令人不安的怪異呻吟聲。暗夜精靈們面面相覷,就連艾蒂爾也顯然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個悠長而悲切的聲音從何而來。蘇拉感覺這個聲音同時從好几個地方傳來,好像是森林本身在呻吟一樣。

指揮官咽了口唾沫。她突然明白了這個呻吟聲意味著什麼。

她望向東邊的天空,想要看透那片可惡的濃霧……那是地精們暗中使用某種設備制造的煙幕。蘇拉用目光搜尋著——並在不止一處地方看到了那樣的情景。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她不禁目瞪口呆,看著眼前即將到來的可怕災難。

「那些樹……它們在動……」

「唔?」艾蒂爾抬頭看去,想要弄明白另一位暗夜精靈所說的奇怪言語。透過濃霧,她看到巨大的樹干正朝著哨站傾倒過來,頂上還帶著碩大的樹冠。

「撤退!」蘇拉叫喊起來。「當心——」

其他的哨兵們終于注意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弓箭手,矛騎兵,步兵……訓練有素的戰士們潰不成軍,個個拼命往后方逃去。

呻吟聲變得震耳欲聾。

第一棵巨樹倒落在了銀翼哨站之上。

蘇拉盡可能想讓哨站中還有點秩序的樣子,但同時她忍不住有些難過地對敵人的戰術感到欽佩。部落顯然徹底地偵察過這一地區,選擇了最理想的樹木用于他們的攻擊。他們所挑選的這几株巨樹在倒下的時候几乎不會受到周圍小樹的阻擋。

第一次撞擊如地震般撼動著大地。巨樹壓垮了主樓的一角,砸死了兩頭夜刃豹和它們不幸的騎手。更糟糕的是,巨大的樹干落勢未止繼續往南滾去,如碾螻蟻一般壓過另外三名哨兵。

第二次撞擊接踵而至,在暗夜精靈當中造成又一陣可怕的災難。哨兵們被紛紛震倒在地。夜刃豹群像新生的幼崽一樣發出哀嚎,盲目地四下逃竄。

第三棵樹倒了過來。有些幸運的是,它的樹冠落在了銀翼哨站當中那棵巨樹上面,因而被鋸斷的樹干沒能造成太大的傷害。盡管如此,散落的枝葉和斷裂的樹杈仍然砸落在無助的防衛者們頭上,有些枝椏甚至和他們的貓科坐騎一樣大。

蘇拉彎下身去救助一名暈過去的哨兵。她不知道艾蒂爾上哪去了,但就算那個暗夜精靈逃跑的話蘇拉也不怪她。畢竟她們無法與大樹戰斗。這樣一種武器怎麼抵御得了呢?

又一記巨大的重擊聲撼動著整個銀翼哨站。木料的坍塌聲表明哨站受到了更多的破壞。更糟的是,重傷員的尖叫也成倍增加了。

她數過一共四株巨樹朝著哨站倒來,而現在落地的已有四株。蘇拉祈禱自己沒有算錯,但她也難以想象部落還能找到第五棵巨樹用來繼續攻擊。他們需要密林中有著足夠的間隙,好讓這些臨時的攻城錘能夠准確地命中目標。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樹冠上落下的碎渣。然而蘇拉從中聞到有一股地精的油污味在不斷增強。她同時也聽到了沉重的砰砰聲,好像銀翼哨站外的樹林中有些巨人在笨重地走動著。

「重組隊列!」她大喊一聲,卻不知還有誰能聽到並且依令行事。「他們發動進攻了!」

腳步聲越來越大,還夾雜著響亮的嗡嗡聲。指揮官轉身朝森林看去。

一群雙足行走的地精機器闖進了銀翼哨站。他們像喝醉了酒的暗夜精靈一般蹣跚前進,一只手臂的末端裝備著帶有不住旋轉的鋸刃。

第一台伐木機才剛剛出現,一陣箭雨便朝它們射了過去。兩個地精倒地身亡。其中一台無人駕駛的機器朝一旁轉了過去,和第三台伐木機撞在一起。

蘇拉看到一些哨兵已經在她的呼喚下集結起來。而在弓箭手的單列橫隊之后,步兵和矛騎兵也在重組隊形。

其他伐木機的駕駛員們紛紛抬起第二支鐵臂來遮掩自己。蘇拉立刻把握住了對手的戰術失誤。

「女獵手!冲鋒!」

蘇拉不知道還有多少戰士幸存,但從身邊冲過的豹群比她所期望的還要多。這讓她略作寬心。部落以為他們已經給了銀翼哨站致命的一擊,但他們顯然忘記了是在和誰交戰。這支軍隊早已學會了隨機應變。

超過十二頭肌肉虯結的大貓奔向伐木機組。女獵手們拿穩盾牌放低騎矛,將矛尖直指前方。

豹群向伐木機組發起冲鋒。

由于被箭雨吸引了注意力,大部分地精都沒能及時看到騎兵的冲鋒。只有兩台伐木機來得及舉起他們飛旋的刃輪。一頭夜刃豹被割傷了下頦,發出痛苦的嚎叫聲。

但總的來說,這次冲鋒頗為有效。騎矛精確地貫穿了伐木機的下肢——那是它們最為脆弱的地方——或者干脆將它們撞得往后傾翻。伐木機倒地時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女獵手們按照平時的訓練迅速撤退。但就在此時,從東邊射來的一陣箭雨已經當頭落下。

四頭夜刃豹立刻倒了下去,片刻之后損失又增加了一倍。女獵手的傷亡更為慘重,她們的盾牌難以防御來自后方的攻擊。短短几秒鐘的功夫,豹群和它們的騎手已經受到重創。

一聲戰號吹響。森林中傳來一陣宏亮的吼叫聲。

獸人從林中蜂擁而出,直冲向銀翼哨站。在哨站殘存的弓箭手精確的射擊之下,最前邊的敵人几乎全軍覆沒。不幸的是,獸人們前仆后繼,更有無數箭矢越過他們的頭頂射向暗夜精靈的弓箭手。几名哨兵中箭身亡,弓箭手隊列也隨之散亂。

蘇拉拔出月刃跳上坐騎,她朝著剩下的矛騎兵們大喝一聲,命令她們向她靠攏。

「把他們趕回去!」蘇拉下令。「讓弓箭手和其他士兵有時間重整隊形!」

在她的帶領下,騎兵們轉身再次冲向來犯的獸人。蘇拉朝最前面一個敵人投出月刃,鮮血從傷口中噴濺出來。那獸人往前扑倒在地,意外地將緊跟在他身后的兩人一起絆倒。沒等他們站起身來,蘇拉已經抓住飛回的月刃,趁機將其中一人擊倒。

獸人們開始畏縮不前,被騎兵們逼得往后退卻。

又一陣箭雨射向獸人,當中還夾雜著几把旋轉的巨刃,在獸人的前隊中造成了更大的傷亡。

蘇拉發出一聲勝利的吶喊。部落會再次明白進攻銀翼哨站是何等的愚蠢。盡管敵人的指揮官使出了驚人的手段,但今天的勝利將會屬于防御者們——

又是一陣號聲。

獸人們一起蹲下身去。

又是一波箭矢瞄著騎兵們射了過來。蘇拉正巧看到几個部落弓箭手張弓射擊,于是她發出了警報。

她埋頭伏在夜刃豹的脖子上,祈禱其他人也同樣效仿。然而身后傳來許多尖叫聲,令她對此不抱多少希望。

更糟糕的是,她的坐騎腳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將蘇拉猛地拋了出去。

暗夜精靈被摔在遍地死屍當中,一張被砍豁了的獸人臉龐距她眼前不過一寸之遠。她想要站起身來,但一條腿卻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蘇拉扭過頭去,看到是那頭夜刃豹倒在腿上,令她動彈不得。這頭不幸的大貓身上插著超過一打箭矢,它早已氣絕身亡,因而蘇拉沒法讓這頭動物挪到一邊。

她從死去的獸人身上撈起一把戰斧。四周的殺戮正在繼續,她被暫時忘在了一邊。但暗夜精靈懷疑這樣的情形並不會持續多久,她試著用斧頭撬起屍體好讓自己能抽出腿來。

一個令人神經發毛的哭嘯聲在附近響起,嚇得她失手丟開斧柄。盡管她身處困境,也不由不去看個明白。

兩名哨兵擋住了她的視線,但這不過是暫時而已。盡管他們都是運用月刃格斗的能手,卻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一人被砍掉了腦袋;另一人則被攔腰斬成兩截。兩人的死亡都同樣伴隨一聲可怕的哭嘯。

當暗夜精靈們倒下的時候,那個獨自輕易干掉他們的敵人現出身來。那個棕色皮膚的獸人咧嘴冷笑,尋找著下一個將要擊殺的對手。他手中握著一把可怕的戰斧,斧首上有一連串錯綜復雜的溝槽。

蘇拉之前從未見過此人,但根據聽過的傳說,她立刻意識到自己正注視著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本人。

就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一樣,他凶橫的目光朝她轉了過來。

哨兵再次抓起戰斧,用力將斧首插向坐騎的屍體。她扭動斧柄使勁撬起夜刃豹的屍體,終于把腿抽了出來。

「很好,」一個陰狠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想要一場公平的戰斗。」

她抬頭望向部落大酋長,卻發現他並未動身。蘇拉意識到他是在等她站起身來。一旦她這麼做了之后,他就會過來取她性命。暗夜精靈並不怕他,但身體的疼痛卻讓蘇拉知道她已經受了內傷。更重要的是,這是加爾魯什?地獄咆哮,他的戰斗技能早已成為一個傳奇。

另一頭夜刃豹突然出現在他們當中。獸人毫無畏懼地轉而迎戰這個新的敵人。大貓朝著加爾魯什揮動著爪子,但並未上前與這個魁梧的戰士搏斗。

「快跑!」騎手大喊一聲。蘇拉這時才認出她是艾蒂爾。

但想要救援她的艾蒂爾卻低估了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獸人猛地一扑竄到了夜刃豹的爪子下面,然后舉起戰斧朝著大貓的頦下猛地推了過去。

艾蒂爾的坐騎大吼一聲猛地朝后退去。這頭動物痛苦地翻滾著,鮮血從它喉嚨上方的傷口處流出。

斥侯被她的坐騎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另一頭大貓的屍體上,然后滾到了一邊。

此時蘇拉並沒有坐以待斃。她已經半跪起身子,但卻不是在尋找逃跑的方向,而是在想如何幫助艾蒂爾迎戰加爾魯什。現在輪到她去救援艾蒂爾了。

盡管在大酋長無畏的一擊中受了重傷,那頭訓練有素的夜刃豹又重新投入戰斗。這頭野獸的勇敢使得蘇拉有機會幫助艾蒂爾站起身來。

「和我……計划的……不太一樣,」另一位暗夜精靈喘著氣說道。

「你還好嗎?」

艾蒂爾做了個鬼臉。「我想我的左臂要麼斷了,要麼只是拉傷而已。」

「那我們最好逃之夭夭。」

「我還能戰——」

「別和我爭!我們已經被落在后面了!必須得回到其他人身邊去!」

加爾魯什的戰斧再次破空發出恐怖的哭嘯。接著是一聲夜刃豹憤怒而痛苦的吼叫。蘇拉並沒有回頭。她痛惜這頭大貓的犧牲,但她們別無選擇,留下來的話就是自取滅亡。

她看到西邊几碼之外有一些防衛者正在重組隊列,但東邊的形勢正變得越發絕望。哨兵們被各個包圍孤立無望,往往在一個或多個敵人的攻擊下迅速倒下。蘇拉恐懼地看到自己手下一名軍官被獸人砍掉了腦袋。那名哨兵的屍體仍然蹣跚走了几步這才轟然倒下。而別處的斷肢殘軀則表明了其他暗夜精靈的命運。不時有一把月刃旋轉著從旁飛過,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抵抗的跡象正變得越來越少。

當蘇拉感覺到身邊還有別人的時候,他們離一小隊弓箭手只有數碼之遠。蘇拉有些惋惜地將艾蒂爾朝其他防衛者們推了過去,希望她的反應仍然足夠靈敏,即便突然失去指揮官的幫助也能站穩腳步。

一個戴著單側眼罩渾身都是航海刺青的老獸人揮舞著沉重的戰斧向她砍來,蘇拉剛好來得及舉起武器,勉強逃過被砍成兩截的厄運。對方並不是加爾魯什,但他的經驗和堅毅的決心都逼得她一直處于守勢。

「我會盡快了結的,」他刺耳地說道。「畢竟,你也不會想要在他放出他們的時候置身現場的……」

她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也並不關心。蘇拉在意的是被夜刃豹屍體壓過的那條腿傳來的刺痛。畢竟,這條腿已經受傷,並且影響到了她身體的平衡。

暗夜精靈學著加爾魯什的招式,出其不意地冲向他的對手。獸人吃驚地往后退去。蘇拉揮動戰斧,但卻只在他的手臂上割出一道紅色的細口。

一支利箭從后方射了過來,落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另一支箭則射在獸人的肩甲上彈了開去。那個綠皮戰士怒吼了一聲,卻被另外兩支箭矢逼退。

兩名哨兵拉住蘇拉,將她拖回弓箭手們當中。就在這時,指揮官聽到了一台伐木機的嗡嗡聲。一些地精設法讓他們的邪惡機器再度站了起來,開始繼續切割倒落的巨樹所沒能破壞的地方。

蘇拉聞到了煙火的味道。哨站的主建筑著了火,但她並不知道這是地精還是別的什麼人造成的。她考慮過冒險冲進去搶救一些保存在那里的重要圖表文件,但卻知道為時已晚。

她的耳邊再次響起可怕的哭嘯聲。加爾魯什手中提著滴血的武器,朝他手下的戰士們喊了一個意義不明的指令。就算是地精們也依令而動,伐木機組排成一道橫列然后停了下來。

「他們……他們在射程之內!」艾蒂爾簡直難以置信。「他們這是在自殺嗎?」

「不管他!弓箭手,自由射擊!所有月刃一起投出!」

越來越多銀翼幸存者聚在了一起。蘇拉看到哨兵們仍然保持著像樣的防御隊列。不錯,情況看起來敵眾我寡,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當第一列弓箭手准備好射擊的時候,又是一聲號角響起。弓箭手們不免遲疑起來。

「別停下!」蘇拉喝罵道。

地精制造的煙霧中傳來一聲極其可怕的怒吼。

有什麼東西從林中飛了出來。那是一枚巨大的石彈,直徑比蘇拉的身高還要多出好几倍。

后面還跟著另外五枚。

最初攻擊哨站的那場夢魘再度重現在她的眼前,只不過現在換了一種方式。那些巨大的石塊帶著同樣的精確度落向了銀翼哨站。

除了四散逃跑之外別無選擇。在這樣一種不可抗力的面前,銀翼哨兵最后的抵抗土崩瓦解。

第一塊巨石正落在弓箭手們的面前。和之前那些龐大的樹干砸下時一樣,周圍的地面猛烈震動著,仿佛大災變又再次來臨。但石彈的目標更為明確,它們濺起的大塊砂石如暴雨般擊打著暗夜精靈們。艾蒂爾身邊的一名哨兵被一塊鋒利的碎片打破了腦袋,她立刻倒地身亡。另外兩名哨兵則被飛濺的土塊打倒在地。

隨著更多巨石落下,如雷巨響震撼著整個銀翼哨站。哨兵們被拋飛到空中。另外兩塊巨石將投刃車組和操作員們徹底毀滅。此等災難使得夜刃豹們瘋狂起來,全然不顧背上騎手的指令。

部落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加爾魯什發出一聲勝利的戰吼,揮動著嘯叫的戰斧親自帶頭冲鋒。几名被剛才的轟擊震倒在地的哨兵迅速爬起身來,及時抵擋著迎面冲來的敵人。她們充分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用月刃和利劍干掉了不少獸人,但在對方壓倒性的優勢面前誰也無法堅持太久。

艾蒂爾第一個指出這個可怕的現實。「我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我們必須放棄陣地!」

盡管蘇拉不願承認戰友的話,她卻也無法否認。哨兵的數量正在迅速減少。活著的人中也有不少傷員。隨著越來越多的獸人投入戰斗,強令她們堅守陣地無疑是一種謀殺。

「撤退!」蘇拉喊道。「我們殺向對岸去和哈德里莎指揮官會合!」

盡管並不情願,哨兵們還是服從了命令。他們把重傷員們集中起來,在最健康的弓箭手和戰士的掩護下做出了從未有人想過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他們放棄了銀翼哨站。

獸人們窮追不舍。但讓蘇拉感到寬慰的是,他們當中並沒有騎乘座狼的獸人。並且殘余的几頭夜刃豹能夠幫著運送傷員,使得剩下的哨兵們能夠盡可能快步行進。暗夜精靈更以速度見長,他們最終將追擊者甩到了后面。但即便如此銀翼哨站的殘存者們仍在拼命趕路。他們必須去警告其他人。

蘇拉覺得他們的逃亡有些不大對勁,但筋疲力盡的她還要保持幸存者們聚在一起,因而無暇考慮這樣的問題。她的傷痛已經發作,全靠艾蒂爾的幫助才能繼續前進。蘇拉瞥了一眼她的同伴,發現另一個暗夜精靈也同樣面露憂色。盡管實際上並不容易,但防衛者們的逃亡本該更加艱難,異常艱難。

但他們現在除了繼續前進之外別無可做,只能希望自己確實已經擺脫了敵人的追擊。幸存者們必須趕到哈德里莎指揮官身邊。

她回頭望去。哨站的方向冒起了濃煙。往西邊走了這麼遠之后,地精們的迷霧已經消散無痕,因而她能看清遠處樹林上方升起的黑色煙柱。

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銀翼哨站陷落了。這些可怕的話語在她的腦海中一遍遍反復重現。銀翼哨站陷落了……

蘇拉擔心下一個就輪到整個灰谷了。

他的戰士們正在急躁地追殺銀翼哨兵的幸存者,但加爾魯什希望暗夜精靈們能夠逃脫。這完全是他那宏大戰略的一部分。

布里宁和其他軍官們來到他的身邊。這位老海員在戰斗中證明了自己,因而大酋長朝他點了點頭。布里宁咧嘴笑了起來。

「銀翼哨站是我們的了,」加爾魯什帶著極大的滿足感宣布道。

在他周圍的人全都歡呼起來。遠處的戰士們應聲附和。歡呼很快變成了一個詞,或者說,一個名字。戰士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道:「加爾魯什!加爾魯什!」

「幸存者們會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等到歡呼聲停止過后,布里宁提醒道。「當聯盟前來為銀翼哨站復仇的時候,他們的戰士會遠遠更多。他們會准備好血戰一場。」

加爾魯什咧嘴冷笑起來。「很好。讓他們盡管來吧,一千名戰士……一萬名。」他在頭頂上揮舞著血吼,戰斧發出淒厲的哭嘯。別的獸人全都欽佩地仰望著這把傳說中的武器。

「讓他們把聯盟所有的戰士都派過來吧。」大酋長看著眼前這場由他所造成的大屠殺說道。「這不過意味著他們還會死更多的人而已。」


第二十章 離別


「歡迎你,珊蒂斯,」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正在嚴肅地討論有關于灰谷的事務之時,哨兵將軍走進了房間。泰蘭德向她問候道。「我知道第一批遠征軍馬上就准備好了。」

將軍躬下頭說道。「和月之聖母相比,我的情報網真是緩慢而低效。如您所說,我們很快就能出發了。」

瑪法里奧看上去對這個消息並不滿意。「我絕不同意讓你來指揮這次遠征,泰蘭德。去的人應該是我。」

「不。艾露恩已經向我指明了道路。盡管與你分別讓我感到痛苦,但我在幻象中已經看到自己身居彼方而你留在此地。我知道這是正確的決定。」

他做了個鬼臉。「每當我聽你說起這類事情的時候,就覺得德魯伊之道顯得越發容易了。」

兩名侍者從泰蘭德身后的另一間房里走了出來。他們為她拿來了鎧甲。「這我可不能同意,老瑪。要是我再也用不著和翡翠夢境扯上關系的話,那可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全都准備好了,女主人,」其中一名侍者提醒高階女祭司道。「我們正要將您的物品送到船上,想請問您是否要在航程中穿戴這套甲胄。」

「不用。艾露恩預示我們將會一帆風順。她所不能告訴我們的是在灰谷將要發生什麼。」

珊蒂斯咕噥了一聲,朝她敬了一禮。「從您打包的進度來看,我的消息比原先預想的還要過時。我想我最好也去把自己的裝備送上船。我們很快就要起航了,是嗎?」

高階女祭司笑了笑。「是的。但首先要得到你的批准。」

「我們越快到達灰谷,就能越早把部落打得落花流水。」珊蒂斯說完朝泰蘭德和瑪法里奧敬了一禮。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泰蘭德的笑容消失了,她擔憂地皺起眉頭,很快示意侍者們退下。當只剩下她和丈夫之后,泰蘭德說道。「我的確看不到灰谷正在發生的事情,老瑪。我不喜歡這樣……但我仍然知道自己必須前去,而你必須留下。至于為什麼我也無法解釋。」

「用不著解釋。我會咬著牙照你說的去做。」

泰蘭德親吻著大德魯伊。「謝謝你的理解。」

「哼!你知道我一點都不理解。」

「那就謝謝你假裝理解。」她非常勉強地離開了他的身邊。「我必須得走了。」

「我不會去送你的。我保證。」早些時候泰蘭德請求他在艦隊出航的時候不要在場。盡管她確信艾露恩知道該干些什麼,但泰蘭德和瑪法里奧一樣不願彼此分離。他們在過去已有許多個世紀不曾共度。而今在衰老的覬覦之下,兩人分處異地的情形比任何時候更為不堪想象。何況他們並不知道泰蘭德將會面對什麼樣的危險——那是瑪法里奧無法插手的危險。

「噢!關于刺客有什麼消息嗎?」她臨走的時候問道。

「瑪維認為和狼人有關。我懷疑這個看法是否正確,但此時聽到任何風聲都不足為奇。」

她不由停下腳步。「狼人?」

「我會和瑪維一起繼續調查。如我所說很可能一無所獲,但我們會查個明白的。走了吧!你不在的時候我會保持達納蘇斯安定團結的,哪怕我並不是你。」

「謝謝。」兩人還想找個新的借口來延遲離別的時刻,但泰蘭德還是毅然離開了。

瑪法里奧立刻想把注意力從妻子身上轉移開來。而那起連環謀殺案不僅迫在眉睫,也是最為合理的選擇。他並沒有透露另一件事,加洛德認為有必要和狼人談上一談,但卻不想讓他姐姐同時在場。盡管前衛兵隊長沒有這麼說過,但加洛德的調查風格顯然與他姐姐大相逕庭。兩人都以堅決完成任務著稱。但加洛德沒有那麼自以為是,更喜歡通過巧妙的交涉來達成目的。這種做法更合瑪法里奧的胃口。

而像現在這樣混亂橫行的時刻,任何一點點維護安定局面的努力都是大德魯伊非常希望看到的。

他本該等著瑪法里奧同來,但加洛德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焦躁。況且他也沒法繼續在瑪維面前隱藏自己的意圖。因此加洛德此刻已經動身,他知道自己能在哪里找到先前遭遇的那群狼人。更重要的是,他能找到某個特別的狼人。

瑪維另有一些想要調查的途徑,並且她還一同帶走了妮瓦,因而加洛德才能這麼容易溜出來。他姐姐仍沒有把他當做調查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只要他不礙手礙腳,能夠偶然發現些什麼也是好的。

或許總有一天,我們能夠彼此更加了解,加洛德在走近上次遭遇狼人的地區時不由想道。

加洛德聞到一種讓他聯想到狼人的微弱氣味。一種甜甜的麝香味。這氣味非常微弱,但並不意味著狼人們此刻不在附近。

「暗夜精靈……」

比我我想象的還要近……加洛德轉過身面對說話的那個狼人。他並沒有認出對方的毛色花紋,但至少不是他要找的那一頭狼人。

「你又來這儿干什麼?」那頭狼人咆哮道。

這麼說至少是上次遇到的其中一頭。現在用不著浪費時間解釋自己的身份了,這讓加洛德感到高興。他需要解釋的事情可能還多著呢。

「我想和你們中的一人談談。上次我來的時候領頭的那個人。」

那頭狼人昂起頭在空中嗅了嗅。加洛德意識到這個吉爾尼斯人正在聞著入侵者的氣味,甚至可能是在辨別他身上有沒有代表謊言或是恐懼的汗味。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他不會想要和你談的。」

「我只求有這個機會而已。只要他這麼說,我馬上離開。」

那狼人放平耳朵皺起眉頭。最終,他不情願地朝加洛德前進的方向指了一指。「這邊。不遠就到。」

那個狼形的身影並沒有移動,而暗夜精靈轉身開始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盡管他沒有聽到狼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但他知道那頭生物跟著自己后面。

他們爬上一座低矮的山崗,然后從另一邊走了下去。加洛德不由感覺到周圍的樹林中有更多目光注視著他。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另一頭狼人跳到了他們面前,他先是四腳著地,然后動作敏捷地站起身來面對暗夜精靈。但加洛德早已等候多時,因而臉上毫無懼色。

這正是他所尋找的那頭狼人。從他的毛色上看絕不會弄錯。另一點絕不會弄錯的就是這頭狼人對加洛德的到來很不高興。

「你……你根本就不該回來……」他朝著把暗夜精靈帶到此地的那頭狼人吼道,「而你本該更為清楚的!」

那個吉爾尼斯人放平耳朵,發出一陣微弱的嗚咽聲。當頭領簡短地一揮手命令這頭狼人退下的時候,加洛德看到他露出了極其鋒利的長爪。

頭領現在把目光轉向樹林當中。他豎起耳朵,發出一聲低沉的嗥叫。

加洛德什麼也沒有聽見。但片刻之后狼人略為放松下來。

「現在只有你和我了,」狼人自信地宣布道。

暗夜精靈並沒有問他為何如此確定。他相信那頭狼人的感官。「能與你對話我深表感激——」

「我可沒說要和你談!你上次來的時候就該知道,我們不歡迎你!」

狼人一邊說著,一邊將嘴湊近加洛德的面孔。那張血盆大口只需一咬就能輕易終結這場談話——假如在此之前這個吉爾尼斯人不會被加洛德一劍刺殺的話。盡管暗夜精靈沒有將武器拿在手中,卻也做好了拔劍的准備,絕不會讓狼人占據上風;數千年歲月並沒有讓加洛德的反應減慢多少。

像是感覺到自己嚇不倒這個暗夜精靈,狼人往后稍稍退了一些。兩人彼此對視了片刻。

「我很抱歉,」加洛德最終冷靜地回答。「我獨自前來正是為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麻煩。要是能和你談上一會的話,你就再也不會聽到我的聲音了。」

狼人咆哮了一聲,但最終點了點頭。「快點問吧!」

「我名叫加洛德?影歌——」

「我不關心你的名字!問你那該死的問題!」

前衛兵隊長點點頭說道。「你之前並沒有說是你把我從陷阱里救了出來。」

「所以你早該明白我根本不想提這件事。那不過是一時心軟而已……」話雖如此,狼人的聲音中卻第一次流露出同情之意。「然而我不能就那麼丟下你。」

「因此我永遠欠你的。但請告訴我,當時你為什麼會在那里?」

那個吉爾尼斯人望向遠方。「我們知道有施法者被謀殺了。我們知道有人相信我們是凶手!主上沒有下達命令,但我們有些人想自己查明真相。」

「那你發現了什麼嗎?」

狼人舉頭望天。「是的。我們發現困住你踩到的那種陷阱也能夠輕易殺死我們!」

加洛德吃了一驚。「你們當中死了一個?」

「那陷阱並不完全一樣。就你那個而言,它几乎是完全隱形的,只能通過周圍草葉枯萎的痕跡來覺察其存在。這就是我能夠發現困住你的那個陷阱的原因。不幸的是,我們是在痛失之后才學到這一點的。」

「我很抱歉。」

他的同伴點頭表示接受加洛德的同情。「我們沒能及時將她解救出來。不錯,和你那個一樣,它首先造成痛苦的折磨,可一旦發現目標設法逃脫的話,第二個元件就會從內部直取心髒。」他回憶起那樁惡行,不由呲出了牙齒。「后來我們發現她的心髒真的爆炸了。」

「艾露恩在上!」

「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盡力救你了吧。」

「是在哪發生的?」

狼人再度呲出牙齒。「就離你遇險的地方不遠。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在附近:我想要考察她慘死的四方,看看有沒有任何線索能幫助我們為她復仇。」

「找到了嗎?」

「唯一的線索,就是差點干掉你的那個陷阱,暗夜精靈。」那個吉爾尼斯人放平了耳朵。「我沒什麼可以告訴你的了。」

吉爾尼斯人的言外之意顯然是讓加洛德別再追問下去,而暗夜精靈明白這一點。「對于你所告訴我的事,我深表感激。這會有所幫助的。」

「我表示懷疑。你姐姐似乎認為我們有罪。」

「瑪維總要去確保該做的事已經做到。」加洛德辯解似地回答道。「她總是對我們的族人堅守職責。」

「但我們並不是你的族人。」說完,狼人后退准備離去。

加洛德也開始往回走去,但他又停下了腳步。「要是你想起了別的線索,你知道我的名字。」

狼人哼了一聲……接著猶豫了。「而我名叫伊德里克。我放心告訴你這個,是因為我猜想你會保守秘密。」

「當然。」

吉爾尼斯人消失在了樹林當中。加洛德在原地站了片刻,想知道自己是否得償所願。他反復咀嚼著那個狼人的話,想要徹底弄清它的含義。

想要徹底弄清它的含義……並祈禱在此之前不會再有上層精靈被暗殺了。


第二十一章 底線


斥侯們朝哈德里莎快步冲來的時候,她突然警覺自己剛在坐騎背上打了個盹。幸運的是,戴妮或是其他軍官都沒注意到她的窘態,她們都被返回的哨兵們那副震驚的表情吸引了主意。

哈德里莎飛快地數著人頭,同時往前走了兩個小步。盡管斥侯們來得甚急,但看上去不像是有部落追在后面的樣子。

不幸的是,她們帶回的消息也沒好到哪去。

銀翼哨站陷落了。

斥侯們也只知道個大概。但這個噩耗很快從接踵而至的幸存者身上得到了更好的證實。

一度引以為傲的銀翼哨兵現在只剩下大約四分之一,其中還有許多身上帶傷。幸存者當中的代理指揮官蘇拉講述了哨站陷落的可怕經歷。

哈德里莎表情嚴肅地傾聽著,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世界末日終于到來了。就算大災變的發生也不曾讓她如此戚然。但銀翼哨站陷落了。

部落就要橫掃灰谷……在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親自率領下。

「我們現在就去迎戰他們!」戴妮怒喝道。「他們決想不到我們已經如此接近!我們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另外几名年輕的哨兵也出聲支持。哈德里莎注意到蘇拉——她可不是個懦夫——並不在其中。她身邊那個「斥侯」也沒有附和,而指揮官原以為這種人會第一個站出來要求回去戰斗。

「不,」哈德里莎低聲宣布。「我們不去。」

戴妮目瞪口呆。「但我們出兵的目的就完全是為了和銀翼哨站會合,好在部落面前構成一道更為堅實的防線——」

「事情不光是這麼簡單,但關鍵問題是……銀翼哨站已經不復存在。這使得一切都改變了。我們無法在這一地區構筑穩固的防線,而立刻攻擊部落則正中他們下懷。你已經聽過了她的報告,也清楚我們自己的經歷。部落現在有了新的戰略,而要是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就在前線的話,他們所能動用的兵力將遠遠超出我們此前的認知。」

「你該不會要我們掉頭回去吧?」

戴妮的爭辯已近乎于違抗上級,但考慮到眼下的環境,哈德里莎原諒了她。

「我們只退到河的西岸。過河之后我們就在不遠處扎營。要是部落強行渡河的話,我們就能更輕易地干掉他們。」

戴妮和另一些哨兵看上去顯然更願意繼續前行發動攻擊,認為這樣就能打部落一個出其不意。但她們還是服從了命令。蘇拉和艾蒂爾把幸存者們組織了起來,把坐騎分配給了過于虛弱的人們。

他們掉頭前進。哈德里莎和戴妮率領一個小隊掩護后軍。盡管之前出言頂撞,但哈德里莎的副官貫徹了她的指令,不讓任何一人因掉隊而陷入被部落斥侯獵殺的危險。

暗夜精靈們動作迅速,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剛從那個方向過來,對沿途的道路非常熟悉。但指揮官想起了之前獸人侵入聯盟領地的事件,于是她仍然派出斥侯前去偵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們到達河邊時並沒有遇到危險,渡河的時候也相當順利。哈德里莎選擇了一處理想的陣地,在他們前面有一片開闊的區域,這樣任何朝他們冲過來的敵人都會成為弓箭手的活靶子。接著,她開始沿著這個區域部署自己麾下的將士。

晝來夜往又是新的一天。盡管暗夜精靈是夜行性種族,但哈德里莎在她的戰爭生涯中曾與部落全天候交戰,因此她也頗為習慣在白日里活動。她已經向最近的兩個哨站派出了信使,並且都得到了回報。這樣一來,聯盟就沿著河流西岸布下了一道防線。在此期間始終沒有任何部落活動的跡象。盡管戴妮一再要求哈德里莎准許她派出一支斥侯小隊去刺探敵人的位置,但指揮官回絕了她的建議。

但她們都想知道為何部落在獲得銀翼哨站的勝利之后沒有趁勝追擊,繼續往前推進與哨兵正面交鋒。對于那次攻擊,蘇拉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細節,而參謀們的建議全都不能讓哈德里莎滿意。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正在等候著什麼——可能是某個時機——而在他最終采取行動之前,防御者們都難以知曉。

一天兩天就這麼過去了。哈德里莎終于在副官沒完沒了的請求面前屈服了,允許她帶一隊人前去謹慎查探部落的陣線。

沒到天黑之前戴妮就回來了。令哈德里莎欣慰的是,她的隊伍毫發無傷。然而,這名年輕哨兵臉上迷惑的表情讓指揮官難以接受。

「他們已經集結待命了,」戴妮說道。「我從未見過如此一支大軍!暴躁的獸人戰士組成了一個個軍團,里面有步兵也有巨狼騎士。一排排牛頭人拿著戰斧或是長矛,口中詠喚著先靈的指引。地精伐木機的數量多得前所未見,盔甲上裝飾著骷髏的巨魔戰士嚎叫連連……不止這些,還有更多!」她深深吸了口氣,最后解釋了她困惑的原因。「可是盡管他們的戰士大多渴望著浴血戰斗,他們的指揮官卻按兵不動。」

「你看到他們的兵力了?」

「他們聚集了一支強大的軍隊,」戴妮不情願地回答道。「足夠碾壓我們了。」

「而他們還在等待?你看到別的什麼了嗎?」

「我看到地精們在搗鼓他們那些該死的機器,其中一些大車看上去像是用來制造那種惡臭的迷霧。除此之外,沒什麼不同尋常的。」

哈德里莎想起了蘇拉的報告。「投石車呢?」

「有几輛。和我們以前見過的型號一樣。准頭不是太好。」

這名老練的軍官對戴妮輕蔑的描述並不滿意,她還記得蘇拉說過的話。那些投向銀翼哨站的巨石几乎完美地命中目標。如果真是同一種投石車的話,獸人們一定把他們的操作員訓練得很好……實際上,從沒有如此好過。

投石車可能解釋了部落還沒有發動進攻的原因,這類重型裝備往往行動緩慢難以運往前線。但這仍不能讓哈德里莎感到滿意。要麼加爾魯什預計還會有更多軍隊前來增援,要麼他是在等著哨兵們有所行動。

但到底會是哪一種呢?她再次向自己問道。

部落軍隊數量的不斷增長迫使哈德里莎作出一個不情願的決定。她派信使們返回哨站,調集一切可用的兵力來增援前線。聯盟必須堅守陣地。要是他們任由獸人繼續西進的話,整個地區都會有淪陷的風險。

她沒料到的是,首先抵達的卻不是她所召喚的援軍,而是個如風一般疾馳而來的傳令官。起初,哈德里莎擔心加爾魯什繞過她的防線奇襲了后方的哨站。但那個騎手跳下氣喘籲籲的夜刃豹時,他臉上的表情根本不像是恐懼的樣子。

「援軍來了!」他朝她喊道,並不在意其他人也聽到了他興高采烈的叫聲。「部落將為銀翼之戰付出代價!」

「你在說什麼?」戴妮和其他人圍了過來,而哈德里莎詢問道。「來自西邊那些哨站的援軍已經出發了嗎?」

「他們來了,而且還要多得多,指揮官!還要多得多!我們的艦隊今早登陸了!其他的軍隊也已經登陸,並且勝利通過了部落要塞佐拉姆加前哨站,他們几乎沒有遇上什麼抵抗!」

「『登陸』?你這是什麼意思?誰?這些援軍是從哪來的?」

「達納蘇斯!你的信使成功到達了達納蘇斯!」

「艾拉德里婭?」戴妮脫口說道。「她還活著?」

騎手臉上的喜悅一時間略為消退。「只夠把她所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然后她的靈魂便升向了月之聖母身邊。」

「真勇敢,」哈德里莎評論道。「我們會銘記她的。」

「我會讓十個獸人為她償命的,」戴妮咆哮道。

但指揮官沒時間虛張聲勢。戰斗會讓一名戰士的願望退化到求生的地步。她朝那個騎手問道,「是珊蒂斯將軍帶隊嗎?」

「不,盡管她也來了。」那個男性暗夜精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是高階女祭司親自主持遠征!」

「高階女祭司?」周圍的哨兵全都吃了一驚,露出敬畏的神色。哈德里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泰蘭德?語風到灰谷來了?」

「是的……而且很快她就會來到我們這里。她是如此保證的!」

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不由讓所有哨兵安下心來。高階女祭司是艾露恩在艾澤拉斯的代言人,而此刻她不僅知曉了屬下面對的危險,還將親自領導她們戰勝部落。

「獸人們愚蠢地坐以待斃,」戴妮歡喜地說道。「您按兵不動是正確的決定,指揮官!現在他們將要為銀翼哨站付出代價……百倍的代價!」

哈德里莎也感到自己恢復了信心。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是個不容低估的強敵,但泰蘭德?語風比他多出近萬年的戰爭經驗。和她作戰,那個獸人肯定一點機會都沒有。哈德里莎告訴自己,最終的勝利將歸于聯盟所有。

然而……她還是忍不住疑惑地朝敵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現在應該已經到灰谷了,瑪法里奧酸楚地想道。她身在灰谷,而我卻在到處捕風捉影……

事實並非全然如此。大部分調查都由瑪維和她的弟弟來實施,而瑪法里奧的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勸說上層精靈端正態度上面。

由于事情缺乏進展,上層精靈們正變得越發惱怒。他們已經開始自行調查,其中尤以瓦爾丁為最。不幸的是,這使得他們和許多達納蘇斯市民產生了糾紛。有一次甚至要靠瑪法里奧介入才避免了流血冲突。

甚至連莫丹特也不再那麼有耐心了。他和瑪法里奧站在上層精靈營地外圍,就最佳做法爭論了整整三個小時卻還是不歡而散。

「像瓦爾丁這樣的年輕人,我已經對他們約束得夠多了,大德魯伊。而我現在不想再阻止他們了。」

瑪法里奧清楚地記得,當瓦爾丁被一群憤怒的暗夜精靈們圍在中間的時候,他差點朝著他們施放法術。當時瓦爾丁正在詢問兩起謀殺案的線索,他專橫的態度和不夠巧妙的威脅引起了眾怒。「我們正在盡一切可能去做。瑪維——」

「最好拿結果說事。我知道她名聲在外,但我沒看到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她只會一遍又一遍地來煩擾我們,說是有些線索暗示殺手可能就在我們當中。要是在這件事情上她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

「她已經盤問過了每一個人,莫丹特。誰也不可能做得更為徹底。」瑪法里奧嘆了口氣。「我會和她談談,看看是否還有別的情況。」

「至少她弟弟就要圓通一些。雖然同樣一無所獲,但他至少表現出了適當的尊重。」

瑪法里奧忍住了評論的冲動。加洛德確實要更為圓通一些。「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如你所說,」上層精靈的語氣中帶著懷疑。「再見。」

瑪法里奧點點頭,然后朝著達納蘇斯的方向走去。但他並沒走出多遠就感覺到還有其他人就在附近。他扭頭看了看卻誰也沒有看到。于是瑪法里奧把注意力重新轉回這趟遠足上來。

一個披掛鎧甲的身影站在前方,她緊裹著斗篷看上去陰森可怖。這模樣顯然就連伊利丹也會不時感到畏懼。

「大德魯伊瑪法里奧,」瑪維向他問候道。

他回頭朝之前離開上層精靈的地方望了望。瑪法里奧和瑪維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令人不安。「你來這是要干什麼?」

「我想要瓦爾丁或是他的主子回答一兩個關于謀殺案的問題。這樣也許能夠幫我理清思路。」

「你發現什麼了嗎?」

她籲了口氣。「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想多說。」

瑪法里奧接受了這個理由,但仍不確定她現在要做的事情是否明智。「你非得找他們談不可嗎?」

瑪維笑了起來。「我惹他們煩了是嗎?」

「這可不是玩笑話。」

加洛德的姐姐變得嚴肅起來。「不,至少不在上層精靈的地方。你是對的。」

「這個問題有必要嗎?」

「我不做沒有理由的事情。而你用不著擔心我會把他們氣得冲到達納蘇斯來。我聽說過瓦爾丁的事,那家伙會是個麻煩人物。」

「要是能把這一切解決的話,他也就沒事了。」

她皺起了眉頭,但還是回答道,「是,我想他會的。」

「謹慎點,瑪維。」

「我會的。」

加洛德的姐姐略一躬身,然后繼續前行。瑪法里奧注視了她几秒鐘,但瑪維並沒有回頭。

他搖了搖頭。職責所在,雖萬險亦不辭。

瑪法里奧突然感到一陣極大的內疚。瑪維變得如此偏執于任務和他有很大的關系。她看守了他的弟弟數千年之久,而這都是因為瑪法里奧對伊利丹的一念之仁。瑪法里奧認為自己對瑪維一生中遭受的苦難負有巨大的責任,因而不希望她再有不測。

而要是她在詢問上層精靈的時候過于激怒了他們,瑪維很可能就要大大受苦了。

現在又只剩他一個人了。瑪法里奧喜愛林中的靜謐,想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冥想——甚至進入翡翠夢境漫游片刻
——的念頭越發強烈。

但他不能就此止步。德魯伊們需要應付大災變帶來的很多影響,而他們需要瑪法里奧的引導。但更重要的是,泰蘭德此刻正在率領暗夜精靈和他們的盟友對抗部落。只要有一點機會能幫上她的忙,瑪法里奧都願意在必要的時候犧牲自己的性命。

當地的樹木歡迎著他的到來。它們很感激他的出現,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上層精靈們住在附近。那些法師們令得森林警惕不安;樹木們尤其能感覺到他們魔法的固有危險。

大德魯伊盡他所能安撫著樹木們。然而,他也只能告訴它們上層精靈並不會在附近大規模施放法術。瑪法里奧承諾過要尊重莫丹特的人民,這也包括允許他們偶爾練習自己的技藝……但只能在他們營地附近一塊被德魯伊們設置了防護設備的指定區域以有限的方式施展法術。大法師使得大多數上層精靈安分守己,但據瑪法里奧所知,像瓦爾丁這樣野心勃勃的家伙需要多加小心。就算在這里,瑪法里奧也能感覺到奧術魔法殘留的痕跡。一旦解決了謀殺案之后,大德魯伊就必須和莫丹特就瓦爾丁對底線的理解好好談上一談。

瑪法里奧邊走邊和樹木以及其他林中生物交談著。他必須返回神殿去處理一些更為繁瑣的領導事務。有人要請求覲見,有人要遞交申請……如果他是一名普通德魯伊的話,無論如何也不願處理這樣的問題。想到當他……不在的時候,泰蘭德就這樣數千年如一日地為人民的福祉盡忠職守,瑪法里奧感到愈發內疚了。

又有人走了過來。瑪法里奧皺起眉頭,看到是兩名表情嚴峻的哨兵。

「向您致敬,大德魯伊瑪法里奧。」其中級別較高的一人向他致意道。

「什麼事?」

「我們來報告另一樁謀殺案。」

這個消息讓瑪法里奧一時啞口無言。他站在那里,想聽她們說自己弄錯了,但又很快意識到這正是他所期待的事情。

「在哪?」

「在北邊的密林當中。那個叫妮瓦的看守者通知了我們,然后她去找瑪維了。」

瑪維。通知她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大德魯伊不願跟過去找她。他答應過上層精靈會解決這些可怕的犯罪,而另一起命案會讓事態的爆發超出他的控制。

妮瓦會最終通知瑪維的。我得盡快去調查現場……想到能通知上加洛德的姐姐,瑪法里奧感到非常滿意,于是示意兩名哨兵帶他過去。

哨兵們轉身前進。起初她們出于對大德魯伊的尊重保持著緩慢而均勻的步伐。于是瑪法里奧故意走在她們前邊一兩步,使得哨兵們最終意識到他更在意速度而不是禮節。

盡管瑪法里奧對于他們要去的地方有著模糊的概念,但他很高興兩位向導清楚具體的位置。瑪法里奧只能猜測,要麼這個上層精靈是被誘騙到此,要麼就和加洛德所發現的一樣,受害者是在死后被挪到這來的。

盡管如此,他越發變得不耐煩起來。當看到前方又出現一座山崗時,他終于開口問道,「還有多遠?」

「據她告訴我們,過了這山就該到了,大德魯伊。」

「很好。」他再次加快腳步,走在了兩名哨兵的前面。

周圍的樹木突然警告似地搖動起來。大德魯伊瞥了它們一樣,感覺到了它們的恐懼。可它們擔心的不是自己……反倒是他。

他已經抬起手臂開始施法。與此同時瑪法里奧叫喊起來,「退后!這有一個——」

盡管目不能視,他卻感覺火焰在四周爆炸開來一般。瑪法里奧聽到身后傳來哨兵們的尖叫。一陣可怕的噼啪聲在耳邊炸響,他不僅感覺渾身都在燃燒,好像皮膚也被活剝下來了一樣。

然而瑪法里奧還是設法往前跨了一步。劇痛愈發強烈,但大德魯伊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得堅持前進。他隱約感覺到樹木們都在催促著他。

兩名護衛的叫喊聲已然消失了。大德魯伊對此卻無能為力。他首先得救出自己,然后才能嘗試著救治那兩人。否則他們全都死定了。

他又跨出了一步。疼痛微微減弱了少許。

在努力掙扎的過程中,瑪法里奧聽到了一個憤怒的聲音。盡管是某個他所熟悉的人,但在巨大的痛苦之下,瑪法里奧竟然沒能認出這個聲音。大德魯伊只知道說話的人離他很近。

接著,在那短暫的一瞬間,這個聲音變得非常清晰……並且更為靠近。

「為什麼你還不肯死?」

瑪法里奧的頭上挨了一記重擊


第二十二章 儀式


吉恩眼看著他的人民在繼續著離去的准備。他決定這麼做的時候心情沉重,但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呆在達納蘇斯附近,那只會讓狼人們遭到聯盟拒絕的恥辱進一步加深。至少在吉恩看來確是如此。

那次追獵之后瓦里安突然不辭而別,這對吉爾尼斯國王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本來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明顯的聯系,但另一位國王的突兀行動使得吉恩對于聯盟接納狼人的最后希望也徹底破滅。在失去希望之后,吉恩所面臨的選擇已經很明顯了。

伊德里克現在不知所蹤,但吉恩的另外几名副官把局勢控制得很好。再過一兩天的時間,這座營地就不會再留下有人住過的痕跡了。

他后頸上的毛突然倒豎起來。有人在他身后。

和許多狼人一樣,吉恩往往保持著他的狼人形態。這樣他會感覺自己更加強壯也更顯年輕。而變成人形態的時候,國王會感到衰老的痛楚。

假如背后那人想要偷偷摸摸接近吉恩的話,他的企圖無疑失敗了,這也是身為狼人的好處之一。吉恩以狼人形態特有的迅捷和優雅轉過身來用尖牙利爪面對那個潛在的威脅。

但他們並沒有動起手來,反倒是吉恩徹底困惑了。

「瓦里安?烏瑞恩?」

看到對方如此震驚,瓦里安卻也無話可說。暴風城國主覺得自己完全像個傻瓜,至少也是個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的人。

那次狩獵一方面達到了瑪法里奧所希望的效果,同時也讓瓦里安看到了自己內心中信念與偏見的諸多矛盾。他一時不知所措,只能選擇當時唯一的逃避方式:在狼人們向他表示敬意時——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尊敬——瓦里安退縮了,漫無目的地冲進樹林深處。

由于安度因的離去,瓦里安再也不想回到達納蘇斯。他的住處是按照暗夜精靈們熱愛自然的理念而修建的,但那仍然是市區的一部分,代表著他身為國王而非生而為人的生活。而在這充滿活力和自由的森林中,萬物生機令他感到放松,卻並未如他所希望的那樣消除心中的困惑。恰恰相反,瓦里安發現四周的宁靜與祥和使他更加在意自己的誤解與偏見。

他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恍然不覺間已是晝來夜往。當天亮的時候,瓦里安終于意識到自己不能舍棄一切就此沉淪于這純淨的森林當中。為了他對儿子的愛,為了他的人民,為了他想要挽回一切的希望,瓦里安做出了一個決定。國王深知還有其他人也在同自己性格中的陰暗面苦苦斗爭,甚至程度更甚于他。

狼人。

于是,當瓦里安返回住處去安撫隨從們愈發強烈的焦慮之后——結果發現瑪法里奧已經向他們保證,國王只不過「略感不適」而已——他再一次出發去找吉恩?格雷邁恩。

「你走了,」吉爾尼斯的君主話音中帶著責備之意。「我們向你表示敬意,你卻轉頭就走。我派人去達納蘇斯打聽你的消息,大德魯伊卻只是叫我們不要擔心,說你需要自己待一會。」

那個暗夜精靈的睿智再次讓瓦里安感到吃驚。「他是對的。我有許多事情需要考慮……而當我想清楚了一切之后,我知道自己必須再次前來尋找你和你的人民。」

「你有求于我們?是什麼東西?我們一無所有。沒有土地,沒有財富。而你卻坐擁一切。應有盡有。」

「也不盡然。我需要你的幫助,吉恩。」

另一位國王不解地看著他。考慮到他們之前的遭遇,瓦里安並不怪他。

「我怎樣才能幫到你?」狼人低聲說道。

「我知道一些關于狼人詛咒的事情,以及它帶來的——凶殘……但你和你的屬下能夠控制這種冲動,而不是向它屈服。」

「啊!」吉恩不僅理解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流露出同情而非輕蔑的表情。「我一直很驚奇在有過像你那樣的經歷之后,一個人怎麼可能內心中沒有一點創傷……」

「是的,」即使說說而已,瓦里安也深感不安。「告訴我你們是怎麼做的。」

「沒那麼簡單,我的朋友。你得願意去審視內心,找到自己的平衡……」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願意赤手空拳去戰一百個獸人——」

狼人悲哀地笑了起來。「請相信我的經驗之談。那可能還要更容易一些。在暗夜精靈貝瑞莎?星風向我們展示正確的儀式之前,我們損失了好几個人。他們被詛咒的力量吞噬,變成了沒有感情沒有靈魂的野獸。」吉恩轉頭回憶著往事。「我們不得不消滅掉他們。但這個儀式仍然有一定的風險。不時有人因此而喪生。」

瓦里安不為所動。「就算我死了也比就這樣強,吉恩。我已經痛失愛妻,現在又輪到儿子了。安度因可能會永遠離開我,而這都是我的錯……」

「我也失去了儿子,」吉爾尼斯國王低聲說道。「盡管利亞姆為了救我而犧牲的。當我們試圖奪回吉爾尼斯城的時候,被遺忘者的領袖女妖之王希爾瓦娜斯射出的一支毒箭殺害了他。」吉恩搖了搖頭。「我並不是在貶低你和令郎之間發生的事。永不相見總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不管隔在中間的是死亡還是距離。我理解你的損失,瓦里安……」狼人的領袖回頭瞥了一眼他的人民,一些人已經認出了來者,于是停了下來注目著他。吉恩沉思地皺起了眉頭。「我們能夠引導你開始儀式,但接下來更多的是要靠你自己。你得征服自己——那是你最厲害的敵人——這需要宁靜,平衡,以及最后一件但絕不容易的事,徹底掌握你的憤怒。三個考驗,而非一個。」

「不管三個還是一百個,我都會直面需要面對的一切。帶我去吧,吉恩。」

狼人點了點。「願你的能力與決心一樣強大。」

吉恩並沒有帶著他從別的吉爾尼斯人當中走過,而是先往南繞去,再轉向東方。然而,有几名狼人放下手頭的工作跟在他們的后面。

「他們跟過來干什麼?」

「儀式的進行需要不止一人參與。」

暴風城國主皺起了眉頭。「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打算干嘛?你又沒有發出信號。」

吉恩的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沒看到而已。」

更多的狼人跟了上來,他們有男有女,紛紛尾隨在兩位王者的身后。他們沉默地前進著,看上去就像送葬的隊伍一般。瓦里安本能地將手靠近他的匕首,但並沒有真正挨上去。

吉恩帶著他走到一小處林中空地,周圍的樹木伸出嶙峋的枝椏,讓瓦里安不由聯想到抓攫的手指。吉爾尼斯的統治者將他帶到了空地的中央。

「自打我們來了以后,一直將就用著這個地方,」吉恩解釋道。

這塊空地看上去平淡無奇,只是正對他們前來的方向坐落著三眼簡朴的水井。瓦里安認為這些水井之所以在此,一定是因為在接下來的儀式中將會起到某種重要的作用。

事情很快得以證實,從水井后面的樹林中突然走出了三名德魯伊。

起先,瓦里安以為瑪法里奧也會從林子里走出來。但只有那三人——他們兩男一女——走向水井和狼人。他並不認識這三位暗夜精靈。他們表情嚴肅地看著狼人們,好像是在探詢著什麼。

「這次是誰啊?」中間那人朝吉恩問道,他藍色的頭發編成兩條几乎垂至腰間的麻花長辮,腦后還豎著另一根小辮子。

吉爾尼斯的統治者指了指他的同伴。「是這位,萊羅斯?疾風。我把瓦里安?烏瑞恩交給你了。」

德魯伊們看上去吃了一驚。萊羅斯低聲說道,「可他並不是狼人。」

「但他和我們一樣承受著失衡之苦,」吉恩解釋道。「他內心中的狂怒並不亞于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可能更為甚之。」

「請上前來,」那女子開口道。

瓦里安聽從了她的話。三位德魯伊各把一只手放在國王的肩頭,然后閉上了眼睛。

他們以這種方式研究著暴風城國主,片刻之后德魯伊們又睜開眼睛收回手臂。

萊羅斯看向他的同伴,他們朝兩位君王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明白了,」他對瓦里安說。「歡迎你,瓦里安?烏瑞恩。你的光臨是我們的榮幸。而作為這些井水的守護者,我們會盡力為你服務……盡管我認為最好是由吉恩?格雷邁恩作為你的引導者。」

「我情願如此,」瓦里安回答。

「我樂于效勞,」吉恩說道。

另一位男性德魯伊剃了一頭短發,和頦下那縷山羊胡一樣都是綠色的。他伸出手掌,瓦里安看到上面放著一片狹長如梭的銀色樹葉。

「拿著,把它吃下去。這是一片月葉,象征著大自然和月之聖母。它能幫助你在儀式前淨化心靈。」

瓦里安問也沒問就吃了下去。他原以為那樹葉會苦澀難吃,結果卻發現它柔嫩化渣,嚼過之后很容易下咽。

「現在你必須喝下每一口井里的水。」

在吉恩的陪伴下,瓦里安跟著德魯伊們走向第一口水井。第二名男性德魯伊接著說道。

「我乃野性德魯伊泰爾蘭,而這一口是宁靜之井。」德魯伊一面說著,一面把一個小茶杯遞給瓦里安。杯中裝的看上去跟普通的水沒什麼差別。「你所喝下的井水能夠讓你重溫生活中失去已久的平靜與歡悅。」

瓦里安接過杯子沉著地喝了下去。當他把杯子遞回去的時候,德魯伊朝他低頭致意。

萊羅斯朝第二口井做了個手勢。吉恩看上去有些吃驚。「他要一次性喝過三口井里的水嗎?」

「不錯,考慮到他的歷程,我們相信必須這麼做。」

那位翠發飄揚的女性德魯伊在第二口井旁為瓦里安服務。「我是法珊德拉?暴風爪,這一口是平衡之井。你所喝下的井水能夠讓你神形合一,這樣當你努力斗爭的時候,這兩部分就能合一無間。」

瓦里安覺得這兩杯水嘗起來完全一樣,看上去也沒什麼分別。他把杯子遞回去后,領頭的德魯伊指著第三口也是最后一口井水。

「我是萊羅斯?疾風,」暗夜精靈說道。「而這一口是憤怒之井。」德魯伊把最后一杯水遞給瓦里安。「你喝下的井水能夠增強前兩杯的效果,讓你心中充滿力量去面對和支配那最可能導致儀式失敗的東西。」

萊羅斯並沒有多作解釋。暴風城國王喝干了井水,然后期待地等候著。

領頭的德魯伊朝狼人首領點點頭。「吉恩?格雷邁恩,你知道接下來必須做些什麼。」

「是的。跟我來,瓦里安。」

當他們離開德魯伊們的時候,瓦里安突然覺得自己的所有感官都開始變得靈敏起來。他注意到了周圍一些令人不安的細節,而這是之前被他所忽略掉了的。許多樹干上都是傷痕累累,看上去好像被野獸瘋狂地反復抓扯過。有几處地面也被翻了起來,盡管時日已久上面長出了新草。他還聞到了干涸血跡的味道。

「我的人民最初是在吉爾尼斯舉行這個儀式的,我們發現有些人需要花費更多的努力來挑戰自我。」吉恩好像知道瓦里安注意到了什麼,于是向他解釋道。「這是一個嚴酷的教訓,有時甚至非常嚴酷。于是來到達納蘇斯以后,我們設計了這樣一個場所,並一直使用到了現在。」

狼人首領朝其他人打了個手勢。他們在空地上散開隊形,組成一個松散的圓環。

瓦里安衡量著要是其中一頭狼人冲向他的話需要走上几步。時間足夠他拔出匕首,但也並不太過充裕。

「我們就坐在這。」吉恩動作流暢地盤腿坐了下來,然后等著瓦里安效仿他的動作。

「現在呢?我閉上眼睛?就這麼簡單?」

吉恩放平了耳朵。「如果你去嘗試,那就輕而易舉。如果你已經放棄了……那就難于登天。」

瓦里安深深皺起眉頭,然后閉上了眼睛。他受過訓練的其它感官立刻變得靈敏起來。瓦里安不止聽到了自己的呼吸,還有吉恩的聲音。狼人們麝香似的氣味飄入他的鼻孔。一陣清風掠過瓦里安的皮膚,輕輕撥動著他的發梢。

「你的感官非常敏銳,就和狼人一樣。」他聽到吉恩有些驚訝地說道。接著,另一位國王更為中立地說道。「集中精力。三口井里的水會有所幫助,但你必須自己尋找到開始之處。因此,你必須回顧過去的記憶。」

「要找什麼?」

吉恩回答的聲音仿佛是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和你的一生關系最為密切的事……以及你為之做出的正確抑或錯誤的選擇。從你所能回想起的最遙遠的過去開始,不僅是回憶,還要再次重歷。你要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樣去做,而那麼做對你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瓦里安仍然閉著眼,卻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沒必要回到過去再次——」

「那也就沒必要繼續下去了。」吉恩的聲音遠遠響起,聽上去好像是隨風而來的耳語一般。

瓦里安咕噥了一聲。「好吧。我會做的。」

前角斗士咬緊牙關,把注意力集中向他的過去,想要召喚出那些長久以來不願回想的記憶。他回想起遙遠的往事,那時他還身為人子,而父王尚且在位。

突然間他又再次成為青蔥少年,一種祥和的感覺籠罩著他。瓦里安在這格外舒適的氛圍中停留了好一會。

接著。他父王的身影占據了整個場景。瓦里安拉著萊恩國王的手,在父王的幫助下學習騎乘他的第一匹馬——實際上是矮腳馬。但片刻之后,場景就切換成了瓦里安最初的一節格斗課,而萊恩國王則在一旁監督。瓦里安發現自己拿劍的樣子比他的儿子也好不了多少,但萊恩的激勵使得瓦里安更快地提高起來。

那段宁靜的時光讓瓦里安的內心舒緩下來。仍是孩子的他抬頭朝父王看去。

就在這時刺客發起襲擊。

萊恩倒地身亡。殺害他的是叫做迦羅娜的半獸人女子,她矗立在只有十三歲上下的瓦里安面前,便如一個陰狠的巨人般逼視著他。

年輕的瓦里安尖叫起來,淚流滿面地冲向凶手。事情並非完全如此——在現實中,他是在半獸人刺殺了父王之后才走進房間的——但此刻它們和瓦里安當時洶湧的情感混合在了一起。

但迦羅娜卻消失了。瓦里安的腦海中充滿著萊恩國王因死亡而扭曲的臉龐。少年瓦里安想要痛苦著叫喊他的父王,但他口中卻緊張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接下來這悲傷的回憶又與其它場景混在了一起。萊恩國王駕崩之后,都城不再固若金湯。四年前入侵王國的獸人們蹂躪著這座壯麗的城市。都城陷落了,成千上百人死在了野蠻的戰斧下。

他孩童時期的一切美好事物全都化為烏有。再沒有和平。再沒有安宁。

但和過去的經歷不同,瓦里安現在意識到那些美好的回憶始終伴隨著他。即便暴力奪走了他的童年,卻沒有抹殺他之前的生活……除非瓦里安自己心甘情願。

而他以前一直都是如此。

但現在不同了。盡管他的父王和暴風城遭遇不測,瓦里安最終還是接受了之前的往事。事實一次次證明他父王時刻深愛著他,只不過瓦里安自己把這拋在了腦后而已。

而今知曉一切之后,瓦里安感覺到心中安宁猶在。不管父王遇刺和暴風城淪陷之后又經歷了多少磨難,瓦里安永遠都會記得自己的童年。過去無法改變,但這既是不幸亦是大幸。

宁靜……

這聲音聽起來像是身為孩童的他與父王的混合體,因而讓瓦里安吃了一驚,但他仍舊緊閉著眼睛。

盡管瓦里安接受了已經發生的現實,但他卻不希望繼續留戀。相反,他在思緒中求索著別的記憶,想要擠走他父王和王國遭受的不幸……于是蒂芬自然而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瓦里安不再是男孩,而是一位情緒化的年輕人,苦惱于自己內心與周圍世界的雙重變化。他已經擅于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隱藏自己,比如洛丹倫的阿爾薩斯王子,還有那個男孩的父親泰納瑞斯國王——某種程度上,他也成為了瓦里安的第二個父親。總的來說,在別人面前,暴風城年輕的國主是一位圓滑,聰慧而上進的統治者,有著超越自己年齡的睿智。但是,他心中的傷痕不可能永遠隱藏下去,特別是侍從們開始逐漸熟悉他偶爾爆發的絕望。

而蒂芬改變了這一切。他又在看到了她,和他們初次相見時一模一樣。宁靜而完美的金色靈魂,與他狂野陰暗的內在構成了鮮明的對比。當她朝他走過來的時候,瓦里安再次第一眼就愛上了她。盡管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傲慢地置之不理,要是換了其他任何人無疑都會當場離去。

但蒂芬沒有。她再次同他歡舞,再次同他嬉笑,引導瓦里安心中的善意去平衡他的放任。某種程度上,瓦里安能夠成為一位深受人民愛戴的國王,蒂芬比他的父王功勞更大。

可是……

瓦里安努力想要驅走這段回憶,可他無能為力。

可是……這是這些人民殺害了她。

她在一場暴亂中遇害,倒在了他的腳下。當一切都變得瘋狂之時,她成為了無辜的受害者。重歷這一幕的時候,瓦里安几乎滑入了自己的陰暗面……但那樣一來會是對愛人最大的貶低。蒂芬使他成為了一個好人,一位可敬的領袖。瓦里安終于明白自己此后的行為一直都在褻瀆他對蒂芬的回憶。蒂芬絕不會像他那樣去做。她總是選擇寬恕,總是為她所愛的人而盡自己一切努力。

如果瓦里安希望對她的回憶有所彌補的話,他就得照她的方式去做。

瓦里安努力讓自己堅定地面對她的死亡,他知道蒂芬會希望自己怎麼做的。他有悲傷的權利,但也必須繼續前進……和學習。最重要的是,他能繼續從她的一生中學習經驗,並以此為榜樣來直面他身為父親、男人乃至君王所將會面對的一切問題。

平衡……

這個聲音再次讓他感到震驚,因為他這次不止聽到了自己,還有蒂芬的聲音。瓦里安再次看到了她,但這一次她懷中摟著他們愛的結晶。

安度因……

安度因是他僅存的家人,也是他最為珍視的人,因為那孩子的母親活在他的心中。在瓦里安失蹤前與安度因共度的歲月里,他曾試著去做一位萊恩那樣的父親。失去蒂芬的日子是艱難的,但瓦里安記得那時他和安度因時常一同歡笑。

他也還記得當獨子受到威脅的時候自己時常感到的恐懼。的確,對安度因的擔心成為了瓦里安后期生活的一大動力。而今他站在那里,看到自己不過三歲的儿子從一匹矮腳馬上摔了下來,差點斷了一只手臂。接著瓦里安再次同一名刺客搏斗,那人潛入了暴風要塞几乎捅了小安度因一刀。盡管如此,這次事件也讓國王想起了他自己父王的被害。

恐懼……瓦里安不願再繼續向它屈服了。恐懼只會讓他在儿子和國家受到威脅的時候惶恐無助。但是想到有人可能會傷害安度因就足以讓瓦里安狂怒不已,正如之前許多時候那樣。但是,盡管他的怒氣在增長,瓦里安卻再次看到自己抓著安度因的手臂……他突然想起正是這狂怒和激發它的恐懼使得安度因離開了他。

帶著這個認識,瓦里安再次激發自己的怒火。以往他總是被憤怒指揮著,此刻卻試圖反過來控制它。他的憤怒能夠成為一股強大的毀滅性力量,而瓦里安知道向憤怒屈服對他並沒有多少好處,長遠來看還總會造成更多的傷害。不錯,它在戰斗中大有裨益——只有這時他才能真正釋放自己的憤怒——但除此之外,它是一把雙刃劍。

但盡管他不再受到憤怒的指揮,它卻也並未消散。瓦里安感覺到了內心的斗爭。他意識到要是自己放任怒氣增長的話,他終將一無所成,並且仍會是安度因所離開的同一個人。

因此,瓦里安把心中的憤怒當作一匹需要馴服的烈馬,緊抓不放想要將它征服。它將不會再破壞他的生活;而是服務于更明確的目標 。而瓦里安只知道一個目標。如果他的憤怒只能在戰場上帶來益處,他便會把那力量引向戰場。瓦里安將會化憤怒為力量,用來對抗惡龍死亡之翼,以及獸人和他們的盟友……

怒火圍繞在他的意志周圍。他已經打破了它對他的控制,現在它將服務于瓦里安,而不是另一種情況。

宁靜……平衡……憤怒……這是他的聲音……以及另一個他認為自己本該知曉卻並未認出的聲音。

獸性必須得以征服,人性才能得以崛起……憤怒必須服務于人性,才能得以……圓滿……

瓦里安感覺到他的憤怒在增長,但此刻卻是在他的引導之下,成為了他的力量而不是絕望。他再一次感受到蒂芬,安度因,他的父王,以及其他在他生命中愛過的人或是重要的人。他們從未停止信任他,就算他儿子也是如此。瓦里安此刻明白了,安度因所做的那些事不僅是為了自己的理想,也是希望能夠得到父王的接受。

他的心中充滿了憤怒。但他欣然接受,因為它已經化身為一把武器,而不再單純是瘋狂的力量。他已經能夠控制自己的憤怒,任何敵人也不是對手。

一聲得意的嗥叫從某個地方響起。瓦里安放聲回應。他終于知道是誰在呼喚自己。戈德林。拉喀什。遠古狼神。拉喀什召喚著他投身戰斗。瓦里安的眼前閃過一連串畫面,那些敵人試圖傷害他所關愛的人,尤其是安度因。在這個新的幻象當中,死亡之翼大笑著降在暴風城之上。這頭瘋狂的巨龍以他擁有的大地之力將艾澤拉斯攪得天翻地覆,為瓦里安的家園和無數其他土地帶來了毀滅,而他卻樂在其中。整個世界仍在試圖從那邪惡的影響中恢復元氣……但瓦里安知道總會有一場戰斗發生,並且取得精心策划的勝利。至于現在,還有另一個更為緊迫的威脅。盡管在國王的腦海中,這另一個敵人的形象尚未取代那頭瘋狂的黑龍,但瓦里安已經知道了那張臉,知道了那個名字。

加爾魯什?地獄咆哮。

想到那個部落的首領,瓦里安再次喚起自己的憤怒並加以測試。它不斷增長,卻再也不會變成一股單純的毀滅性力量。它已經得以緩和,得以改變,遠比以往更為強大。

拉喀什再度嗥叫。

瓦里安猛然驚醒跳起身來,他都沒注意到自己已經睡著了。

吉恩?格雷邁恩不再坐在他的面前,這或許是件好事。這樣瓦里安往前冲去的時候,站在几步之外的吉爾尼斯君王才得以及時往后跳開。盡管吉恩保持著他的狼人形態,但在暴風城國王看來,他的動作就像是在夢游一樣。整個場面看上去都放慢了下來。瓦里安環顧著其他的狼人,盡管他們迅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令瓦里安感到震驚的是,他們的速度比他自己還要慢上三分。

「戈德林……」吉恩注視著他低聲說道。「拉喀什……他的氣場……如此完全地籠罩著你……」

在他們周圍,其他的狼人們全都放平了耳朵,但卻是出于敬畏而非恐懼。

「戈德林確實觸及了你的內心,你的靈魂……」吉恩低聲說。「狼神予以你榮耀,而我——我們也是如此……」

瓦里安什麼也沒說,但他也最終感覺到了吉恩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情。巨狼之靈把他作為自己的選民,自己的勇士。

而通過戈德林——拉格什——和他自己,瓦里安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我曾是個魯莽輕率的人,被悲痛和恐懼所役使。悲痛是因為失去了太多重要的東西——太多重要的人。而恐懼是因為擔心失去僅存的珍愛之物,比如我的儿子,」瓦里安對吉恩和其他狼人說道。「但現在我明白了。艾澤拉斯需要我們。你們所有人——還有我——我們成為這樣是為了救助這個世界。我們也必須去救助它……」

一片沉默籠罩在他的周圍。最后,吉恩問道,「你要我們怎麼做?」

瓦里安只有一個念頭。「命運使我們相聚……而它引導我們前往灰谷。」


第二十三章 清洗


瑪法里奧醒了過來。他說不清自己昏迷了多長時間,只知道肯定不會短。至少是一天,或者更久。

在他緩緩恢復意識的時候,瑪法里奧注意到了一件麻煩事。他的身體几乎沒什麼知覺,仿佛正以夢境形態靈魂出竅一般。但大德魯伊知道他仍處身于現實位面而非翡翠夢境。

他的頭突然如受重擊一般。瑪法里奧試著放松下來,于是痛苦也隨之舒緩。這證實了他的恐懼。他已經淪為階下之囚,而那人對德魯伊的能力頗有了解。

瑪法里奧謹慎地想要睜開眼睛。他先是把眼皮眯開一條縫,發現沒有帶來更大痛苦,于是便開始進一步嘗試。

他看到自己懸在離地几尺高的地方。瑪法里奧想要扭過頭去,但腦袋里又開始怦怦直響,同時還伴隨著一陣劇痛,讓他回想起被人當頭一棒之前遭受的痛苦。

大德魯伊被迫再次閉上眼睛放松下來。等風平浪靜之后,他又再作嘗試。但這一回瑪法里奧只是往前看去,利用眼角的余光猜測著周圍的環境。

他勉強能瞥見自己兩腳分開,因而判斷自己被綁在兩棵樹干之間。有人不嫌麻煩地把他捆了個牢,這很奇怪,他們只要動手殺了他便可。而對方沒這麼做反倒讓大德魯伊感到擔憂。

這地方離他踩中陷阱的位置不遠。瑪法里奧看不到那兩名哨兵的蹤跡,但想來她們定不能幸免。而他之所以沒死完全是因為自身力量強大的緣故。這兩條性命的無謂損失讓瑪法里奧倍感憤怒。哨兵們送命只是因為她們恰好與大德魯伊同時出現。

附近的樹木想要向他發出警告,但卻為時已晚。那顯然是個精巧的陷阱。瑪法里奧几乎敢賭咒它是專門為他設下的,不然怎麼會正好出現在他走的路上?他現在有些后悔沒有派人去通知瑪維。

他的視野邊緣有什麼東西在移動。片刻之后,加洛德的姐姐出現在他的面前。她臂彎里挾著頭盔,狐疑地左顧右盼,顯然是在尋找捉拿瑪法里奧的人。

他想要開口說話,但頭又開始作痛了。但他顯然還是弄出了什麼聲音,因為她抬頭朝他看了過來。

「唷,終于醒了。」

這話將可怖的真相展現在大德魯伊的面前。他一定是流露出了恍悟的表情,因為瑪維朝他會意地笑了笑。

「偉大而強力的大德魯伊瑪法里奧?怒風,」她極具挖苦地宣告道。「卡多雷一族的拯救者……」瑪維朝他身下唾了一口。「倒不如反過來說,是這一切的毀滅者……」

盡管疼痛難忍,瑪法里奧還是發出嘶啞的喉音。「為什麼?」

她眉頭一挑。「我必須承認,這可真讓人吃驚啊。你本來是該被我們設下的陷阱所殺死的,現在你都能說清楚話了。看來你甚至比我所預計的更為強大。」

瑪維朝一旁看去。妮瓦和另外兩名看守者走進了瑪法里奧的視野。他們向加洛德的姐姐敬禮,卻對眼前的囚犯一點不感到吃驚。

「一切都准備妥當了,」妮瓦匯報道,一面朝瑪法里奧的方向瞥了瞥。「在此之前我們得先處理掉他,女主子。」

「不……他在這就好。不會有人從達納蘇斯到這個地方來。至于我們的獵物,那不過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即便現在也不受任何威脅!」她看著大德魯伊。「不……他得暫且活著。我已經作出決定,應該給他一個特別的處刑。」

「您的弟弟——」

瑪維突然怒視著妮瓦。「你知道他的身份。你不可以碰他。他信任我,因而會為我們說話的。就讓他懵懂無知好了,暫且放棄你的心願吧。」

妮瓦沉默地點點頭,一時間被嚇住了。

「那些蠢貨很快就會過來了。你們最好去跟其他人在一起吧。」她左右看了看。「加艾拉在哪?」

「如您所命,正在毀滅殘留的證據。」

瑪維竊笑起來。「很好。這些哨兵死了之后,就沒人知道是我們叫大德魯伊來此的了。」她又朝瑪法里奧這邊瞥了一眼。「繼續做你的事吧。我還要讓這位人民英雄再好好享受一下痛苦的滋味。」

妮瓦朝瑪法里奧嗤了一聲,然后帶著其他看守者離去了。瑪維也隨之走到了大德魯伊的視野之外。

痛苦再次向他襲來。瑪法里奧想要出聲尖叫,他的嘴巴卻根本不聽使喚。

等到劇痛稍減之后,加洛德的姐姐又走了回來。她現在以全然輕蔑的表情打量著他。

「這樣好多了。沉默是金,對你尤其如此。我很高興你能醒過來,大德魯伊。妮瓦想要你一死不再礙事,但我總覺得你真的不配得到一個干淨利落的死亡。因為你對我們的族人犯下了如此之多的罪行……」

盡管口不能言,瑪法里奧仍試著用目光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他想必成功了,因為瑪維聳聳肩回答道,「不,我想你對一切都視而不見。你總是堅信自己全知全能。但真是這樣的話,你和泰蘭德就不會讓這些惡心的凶手回到我們當中!上層精靈們只有一條路可走,而你也將與他們同行!」

瑪維從腰帶上拔出一把匕首,深情地注目著它。「看到了嗎?這是一把特別的匕首。我專門為你弟弟准備的,但從來沒機會用上。在我被投入外域的守望者牢籠之前,它被從我身邊奪走了,直到后來在黑暗神廟擊敗伊利丹之后才拿了回來。我原本希望他的死亡非常緩慢,這樣他才有時間來反思自己為何必須受到懲罰。好吧,你和他是天生一對!不僅一同出生,也一樣傲慢!」

她扔出匕首。瑪法里奧看著它飛了過來,以為自己劫數已到。然而在最后關頭,那匕首自動改變了方向,擦著他的腦袋飛了過去。

「在永恆之井對我們造成了那麼多的毀滅之后,伊利丹卻還是再造了它!為什麼?因為他宣稱這是為了我們族人的福祉!然后他加入了惡魔的行列,由神至形都化為他們當中的一員!為什麼?因為他宣稱我們要生存下去就必須變得和敵人一樣,用他們自己的邪惡去對抗他們!」她嘲弄地說道。「我們都很清楚后來的結果……也都知道他的話一向是何等的虛假……」

瑪維把手往旁一抬。匕首便刀柄朝前地落在她的手上。她再次端詳著它,像是覺得它極其迷人一般。「對于你那個弟弟,我們本可以省下那麼多的麻煩,但你卻把對他的擔心置于我們的族人之上。你放縱他攻擊我們,大德魯伊,就好像是你親自把他從牢里放出來的一樣……而這只不過是你的罪行之一……」

在瑪法里奧看來瑪維無疑是瘋了,而且很可能已經瘋了好長時間。她一生當中都長于求存之道,因而懂得聰明地隱藏自己的本色,扮作泰蘭德和瑪法里奧所希望看到的樣子。

「你知道的,這几千年來我學到了一些小把戲。要不然我也沒法在你弟弟的假慈悲下活過來。」她的雙眼一時間變得空洞起來,好像陷入了昔日陰暗的回憶當中。「我搞到了一些小禮物,比如這把匕首,也學會了一些新的能力,能夠用來誘捕惡魔……以及上層精靈。我已經付出了這麼多的犧牲,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知道這就是我為之努力的一天,能夠一勞永逸地把上層精靈的污點從我們的族人身上清洗掉,同時也根除掉你帶來的丑惡影響……」

她收起匕首,然后盯著自己的階下囚看了几秒鐘。在瑪法里奧看來,好像瑪維再也沒把他看在眼里,再也不相信他的存在。

加洛德的姐姐又繼續說了起來,只是現在她的腔調變得更加和善。「我必須得走了,瑪法里奧。有些客人必須要我去照顧。大法師莫丹特和他的同伙們對我請他們到這來的原因想知道得要死,而我也不想讓他們失望……」

瑪法里奧試圖吸引她的注意,這都是為了上層精靈們的緣故。他知道瑪維打算對這些施法者做的事一定有著極大的危害。

「別煩了,」她開玩笑地說道。「等我料理完他們過后,我會親自過來關照你的。我保證,你不會感到被怠慢的。我已經選好了一個特別的地方,好把你關押在那里服刑,就像你的弟弟那樣。」瑪維的聲音變得更為鄙夷。「那可是一個好地方,既然你覺得我們失去不朽再為合適不過,那你就在那里慢慢腐爛至死吧……」

說完之后,瑪維嘲弄地鞠了一躬然后轉身離去。瑪法里奧等待著,卻不見她再次走進視線。他現在確是單獨一人了。

自打一開始,大德魯伊就試圖找出一些能夠加以利用的弱點,但瑪維的陷阱考慮得十足周到。然而他還是不斷地嘗試。顯然瑪維徹底打算殺害莫丹特和其他几人。另外几起暗殺不過是考驗和嘲諷而已。現在她已經充分相信自己有能力去挑戰上層精靈的領導層了。

就在他努力的時候,頭痛和悸跳又開始了。但瑪法里奧不顧一切,只專注于自己逃脫的嘗試。瑪維或許完全瘋了,但大德魯伊知道她的堅決,知道她的機變。若非確定自己能夠成功的話,她就不會去試圖刺殺那些施法者。而要是她這麼認為的話,沒有什麼——絕對沒有什麼——能夠擋她的道。

畢竟,在她心中,她只不過是在為自己的族人盡忠職守而已。

加洛德順便去了艾露恩神殿尋找瑪法里奧,但大德魯伊並沒有在那里。泰蘭德現在肯定已經到了灰谷,因而前衛兵隊長認為能在艾露恩姐妹會附近找到她的丈夫,因為她們是最有可能告訴大德魯伊高階女祭司現況的人。

他問過值勤的神殿助手,但卻一無所獲。她們從昨天開始就沒見過瑪法里奧了。有人建議加洛德去塞納里奧區找一找,既然沒別的地方可去,加洛德便也到那里走了一趟。但他在那里遇到的德魯伊們卻同樣幫不上忙。他們的領袖經常獨自外出去和森林交流。由于沒有切實理由叫他們去尋找瑪法里奧,加洛德只能滿足于他們的保證,只要一有大德魯伊的消息,他們就會提醒瑪法里奧昔日的軍官急于求見。

加洛德知道,不管瑪法里奧身在何方,自己都必須耐心等他回來。但他卻隱隱覺得太過于巧合,這種直覺在戰爭中曾救過他的命,而最近又讓他心生懷疑。可能是有人故意誤導了大德魯伊,在最需要他的時候把他引向了別處。但苦于沒有證據,他只能獨自去調查真相是否如此。

加洛德決定去找伊德里克,希望這個吉爾尼斯人知道瑪法里奧的下落,要是他能幫助前衛兵隊長找到大德魯伊就更好了。伊德里克和加洛德一樣對諸如謀殺案之類的事件感到擔憂,因此暗夜精靈認為這個狼人可能會伸出援手。

加洛德擔心撞上殺手們留下的另一個陷阱,于是繞向了更為南邊的地方。他現在已經熟悉這片土地,知道從這有條道路直通吉爾尼斯人的營地。此外,加洛德希望能撞見一個能代表國王與達納蘇斯交涉的狼人。這樣的話他就能更快得到答復,也能避免走上不必要的遠路。

盡管他一路順利地走向他們的營地,前衛兵隊長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受詛咒人類的蹤跡。根據他往常的了解,事情有些不同尋常。通常總會有至少一兩個狼人身負公務往來于營地和首都之間。

當他接近營地的時候,加洛德注意到另一件怪事。不錯,狼人們在林中悄無聲息,但他總該多少聽到些行動的聲音。現在卻好像他們都睡著了……或者走掉了。

但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加洛德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正為心事而焦躁,于是干脆停下來等著。

正如暗夜精靈所希望的那樣,一頭狼人從樹林中溜了出來。實際上,這正是他所尋找的那個狼人。

「伊德里克,太好了!我想和你談——」

狼人示意他沉默下來。加洛德立刻照辦了。

從加洛德來時的方向遠遠傳來一聲壓抑的喘息,接著是一聲咕噥。伊德里克從暗夜精靈身邊躍了過去,加洛德轉身跟了過去。

有人在跟蹤加洛德。暗夜精靈發現自己根本沒能發覺。不管那人是誰,他一定在潛行上受過極好的訓練。

他立刻想到了那些殺手。如果他們能夠殺害上層精靈,那麼跟蹤加洛德這樣一個傻瓜定是易如反掌。畢竟,他的技能顯然是大為退化了。

他剛追了几步就差點和伊德里克撞在了一起。狼人僵直地站著,朝前方不遠處瞪去。

那是另一個狼人……卻不見了腦袋。令加洛德沒想到的是,他死后仍保持著狼人形態。

那殺手確實技藝高超。加洛德能看到狼人的頭被平整地割了下來。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眼前證據表明那頭狼人當時正面對著殺害他的人。

「我警告過薩繆爾不要輕率大意!我警告過他,即便對我們來說他們也非常危險!」

「誰?」

伊德里克沒有回答。狼人大吼一聲朝著殺死他同胞的凶手的方向冲了過去。這一次加洛德徹底迷惑了,他別無選擇只能跟在后面。但加洛德立刻發現這是件難事,因為狼人四腳著地發力狂奔,他的速度也大為增加。

狼人邊跑邊朝空中嗅著,追蹤著氣味的源頭。兩人飛快地離開了營地的附近,很快越過了達納蘇斯最僻遠的邊緣。密林中的樹木不祥地招搖著,但兩人並沒減慢腳步,盡管加洛德對前方有著不好的預感。

伊德里克停下了腳步,他站起身來鼻口朝天,深吸一口大氣然后呲牙低吼起來。加洛德環顧四周,但除了樹木什麼都沒看見,他不禁想知道吉爾尼斯人准備干嘛。

「不可能跟丟他們的,」伊德里克低聲說道。「氣味就在這里……」

加洛德聞到了一陣馥郁的花香。這原本沒什麼奇怪的,但在加洛德看來這味道和周圍的環境有些不太協調。

伊德里克似乎並沒注意到這一點。此刻他正想著別的事情。「我根本就不該在這的……我該把這事留給你們暗夜精靈自己解決!國王要我們所有的戰士都同他一起出征,只留几個人下來照看小孩和病人!我本是要走的人,但我求他讓我留下來!我為何要這麼做?這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們的……但大德魯伊為我們做了那麼多事;我不能坐視不管……」

「你在說什麼呢?」加洛德問道,狼人的嘀咕讓他分了心。

他的同伴凝視著他。那雙眼眸中帶著不同于其它野獸外觀的溫柔……溫柔,但不是軟弱。伊德里克的骨子里仍是個人類。「別管那些了!這些暗殺事件!離我們太近了,我不喜歡這樣!主上命令我們都別管這事,但我做不到。我去調查了。我發現了真相,但我不知道有誰會相信我!這就是我留下來的原因!我不能坐視不管——」

他沒再說下去。突然間,從樹林深處傳來一根樹枝斷裂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朝他們飛了過來。

「臥倒!」加洛德大喊一聲,朝狼人扑了過去。伊德里克驚叫了一聲,和加洛德一起滾倒在地。

月刃掠過狼人先前所站的位置,刈過后面的樹叢,然后轉個圈又原路飛了回去。

伊德里克一把推開加洛德。「趴著別動,暗夜精靈!這場狩獵是屬于我的!」

加洛德想要叫他回來,但吉爾尼斯人對自己的能力頗為自信。狼人在林木間跳躍著,全然不顧另一把月刃從他身邊掠過。

前衛兵隊長抓起一塊沉重的石頭擲了過去。石塊正中月刃使它偏向了一邊。這把致命的武器撞到一棵樹上,割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然后從樹干上彈了下來,落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加洛德匍匐上前拿到武器。他並不擅長使用月刃,而是更偏愛長劍。暗夜精靈咒罵了自己一聲,不僅是因為缺乏這方面的訓練,也是因為沒把喜愛的寶劍帶在身上。

加洛德盡可能拿好月刃,蹲低身子跟在伊德里克后面走去。他一開始並沒有看到狼人的身影,但卻知道那個吉爾尼斯人前去的大致方向。

當穿過濃密的灌木叢時,加洛德感到渾身刺痛,但他盡力不去注意。只要他活下來的話,以后有的是痛的時候。

他猛地冲過一道樹牆——卻勉強來得及在摔死之前抓住一根樹丫。前方的地面猛然下降了將近百尺。加洛德往后退到安全的地面,一時間思考著在世界之樹上竟有如此驚異的地貌,那些德魯伊們在塑造這樣一個模擬艾澤拉斯大陸的國度之時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一陣打爭的聲音讓他重新回到了現實中來。他聽到了伊德里克的吼叫和另一個人咕噥聲。然后是一聲巨響。

加洛德緊握月刃循聲而去。這場打斗一定就在附近——

一道弧形的刀鋒擦過他的咽喉。千鈞一發之際,加洛德眼角注意到一絲閃光,因而能夠及時舉起他順來的那把武器。

但和之前那把不同,這次迎面而來的兵刃並非是脫手投出,而是握在一只老練的手中。起初加洛德以為那是一名哨兵——直到他看到了那張臉孔。

妮瓦冷笑著再度揮舞起她的暗影新月刀。她的眼中帶著瘋狂,但瘋狂中又帶著狡獪。她逼得他背抵到一棵樹上,然后壓制住了他的武器。

「這不是很浪漫嗎?」她嘲弄地說道,將暗月刀逼近他的脖頸。「就只有你和我……」

「伊德里克……在哪里?」

「那條賤狗?我待會再去撥他的皮!做件漂亮的披風……」

聽到那位勇敢狼人的死訊令他怒火中燒。加洛德一直擔心這個吉爾尼斯人會低估那些跟蹤者,盡管伊德里克自己也警告過他的同胞。

還有一件事情仍然加洛德迷惑不解。他為何一開始就被人跟蹤?難道妮瓦擔心他會知道什麼,並且打算向瑪維發出警告?

瑪維……

加洛德咒罵了一聲,這下他全都明白了。妮瓦越發笑得厲害,表情也越發嘲弄。

「想明白了,是不是?你不光長得好看,腦子也還不錯!你姐姐將要清洗掉我們的族人所受到的一切玷污!不要上層精靈,不要賤狗,不要人類……不要聯盟!我們不需要從他們那得到任何東西,而他們卻把自己污穢的生活方式帶到了我們身邊!」

要是她真的相信這些那一定是瘋了,而如果她真的協助瑪維進行這場「清洗」的話,那加洛德的姐姐就更加瘋狂了。他能夠明白事情是怎麼發生。她的整個一生都是在以不同的方式來保衛暗夜精靈一族。而上層精靈的回歸一定是個轉折點,就仿佛是辛-艾薩里再次宣稱對他們族人的統治一樣。

暗月刀的鋒芒逼近他的喉頭。妮瓦強而有力,盡管她未必比得過加洛德,但卻利用了槓桿作用的優勢。

「她……為什麼……要我死?」他嘶聲問道。

「瑪維可不想!她認為可以把你當做傀儡!但我一直都在觀察!你比她所想的更加危險!她會明白我殺你的原因。她知道我的信仰!」

加洛德明白沒法說動妮瓦放棄她的凶殘手段。在她狂熱的眼中,自己不過是個絆腳石而已。

從妮瓦身后突然躥出一個陰暗的身影。加洛德勇敢地朝她身后望去,他看到伊德里克渾身沾滿他自己以及其他人的血跡,猛地扑向瑪維的副官。

但妮瓦更是技藝高強。她將暗月刀從加洛德身上移開,旋了個圈正好來得及把扑過來的狼人開膛破肚。

不幸的是,妮瓦的行動讓她在加洛德面前露出了破綻。他已經來不及去救他的拯救者,但卻能為他復仇。那把偷來的月刃深深砍進了她的后頸。

妮瓦轉了個身朝一旁倒了下去。她一腳踩空,勉強攀住崖壁的邊緣。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執著地一把抓住加洛德的手臂,想要拖著他一起摔下去。

一雙利爪撕扯著她的手腕。伊德里克猛烈咳著撞向妮瓦,令她松手放開了加洛德。

兩人糾纏著往下方的地面墜去。

撞擊的響聲令加洛德發自內心地戰栗起來。暗夜精靈往下看去,發現兩具屍體現在已經分了開來。伊德里克腹部朝下躺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睡著了而非死了。至于妮瓦——

妮瓦動了動。几乎難以察覺。在這樣一個遠離任何女祭司或者德魯伊的地方,她沒有任何恢復的希望,但這個刺客尚未斷氣。

加洛德突然祈禱她能堅持下去。他強忍傷痛,盡快朝那兩人的位置往下攀去。他已經在戰場上見識過太多的死亡,因而能夠斷定狼人已經死了。

妮瓦呻吟了起來。加洛德跪倒在她身邊,正好見她睜開了一只眼睛。

「來-來和我吻別是嗎?」她傻笑著輕聲說道。

「不。我來是要看著你緩慢而痛苦地死去。我見過像你這樣的傷者。你能夠再活几個小時,或許一兩天。在哪之前我已經走了。你會孤獨地死去,除非有什麼動物過來把你活生生啃了。」

妮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上去迷茫而動搖。「殺了我。你-你知道……你知道你願……願意這麼做。」

「我沒理由給予你任何的安宁。你殺害了我的朋友,還有他的朋友……」

妮瓦笑了起來,這使得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那狼人……比我原想的厲害。他一定殺了塔西娜,而此前我倆還以為已經干掉了他。」

聽說附近還有另一個敵人之后,加洛德迅速環視左右,但卻什麼都沒看到。

這讓妮瓦笑得更厲害了……看上去也愈發臨近死亡。「別-別怕。要是……要是她在附近,你……你不可能還活著!她和我……」看守者突然渾身一震。「唔!艾露恩在上……殺了我!」

加洛德不為所動。「告訴我姐姐在哪,而我就會終結你的痛苦。」

「你……你不可能及……及時找到她!」說到最后,妮瓦在痛苦中帶上了几分快意。

「如果你快點回答我就能。作為回報,我發誓會盡力幫你。」

她怒視著他。「我不會……告訴你。」

他把手伸向腰間,腰帶上配著一把小刀。加洛德解下那把短而鋒利的匕首。「我會終結你的痛苦。那只會變得越來越糟。我知道的。我曾在戰場上目睹過很多次。出色而強壯的戰士——比你我更為強壯——他們因外創和內傷的痛苦而哭號不已。最慘的是那些離燃燒軍團太近讓我們無法靠近的人。他們過了好几天才斷的氣。」他別開頭,回憶著那些往事。「我都不記得有多少次要親手為他們送行,因為沒有任何治療者能夠哪怕只是舒緩他們的痛苦。」

妮瓦轉頭往遠處看去,盡管每一個用力的動作都讓她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脖子還沒斷掉,但加洛德知道她並不會因此感到舒適。她身體的其他部分都已經傷殘變形。

他不情願地收起小刀站起身來。這個動作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不能——」

「我是在浪費時間。不管怎麼樣我總會找到瑪維——」

「等等!」受傷的刺客咬緊牙關,然后喘息著說道,「瑪維要—瑪維要殺死那些上層精靈。首先……首先是他們的領袖……然后是其他人。」

這個信息並沒有讓他太過震驚,因為他已經見證過了。「這我已經知道了。永別了,妮瓦……」

「等等!」她咳了起來,口中湧出更多的鮮血。「等-等等。你姐姐……你姐姐還有另一個驚喜。我……我沒法讓你讓你去救那些該死的法師……但我……我能夠把大德魯伊交給你……」

他難以掩飾這個秘密對他產生的效果。加洛德又回到妮瓦的身邊。「瑪法里奧?他出什麼事了?他在哪里?」

她瞪視著他。「首先……你……你得保證。我了解你,影歌。瑪維說……說你總是信守承諾……像個乖孩子一樣。告訴我……告訴我你會殺了我,而我就會把大德魯伊交給你……」又是一陣咳嗽。更多的鮮血。「這也沒什麼關系……要是上層精靈們死了,他就會顏面掃地……」

瑪維捉拿了瑪法里奧……這個可怕的想法閃過加洛德的腦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沒有做好隨時殺掉大德魯伊的准備。時間至關重要。「我向你保證。我會結束你的痛苦。」

她看上去寬慰了許多,然而全無血色。她盡力告訴了他應該采取的路線。加洛德身為一名熟悉與瀕死者溝通的戰士,能夠分辨出她並沒有撒謊。她的描述中有一些紕漏,但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得夠清楚了。

「你……你保證過的。」她說完之后又繼續說道。

「我知道,」加洛德回答道,然后拔出了匕首。

妮瓦打量著那把小刀,然后舉目望天。

「你……來不及阻止她了,」妮瓦嘶啞地說道。「太遲了……」

他什麼也沒說,用匕首熟練地完成了自己的諾言。

完事之后,加洛德?影歌站起身來。盡管妮瓦是個敵人,他仍然對讓她承受了這麼久的痛苦感到遺憾。這並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但是,加洛德需要知道他姐姐想要做什麼,在哪里做。盡管妮瓦沒有和盤托出,她至少說了一件事情。老實說,在加洛德看來,這遠比所有上層精靈的性命加起來還要重要……瑪法里奧的下落。沒有什麼比拯救大德魯伊更為重要的了。

加洛德俯身朝向伊德里克。他用手指對著狼人的身體臨空畫了一個新月的形狀。那是艾露恩的徽記。他祈禱月之聖母能夠將伊德里克的靈魂帶往狼人一族死后所往之地。伊德里克已經證明了自己是一位出色的戰友,不遜于加洛德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任何伙伴。有這樣的人站在自己一邊,要是聯盟的成員們看不出這有何意義的話,那他們就全都是傻瓜。他們甚至可能扭轉部落所取得的優勢,盡管目前看來他們比聯盟更為適應如今艾澤拉斯所變成的狂野世界。

暗夜精靈盡可能快步地轉身離去,這時他才想起忘了問清妮瓦,在他和瑪法里奧之間還有沒有別的陷阱。只要一步不慎,營救大德魯伊的行動尚未開始就會提前告終。

而這一次,也再不會有人來救加洛德了。 


第二十四章 灰谷鏖兵


在加洛德開始尋找瑪法里奧的同時,灰谷的事件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泰蘭德在艾露恩的引導下創造了奇跡,受月亮影響的洋流使得艦隊比預想中更快地到達了灰谷。珊蒂斯立刻派出傳令官去通知各處哨站他們的到來,同時了解事情發生的地點。在此期間,這支生力軍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立刻開拔出征。在行軍途中,泰蘭德向身邊的女祭司們解釋了她們在軍中將要扮演的角色和所要面對的風險。

因而第二天的時候,哈德里莎和她手下的哨兵極為高興和寬慰地看到援軍的出現。他們迅速和已經部署在河邊的防衛者們會合在一起,而與此同時哈德里莎帶著戴妮和手下其他軍官,騎豹上前迎接高階女祭司和哨兵將軍的到來。

泰蘭德?語風的出現引入注目。她身上穿的不是輕柔閃亮的神殿長袍,而是一套月亮女神的戰士甲胄,從她的脖頸一直覆蓋到雙足。這套合身的鎧甲由一層層金屬葉片精制而成,一點也不妨礙她的活動。她的肩頭披著一件薄如輕紗的月色斗篷,隨著輕風獵獵飄動。高階女祭司還戴著一頂翼盔,遮住了她頭臉的上半部分。

「向你致敬,指揮官哈德里莎,」泰蘭德開門見山地說道。「感謝月之聖母,我很高興你還能堅守于此。」

「自從銀翼哨站淪陷之后,部落就再也沒有行動的跡象了。」

這個回答讓他們的表情變得更加陰郁起來。泰蘭德和珊蒂斯剛一到達就得知那座哨站被摧毀的消息,但直至現在仍是難以接受。長久以來,銀翼哨站都被譽為暗夜精靈的榜樣,顯示了他們面對可怕逆境的決心。

「該死的獸人將會付出代價,」珊蒂斯饒有興趣地評述道。「不管他們玩過什麼花招,現在全都無濟于事了。」

「我們得暫時按捺下為銀翼哨站和灰谷其他地方的英勇防衛者們復仇的欲望,要知道部落現在是由加爾魯什?地獄咆哮而不是薩爾指揮。」泰蘭德說道。「從各方面來說,這個部落都大不相同了,珊蒂斯。我們必須多加思考,小心行事。」

「哦,我們會的。我們多加思考毀滅獸人的方法,小心行事以免砍殺他們的時候把血濺到眼睛里。」

高階女祭司聞言眉毛一彎。哈德里莎沒說什麼,但戴妮和大多數在場的哨兵都點頭表示對將軍的話真心贊同。

「我們需要知道你已經發現的一切,」泰蘭德告訴指揮官,「以及你認為陣線上最可能存在的弱點在哪里。」

哈德里莎立刻把她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而當指揮官顯露出猶豫之時,戴妮則大膽地提出自己的建議,她相信要是現在發動一次進擊的話就能夠迫使部落后退,甚至直達銀翼哨站。哈德里莎並沒有打斷自己的副官,她心中也有些疑惑,不知戴妮此刻是否比自己看得更為清楚。這位年輕的哨兵一次也沒有像哈德里莎那樣不確定地停頓下來,而她自己也覺得戴妮的建議聽上去合情合理。

珊蒂斯和高階女祭司仔細聆聽著所有的話,但在兩人說完之前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最后泰蘭德望向她的將軍。「你覺得怎麼樣?」

「聽起來防線已經得以鞏固。往前突擊或許是明智的;我們不可能在部落面前永遠保持守勢。當我們沿著哈德里莎指揮官建立的防線展開部隊的同時,要立刻派出斥侯偵察。要是我們因為某種原因被迫撤退的話,這條河流是一道很好的防御線。我們將留下一隊弓箭手,以便在這種情況下提供掩護火力。」

「地精煙霧,」哈德里莎向她提醒道。

「現在沒有任何煙霧能夠阻擋我們的視線,不管自然或是人為。」高階女祭司保證道。「艾露恩將會解決這個問題。」

哈德里莎明顯地長出了一口氣,突然間感到全然筋疲力盡。

泰蘭德同情地看著她,尤其是盯著那眼罩看了片刻。「你已經侍奉了我好几千年,哈德里莎……為此也犧牲甚多。現在我要你去心安理得地好好休息一下。」

「我知道指揮官的一切安排,」沒等哈德里莎拒絕這個親切的提議,戴妮已經主動說道。「在知道一切妥當之后,她就能安心歇息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高階女祭司與指揮官目光相接。在她的眼中,哈德里莎只看到了敬重與同情。泰蘭德真的相信哈德里莎需要睡眠,而她是什麼身份,又怎麼能違抗所有暗夜精靈的統治者呢?

「如您所願。」

泰蘭德更正了她的話。「如你所需,哈德里莎。我們非常需要你的經驗。你比大多數人都更了解灰谷。」

「謝謝您,高階女祭司。」同樣的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這位經驗丰富的老戰士都可能認為只是對她的安慰而已。但指揮官知道泰蘭德是發自真心的。這讓她感覺好過了一些,于是她向眾人告辭,轉身朝自己宿營的地方走去。

當她就寢的時候,哈德里莎把自己的月刃放在了身邊。有高階女祭司和哨兵將軍來主持局勢是件令人寬慰的事,但哈德里莎駐守在灰谷的時間確實比在場几乎所有人都長得多。在這片森林當中,她比回到達納蘇斯的時候更有在家中的感覺。她與灰谷和諧同存,當它有難的時候,她也感同身受。

而當閉上眼睛的時候,她還是不由感覺到,盡管高階女祭司在此出現,哈德里莎所摯愛的灰谷還要遭受更多可怕的劫難……

泰蘭德几乎立刻懷念起哈德里莎在場的時候,但她不露聲色。除了珊蒂斯之外,其他的軍官們都遠比她年輕許多。有的人只知道上古之戰是他們父輩經歷過的傳奇故事。他們知道這場戰爭帶來的明顯反響,也能理解為什麼大多數人都討厭上層精靈。但他們不知道高階女祭司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何等的強烈。現在她再次需要保衛一個被邪惡攪得天翻地覆的世界,而那個邪惡的生物把自己當成了世界的終極審判。當年是艾薩拉女王,而現在是滅世者死亡之翼。而由于這兩人的緣故,暗夜精靈們的生存遇到了令人畏懼的障礙。

但盡管她現在面對的是部落而非惡魔,泰蘭德卻並未感到寬慰。鮮血依舊,死亡依舊。

我開始變老了,她暗自想到,然后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深省自己的內心,用艾露恩的祝福來撫慰自己。盡管泰蘭德並未留意,那道當她向月之聖母尋求指引時經常照耀著她的柔白光暈再次出現。直到几名哨兵單膝跪下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請起身吧。」泰蘭德不希望自己被單純當做艾露恩的使徒,從而引起一場新的紛亂。通常她都盡量不讓別人跪拜,但現在這樣的場合卻讓她洩氣。她和月亮女神都不喜歡阿諛奉承……盡管無可否認的是,就算她自己也心甘情願地崇拜艾露恩。泰蘭德只是認為自己不配得到同樣的崇拜;她不過是月之聖母的侍者而已。

珊蒂斯在年輕而野心勃勃的戴妮協助下前去整編軍隊,隨同的還有另外几名軍官,其中既有來自灰谷也有來自達納蘇斯的。現在哨兵的防線已經得以鞏固。

對于集結起來保衛灰谷的大軍來說,由一艘戰艦運來的混成部隊是備受歡迎的援助。這是泰蘭德在臨行前得到的意外驚喜。在塞拉摩的建議之下,所有代表的衛隊成員都得到了志願出戰的機會。參加遠征軍的戰士如此之多,因而整艘船被塞得滿滿的。除了吉安娜?普勞德摩爾的人民之外,所有三個矮人氏族——包括蠻錘矮人以及他們的一群獅鷲——侏儒,德萊尼人,還有其他王國的人類都做好准備要與暗夜精靈並肩作戰。

她的目光越過長河,也越過對岸的森林邊緣。迷霧在遠處凝集。几乎在她統帥大軍到達的同時,霧氣便開始蔓延,就像是部落在等待著她的到來一樣。

艾露恩,請引導我們,她祈禱著。高階女祭司環顧前線的戰士們。他們面色鄭重而謹慎,泰蘭德非常熟悉這種表情,這她回想起自己所經歷的無數次戰爭。

一道示警的號角聲響起。

泰蘭德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卻只看到珊蒂斯騎豹向她奔來。高階女祭司自己的坐騎艾什阿拉也跟著冲了過來。

「上坐騎!」珊蒂斯停下來向她喊道。「趕快上坐騎!」

「怎麼回事?」

珊蒂斯朝東邊指了指。地精迷霧就像一條寂靜卻洶湧的怒流般奔騰而來。巨大的樹木消失在濃霧的遮掩之下。就在泰蘭德注目的短短時間里,那道迷霧几乎已經到了河邊。

她跳上自己的夜刃豹時,又是一聲號角在東南邊響起。迷霧也從那邊湧了過來,但兩人對此都並不感到驚奇。

前方傳來一陣叫喊聲,這意味著濃霧也已經蔓延到了那里。泰蘭德對地精們為了制造這場濃霧所必須組裝的機器感到驚奇。隨著風向的略微改變,她還聞到了灰谷防衛者們所匯報過的那種惡臭。這霧氣更接近于一大片煙霧,就好像森林中某個地方著了火一樣。

「您最好再往后退些,」珊蒂斯諫言道。

「我到這來不是為了躲在眾人的后面。我來是因為這里需要我,珊蒂斯……特別是像這種時候。」

泰蘭德朝天舉起雙手。盡管現在天空中看不到月亮,但銀色的光柱還是明亮地照耀在她的身上。

泰蘭德全神貫注于她的祈禱。她向艾露恩要求頗高,但相信女神會預料到她的打算並且欣然應允。

珊蒂斯倒抽了一口氣,然后回過神來。別的哨兵也朝泰蘭德看了過來,但將軍生氣地揮手示意他們繼續觀察前方。

一道月光照耀在泰蘭德的身上。高階女祭司發散出比天日更為明亮的光輝。這逐漸增強的亮光先是往她身后,接著朝左右兩邊延展開來。

艾露恩的光輝遮罩著聯盟的陣地,從各個方向上迎對著不住擴散的地精煙霧。那股難聞的煙霧蔓延到了河邊,又越過了中線。但接下來,月光與它相會在一起。

泰蘭德凝視著正前方。當艾露恩之力接近煙霧的時候,她感覺到其他參與遠征的女祭司也最終參與了起來。在她們的禱言幫助下,泰蘭德的計划大為進展。

正如她當初對抗夢魘之王的邪惡力量時一樣,高階女祭司使用月之聖母的光輝將地精的造物焚燒殆盡。與夢魘中的魔瘴和它令人恐懼的陰影相比,部落的煙霧只是羸弱之敵。月光輕而易舉地將它吞噬,轉眼間河流上方的空氣便得以淨化。

防衛者們歡呼起來。隨著遠方的森林在艾露恩的神威下重新顯現之時,歡呼聲變得越發響亮。地精的煙霧宛若無物般消散一空。

但那並不意味著它的創造者會坐以待斃。在光幕的前方,煙霧突然變得濃厚起來。然而,即便如此它也無法同月之聖母柔和的光輝抗衡。光幕繼續推進,所過之處看不到迷霧的半點殘余。

盡管她看不到那麼遙遠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但泰蘭德感覺到地精的煙霧突然停了下來。要是毫無用處的話,何必白費努力呢?她本該為這顯而易見的第一場勝利感到自信,但高階女祭司卻難以打消心中的念頭,覺得事情好像有些蹊蹺。

珊蒂斯在她身邊發出一聲難以理解的尖叫。緊接著泰蘭德身邊的世界崩裂開來。在這爆發當中夾雜這一聲咆哮般的巨響,而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死亡之翼!

死亡之翼前來為部落而戰了!

盡管她翻倒在地,心中卻明白這是一個愚蠢的想法。那頭巨龍根本不屑于參加這種小場面。死亡之翼厭惡一切「劣等」生命,他更樂意于摧毀整個地區,把交戰雙方連同周圍的一切抹殺干淨。

她的專注祈禱被打斷了,光幕也隨之消散。她感覺左側的手腳都在發痛。當泰蘭德試圖看清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她一時間只看到更多的煙霧。

不……不是煙霧。塵土。空氣中充斥著塵土,甚至還有大塊的土石,紛揚灑落在她和附近所有人的身上。泰蘭德發現身邊至少躺倒了三名哨兵,要麼死了要麼就是昏迷不醒。

一個巨大而潮濕的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泰蘭德的夜刃豹舔舐著她的腿,高階女祭司這時才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大腿旁刺進了一塊尖利的石片。她有些畏縮地抓住那石片將它拔了出來,然后迅速對著傷口念了一段禱言。創傷愈合了,只剩一片血跡留在原處。

泰蘭德撫著手臂,卻只發現少許鮮血。于是她不再擔心自己,而是開始尋找珊蒂斯。

泰蘭德最初看到的景象令她痛苦地顫抖起來。珊蒂斯的夜刃豹癱倒在地,它的頭顱被一塊巨大的岩石砸碎了。

「珊蒂斯!」泰蘭德不顧一切地從自己的坐騎身邊走過,爬到那頭死去大貓的另一邊。

「珊蒂斯!」

在她的一生中,有兩個人比一切都更為重要。瑪法里奧和那個后來成為她女儿的孤儿。泰蘭德從未讓珊蒂斯知道,這位年輕暗夜精靈身為軍方首腦的職責是多麼讓她擔心。高階女祭司的私人祈禱中有很多都是為了珊蒂斯的安全。

而現在……

另一邊也沒有珊蒂斯的蹤影。泰蘭德朝更遠處看去,擔心她的女儿被遠遠拋到了一邊。她看到了另一具屍體——那是一名哨兵,從她躺在地上的角度來看無疑是死了——但那卻不是珊蒂斯。盡管她為此感到羞愧,高階女祭司還是為這片刻的寬慰向艾露恩表示感激。

接著從死去的夜刃豹那里傳來一聲呻吟,令得她轉過身去。泰蘭德冲向靠近夜刃豹尾部的位置,之前她對那地方沒有多加留意。她看到這頭大貓的身體有很大一部分被埋在炸起的碎石土礪之下。

珊蒂斯的手臂就壓在大貓的一條后腿下面,由于沾滿塵土看上去和周圍的地表沒多少分別。當泰蘭德走近的時候,她的手動了一動,于是高階女祭司再次感謝艾露恩對她的恩賜。

沒等她跪下身來仔細察看,另外几名哨兵已經冲上來幫忙了。她們顯然看到了發生的一切,但剛來得及趕到兩人身邊。她們小心而迅速地把死去的夜刃豹從將軍身上抬開。

泰蘭德把一只手放在珊蒂斯的背上,然后開始念動禱言。她不知道珊蒂斯受了何種傷害,也毫不在乎。她只希望艾露恩能夠治愈女儿身上的一切傷痛。

珊蒂斯又呻吟了一聲,但這一次帶上了更多的生氣。當泰蘭德念完禱言之后,她的身上閃耀著艾露恩的光輝。直到高階女祭司把手移開之后,那光輝才逐漸消失。令泰蘭德感到寬慰的是,珊蒂斯的呼吸變得有力而規律起來。

高階女祭司往后退去,這時好像整個世界突然陷入混亂的狂暴當中。呼喊聲四下響起,箭矢帶著熟悉的尖嘯聲飛射著散播死亡。她希望后面那個聲音來自于哨兵而非部落的弓弩,但卻知道更可能是兩者的混合。哨兵們從她身邊跑過,其中一些乘著坐騎,個個臉上都露出緊張的表情。

一聲咆哮如炸雷般響徹整個地方,讓她不由想到了死亡之翼。過了一會,泰蘭德方才意識到那不是一聲咆哮,而是眾多叫喊聲的共鳴。

她朝河邊望去……看到對岸的森林中到處都是獸人,拿著巨大圖騰柱的牛頭人,巨魔——其中包括不止一個巫醫——還有更多敵兵。部落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朝他們席卷而來。

「他們……他們的目標是您,」珊蒂斯喘著氣說道,這時兩名哨兵將她扶了起來。「他們知道您就在這里,于是用那該死的迷霧來迫使您采取行動。」

泰蘭德環顧四周。落在她們當中的巨石差不多全都對准了同一個地方,也就是她所在的位置。高階女祭司猜想自己能活下來半是運氣半是守護神的庇佑。

實際上,她更應該感謝另一個人。「你扑過來救了我。」

「恕我直言,對于我們的族人來說,您比我更為重要,」珊蒂斯站直了身子回答道。「至于接下來我的坐騎倒在了我著地的位置,這一點我可沒能想到!」

號聲再次響起。又一輪箭雨從聯盟的陣地射向對岸。部落軍隊高舉盾牌連接成牆。大多數箭矢都嵌入盾牌或是在上面彈了開來,但仍有少數命中了原先的目標。一些戰士中箭倒地,另一些則被流矢逼退。

「他們並沒有試圖涉水渡河,」泰蘭德道。

「河床很深,水流湍急,但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個大問題。他們是在考驗我們;我知道是這樣!」

戴妮騎了過來。「將軍,當他們攻擊我方主要哨站的時候也采用了同樣的方法!指揮官認為他們在估算我們的弓箭手數量!」

「完全可能!這麼做毫無用處。我們所動用的弓箭手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他們自以為摸清了我們的兵力,但多出的弓箭手會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聯盟的弓箭手繼續射擊——而獸人們間或還擊——此時更多騎乘戰豹的哨兵在防線各處做好了准備。泰蘭德和珊蒂斯來到灰谷時便已對作戰計划成竹在胸,不管部落打算發起何種攻擊,她們都不致于倉促應對。

四隊手執騎矛的女獵手等待著攻擊的信號。在她們身邊站著兩倍數量的步兵,分別配備著月刃和長劍。黑鐵和銅須氏族的矮人與他們並肩作戰,而蠻錘矮人在后方等待著讓他們的獅鷲升空的號令。人類,德萊尼人和侏儒——后者配備著一些格外凶險的工程設備——與前兩個氏族的矮人混編成軍。一些法師也參與了戰斗,他們大多來自于塞拉摩,集中精力准備對抗自己的黑暗對頭。

泰蘭德手下的女祭司分成了兩隊。一隊忙著四下里救治傷員,另一隊則期盼地注視著泰蘭德。她們將要協助她發起攻擊。

來自灰谷的防衛者們組成了一個新的核心。戴妮志願接替哈德里莎來指揮他們,而珊蒂斯對此表示同意。將軍給這位年輕的哨兵下達了一些最后的指示,然后讓她前去指揮自己的士兵。

珊蒂斯轉向泰蘭德道。「您准備好了嗎?能繼續嗎?」

高階女祭司對身邊的毀滅依然歷歷在目——尤其是那些因為在她身邊而喪命的人們——泰蘭德干脆地回答道,「准備好了。」

珊蒂斯邪邪一笑,從其他哨兵手中接過一頭新的坐騎,然后離開了。泰蘭德則驅策自己的大貓往后方退去。盡管她渴望著與珊蒂斯並肩作戰,但現在她必須呆在更安全的地方。只有在完成任務之后,她才能以身涉險加入戰斗。

這場顯而易見的僵局還在繼續。泰蘭德確保身邊的女祭司們全都准備就緒,然后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從珊蒂斯的指揮處傳來一支號角的鳴響。

聯盟的弓箭手們停止了射擊。

組成第一線的獸人們怒吼著冲向河邊,牛頭人和巨魔跟在他們的身后。被遺忘者的亡靈術士和巨魔巫醫開始在后方施展法術,而泰蘭德希望己方的施法者能夠以最小的損失還擊他們。箭矢飛射向聯盟的前線,迫使裝備騎矛的女獵手們俯身躲在盾牌和柵欄的后面。

在其他女祭司的附和下,泰蘭德開始向艾露恩祈禱。

月光照耀在她和她的追隨者身上,接著,那光幕往前越過守軍的陣線,一直延伸到河的對岸。然而,盡管先前的光輝只是單純普照萬物驅散那道地精的煙霧,此刻的月光卻聚焦如芒,仿佛經過鑽石的透射一般。

而就算是月光也能令人目盲。

部落的前軍被中途攔了下來。魁梧的戰士們步履蹣跚。不管是獸人,牛頭人還是其他強大的戰士,他們全都無計可施。這炫目的光芒令他們猝不及防。几個獸人彼此撞到了一起,而更糟糕的是他們已經涉入了河水當中。

就是現在,珊蒂斯!泰蘭德無聲地吶喊道。就是現在!

又一陣號角聲令她歡欣鼓舞,一同響起的還有哨兵們冲鋒時的喊殺聲和弓箭手掩射時致命的尖嘯聲。矛騎兵們冲進河中,水流或者前方的敵人都阻止不了她們座下的夜刃豹。珊蒂斯已經從灰谷守軍那里得知河中淺灘的分布,這使得騎兵的冲鋒更加有力。

對面也傳來一陣號角的嗚咽。部落的戰士們盡管還是目不能視,卻仍然盡可能踉蹌往后退去。

他們將被屠戮殆盡,泰蘭德有些內疚地想道。她知道自己所為無可挑剔,卻還是希望敵人能夠繼續逃竄或是明智地投降。

第一波矛騎兵到達了對岸,距離那些潰不成軍的獸人及其盟友不過几碼之遙。哨兵弓箭手精准的射擊干掉了几個不願隨眾撤退的野蠻戰士。獸人一直是加爾魯什遠征軍的主力,此刻他們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長著獠牙的可怕面容上帶著死不瞑目的怒意。有的獸人厚實的皮肉上插著超過半打箭矢,盔甲和盾牌上還嵌著更多。他們已經竭盡可能去保護自己了,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就算最好的盔甲也無濟于事。

然而在這死亡的暴雨之下,仍有一些獸人——盡管他們的腿腳,手臂和軀體上深深插著利箭——幸存了下來,並且試圖將受傷更為嚴重的戰友拖到安全的地方。兩個獸人從死去的戰友手中接過軍旗,朝著迎面冲來的哨兵們挑釁地揮舞起部落的旗幟。

盡管這些幸存的獸人們故作勇敢,暗夜精靈們似乎很快就能為被摧毀的銀翼哨站復仇了。然而,意義更為重大的是,全灰谷的解放似乎也有了實現的希望……要是加爾魯什的野心能夠就此覆滅的話。

敵人的號角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聽上去卻更為可怖,充滿挑釁。泰蘭德只能猜想加爾魯什想要在更為安全的地方抵抗聯盟的反擊。唯一的問題是,月光始終跟隨著部落的軍隊,即便在矛騎兵冲進攻擊范圍的時候,他們依然目不能視。而術士和其他施法者們甚至不能提供有效的掩護,因為他們自己也同樣無法面對月光的照射。這反過來給了聯盟的施法者們更多優勢,他們急切想要終結來自部落的魔法威脅。可怕的法術冲擊接連落到靠近前線的術士們頭上。

部落的號角又一次鳴響,但聽上去根本不像是要撤退的樣子。相反,它的音調中鼓勵著進攻,允諾著勝利。

但前線殘余的獸人和其他戰士們並沒有轉身再次面對他們的敵人,而是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們讓到一邊,四散逃向樹林。她不明白敵人憑什麼以為自己能夠逃脫夜刃豹的追擊。暗夜精靈比獸人,牛頭人甚至巨魔更適于林中生活。他們的戰豹在這樣的環境中同樣靈活而迅速,而騎手們也深知在林中使用騎矛的技巧。

珊蒂斯一定有些生疑,因為聯盟陣地上號聲響起,發出了重組隊形而非深入叢林繼續追擊的信號。看到這麼多的敵人逃離戰場,高階女祭司最終決定停止她的祈禱。

當月光褪去的時候,她驅動坐騎往前走去。如果她的族人——她的珊蒂斯——有危險的話,泰蘭德就得在他們身邊。

第一隊步兵已經跟在矛騎兵后面登上了對岸。一些人朝逃跑的目標投出月刃,但大多數士兵已經開始重新整隊。泰蘭德看著他們寬慰地松了口氣。加爾魯什會發現這道推進的陣線足以阻擋他的軍隊。

一聲可怕的咆哮響徹戰場。

一塊巨石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一群正要與同胞會師的矛騎兵當中。無助的騎手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末日已經來臨。巨石壓倒了一些戰士,其他人則死在四濺的碎石之下。

更多的巨石從空中掠過。灰谷的守軍警告過投石車偷襲的事情,但泰蘭德從未見過如此情景。事情有些異樣。她回想起自己的死里逃生,而那次攻擊也同樣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第一塊岩石造成的傷亡最為慘重。現在聯盟軍隊已經有所警覺,能夠更好地躲避開巨石落下的區域。

前方的森林當中,遠處的樹木開始搖動起來。又是一聲如雷的咆哮……接著是更多吼聲的應和,它們全都來自同一個方向。

咆哮中交雜著另一種聲音,起初聽起來像是一連串有節奏的爆炸聲。泰蘭德皺起了眉頭。不是爆炸。這更像是蹄聲——但若是如此,這些動物一定非常巨大……

一排樹木被撞得飛了起來,整棵的橡樹被輕若無物般拋了出去。一個碩大無比的身軀出現在目瞪口呆的防衛者們眼前,它的外觀輪廓有些類似于半人馬,但體型卻要龐大許多。

「艾露恩,保佑我們!」高階女祭司脫口說道。

那巨怪單手將一名矛騎兵連人帶坐騎抓了起來,隨隨便便地往身后一拋。暗夜精靈和大貓尖叫著摔死在地。而巨怪又朝著鄰近的哨兵步卒一腳踏去,強壯有力的象蹄踩死了一名士兵。

確實,怪物的下半截身軀與大象頗為相似——或者說,更像它遠在諾森德那更為龐大更為致命的表親,猛獁象。然而在原本是頭和肩部的位置,卻連接著另一種怪物的上半身,看上去與人類有些相似。這巨怪高大魁梧,嘴角伸出兩根彎曲的獠牙。它巡視著眼前的地面,急于找到更多的受害者。

而當這龐然大物在四散而逃的守軍當中大肆踐踏的時候,又有一頭巨怪從森林中冲了出來。被他撞倒的樹木朝著戰士們砸了過去,而怪物伸出四根手指的巨手抓向其他的受害者。當第二頭巨怪將獵物一把捏死的時候,別處的樹木也爆裂開來,同一種魔怪冲向了勝利在望的人們。這些傳奇巨怪扑向渺小的暗夜精靈們,戰斗徹底變成了一邊倒的災難。

他們用猛獁人來對付我們!高階女祭司既驚且怒。他們竟敢在灰谷釋放出猛獁人!

加爾魯什顯然明白這對部落也同樣存在威脅,但他甘願冒險,並且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把這些凶殘的巨怪從諾森德的荒原帶來灰谷本身就無疑是一個艱難的考驗。泰蘭德無法想象怎樣才能將他們運到這里,就算是部落也要付出一定的犧牲。

猛獁人蹄聲如雷,它們光是跑動起來就能造成可怕的毀滅。泰蘭德數了數,一共有八頭猛獁人——它們全都是雄性——盡管數量不多,看到它們聚在一起也是令人吃驚的事。猛獁人實在太過于凶暴,因而這些雄性往往彼此遠離,否則時常會爆發冲突。

這些巨獸在受害者當中又踩又拋,強大的聯盟軍隊在它們面前如螞蟻一般。一頭失去了騎手的夜刃豹試圖撕咬猛獁人柱子般沉重的巨腿。于是這頭英勇的大貓被一手抓起扯成兩截。接著猛獁人將屍體的碎塊丟進了早已被鮮血染紅的河水當中。

泰蘭德知道珊蒂斯正在某個地方竭盡全力挽救她的軍隊。高階女祭司渴望著親自冲上前去,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先要試著阻止猛獁人。

她挽韁停住坐騎,呼喚著艾露恩的援助。月之聖母的光輝一如既往地灑落在她的身上。泰蘭德祈禱著指引——

然而又一塊巨石從上方飛過。太遲了,泰蘭德現在才意識到猛獁人就是「投石車」,而加爾魯什顯然讓它們記住了一個特別的目標。艾露恩的光輝暴露了她的位置。猛獁人盡管野蠻凶狠,卻也有足夠的智慧來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加爾魯什想要毀滅掉閃光的目標。如果那是另一位女祭司,至少幫助泰蘭德的人就少了一個。

而如果殺掉了高階女祭司……他們知道這對暗夜精靈和聯盟而言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巨石的陰影出現在她的前方。高階女祭司猛一拉韁繩,駕馭著她的坐騎躲開迎面而來的撞擊和接下來致命的碎石。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肩胛附近傳來一陣劇痛。接著是后腰的位置。

兩支利箭射中了高階女祭司。

泰蘭德知道自己中計了。加爾魯什想要殺死暗夜精靈的統治者,至于下手的是猛獁人抑或那兩名勇敢的弓箭手並不重要。因此,那塊巨石使她落入了弓箭手的圈套。

那些來自諾森德的怪物正殺戮著她的族人,而此時泰蘭德癱軟地摔倒在地。


第二十五章 國士無雙


瓦爾丁不耐煩地看著大法師莫丹特。此時他們正走向一片樹林,有人將在那里就針對上層精靈的可怕罪行向他們作出最終答復。莫丹特邁著自信地步伐,仿佛他作出了正確的決定一般。但那位更年輕也更具野心的法師卻根本不認同他的決定。

「就算我們拿到凶手的首級又怎麼樣?你分明知道:達納蘇斯當局和他們沆瀣一氣!他們耗費了太多的時間,羅織了太多的借口!大德魯伊是個——」

「給了我們一條活路的人,」莫丹特邊走邊鎮定地回答道。

「呸!我們不靠他也能活下去!上層精靈——」

年長的法師猛地轉過身來,使得瓦爾丁和隊伍其他成員一起踉蹌停下腳步。

莫丹特打量著其他的法師——他們全都比他年輕——最后將目光再一次停留在了瓦爾丁身上。

「艾澤拉斯已經變了……自打辛-艾薩里陷落以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局面。一切都有所不同了。千萬年來,我們為了維持自己生存之道所做的一切不再有效!我們在這還有多少人?我們的成員如何得以補充?我們的下一代還有多少子嗣?」

沒人回答——甚至包括瓦爾丁在內——但這並非因為他們不知道答案。實際上恰恰相反:他們太清楚這個事實了。

「當我們具有永恆的生命時,」年長的大法師繼續說道,「這些事情無關緊要。死亡通常是粗心大意引發的小概率事件。但現在,我們和達納蘇斯的同胞一樣失去了不朽之身。但與他們不同的是,如果我們不復存在,再沒有人會為上層精靈而哀悼,除非我們能夠做出改變。我們必須遵守高階女祭司和大德魯伊訂下的規條,直到我們重新得到暗夜精靈社會的接納。」

「我們曾與他們並肩作戰——」瓦爾丁開口說道。

「當時我們必須那麼做,沒什麼好后悔的。而一有機會,我們又重歸舊道沉湎魔法——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我們根本沒從辛-艾薩里的陷落得到教訓!」

「那些凶手不可原諒!」

莫丹特把他的法杖往地上猛地一頓。火星四濺開來,地上的塵土和草葉被燒得焦黑。「誰也不會原諒他們!如果殺手被捉拿歸案,他們將會被移交給我方!達納蘇斯的律法也支持我們的要求!這麼說可以讓你們暫且滿意嗎?」

瓦爾丁陰沉地點點頭。

「我不會背叛大德魯伊和他的配偶,瓦爾丁。他們言出必行,而我也是一樣。事關我們的未來。我們彼此尊重。」

大法師莫丹特轉身繼續往前走去。其他上層精靈們跟在后面,瓦爾丁卻往后落了一步。然而,他迅速回到了緊跟領袖的位置上,而對此誰也沒有異議。瓦爾丁的力量和技藝足以保住他的地位,除非莫丹特另有主張。但盡管他們當前有所分歧,這位年輕的施法者仍是大法師最寵信的人。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前方的路上。他們認得這是瑪維?影歌的一名部下。「我是來為你們帶路的。」她朝隊伍里掃了一眼。「接下來的路上,你們最好跟緊點。」

瓦爾丁譏誚地哼了一聲,但莫丹特禮貌地回答道。「請帶路吧。我們急于了結這件事情。」

「我們也是一樣。這事已經拖得夠久了。」

一些上層精靈對這話滿意地點起頭來。達納蘇斯畢竟還是明白這些邪惡的罪行必須得到懲處。

他們跟著那位苗條的女子走過蜿蜒的小徑,很快就連莫丹特和瓦爾丁也記不起最初的方向。然而,真正重要的是他們很快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瑪維在哪里?」莫丹特問道。「她已經准備好把人犯交給我們了嗎?」

「當你們到達之時正義自會得以伸張。這是她的許諾。」

聽到這話,就連瓦爾丁也露出几分滿意之情。上層精靈們越發渴望到達目的地,而他們的向導保證已經近在咫尺了。

他們走進一片開闊地當中。而那名看守者繼續大步前進。

「不是這嗎?」瓦爾丁不耐煩地問道。

他們的向導繼續前進,根本不屑于回頭看他一眼。

「無禮的小崽子。」瓦爾丁朝她抬起一只手來。

沒等他施放法術,莫丹特便用法杖按下他的手臂。「等等。這有些不對勁……」

深紅色的鋸齒形能量線突然從地面升起。沒等任何一個上層精靈來得及施展法術,他們已經統統被困入其中。接下來,每位法師都被這能量擊中,劇烈的痛苦使他們彎下腰去。

「還是那麼傲慢,」有人輕蔑地評論道。「一萬多年過去了,你們還以為整個世界都圍著你們轉嗎……」

莫丹特,瓦爾丁和另一些上層精靈掙扎著抬頭看向那個誘捕他們的人。瑪維?影歌冷笑著走到囚徒們的面前。「就算把你們全加在一起也比大德魯伊好對付!」

「這是什麼意思?」大法師莫丹特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話來。「放了我們!」

她輕聲笑了起來。「你真是個蠢東西。我剛為所做的事情畫上句號,現在正是一勞永逸結束這場游戲的時候。」

「你!」瓦爾丁吼道。「你就是殺手!我是對的!達納蘇斯背叛了我們!」

「應該說,達納蘇斯背叛了我。」瑪維怒視著他。「我盡忠職守了數千年之久!我捍衛著我們聖潔的生活!接下來,那個『偉大的』大德魯伊一下子回到了高階女祭司的身邊,和她結了婚,還宣稱自己要和她共治天下!他說我們不配重新獲得永恆的生命,而更糟糕的是,他還把你們這些惡人帶回我們當中!」

「大德魯伊在哪里?」莫丹特質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別管他了!」瓦爾丁打斷了他的話。「凶手就站在我們面前!」他陰沉地笑著,身上開始閃耀起能量的光輝。

「你可以選擇兩種死法。」他們的捕獲者冷靜地說道。「一是為你們的罪行接受懲處。這樣的話,你的死相對沒那麼痛苦。」

「對一個上層精靈來說,一點點痛苦算不了什麼,」瓦爾丁嘲諷地說道,他身上的光輝愈發強烈。「讓我們看看你又能承受多少痛苦……」

盡管他們周圍環繞著魔法的枷鎖,瓦爾丁還是攥緊拳頭開始施法。在匯集了如此之多的能量過后,他的身體放射出明亮的光芒。

他發出尖叫——或者說,試圖發出尖叫。他張開了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瓦爾丁的法術煙消云散。倒是有一層黑暗的光暈籠罩在他的身上。附近的上層精靈盡量遠離著他,生怕被卷入即將發生的事情。

瓦爾丁繼續發出無聲的叫喊。他的皮膚被灼燒著,焦黑的殘片剝落下來。他的雙眼變成黑色,整個身體都皺縮起來。上層精靈渾身著火,他極力掙扎著,卻被能量的枷鎖定在原地,仍由那黑暗光暈的魔力將他慢慢吞噬。

他典雅的衣著化為殘渣。他的皮膚化為碎屑,接著是下面的肌肉和筋腱。直到這一切燃盡之后,他的生命才總算了結。片刻之后,就連他的骨頭也灰飛湮滅。

黑色的光暈褪去了。

「這就是你所選擇的第二種死法。」瑪維淡淡地評論道。

被監禁的施法者們目瞪口呆。醒過神來之后,莫丹特說道,「你用不著這樣。想必我們之間也能達成共識——」

她轉身離去,但在此之前朝著莫丹特嘲弄地邪邪一笑。「喔,是的。我們已經就由你自己選擇死法達成了共識。接下來,我們必定還要就你所犯下的死罪達成共識。」

莫丹特張口結舌地看著她,知道自己是在和一個全然瘋狂的人交談……而這個人手握他們的生殺大權。

當戰爭的聲音響起之時,哈德里莎已經醒了過來。她早已習慣披甲而眠——對任何哨兵來說,這都是明智的生存之道——指揮官所需要的只是戴上頭盔而已。她抓起月刃冲向自己的夜刃豹,騎著它四下尋找自己的軍隊。

她看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戴妮已經率領他們與別的部隊一同到了河對岸。

看到她的戰士們投入戰斗,沒能同往的哈德里莎心中感到一陣空虛。

但接下來她目睹了猛獁人的冲鋒。

和大多數人一樣,身經百戰的指揮官目瞪口呆地看著恐怖降臨到戰友的頭上。她無助地看著一頭巨怪抓起一截折斷的樹干,用它來擊飛四散而逃的哨兵們。另一頭怪物則帶著施虐的快意將戰士們挨個抓起來扔向尚在河對岸的守軍。

在這猛獁人制造的大屠殺當中,哈德里莎看到了一個更為隱秘的威脅。部落軍隊在巨怪的后方再次行動起來,而出現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弓箭手。趁哨兵們亂成一團之時,這些弓箭手迅速趟過開闊的河床登上對岸。那地方的守軍之前被猛獁人投出的一塊巨石暫時趕去了別的地方。

那些弓箭手並沒有就此投入戰斗,不管出于何種目的,他們更應該部署在對岸才是。敵人一定有什麼別的邪惡目的,盡管她說不出究竟會是什麼。

接著一些猛獁人又開始投擲巨石,這次特意對准了聯盟陣地的中央。哈德里莎不得不讓她的坐騎遠離那一區域,以免被銳利的飛石所傷。就在夜刃豹轉身的時候,高階女祭司的身影在她眼中一閃而過——同時她還注意到,那些巨石飛來的軌跡正對著泰蘭德?語風。

哈德里莎意識到高階女祭司就是部落的目標,但她對此卻無能為力。看到泰蘭德躲過了那些致命的落石,哈德里莎不由感謝艾露恩的庇佑。接下來她意識到了敵人的弓箭手冒險渡河的原因,然而卻為時已晚。

就在這時,暗夜精靈的統治者倒在了兩支箭下。

女祭司和哨兵們冲向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在哈德里莎心中,她們只是白費力氣。她惱怒自己沒能阻止眼前發生的事情,盡管實際上她根本無能為力。

她的世界分崩離析,只剩下部落成為唯一的焦點。他們摧毀了銀翼哨站,殺戮了數十名勇敢的暗夜精靈,現在又刺殺了高階女祭司。哈德里莎覺得艾澤拉斯真的開始走向滅亡,但她當即發誓要讓部落付出慘重的代價。

指揮官掉轉坐騎冲向混亂的戰場。她四下尋找著,想以某種方式為她的族人向獸人復仇。

而他就站在那里。

哈德里莎先是從加爾魯什的姿勢認出他來的。他是戰場無上的主宰。他在頭頂揮舞著那把邪惡的武器,盡管隔了老遠,哈德里莎仍覺得自己能聽到那戰斧的哀嚎。在他身邊有几名像是衛士的獸人,其中一人帶了把彎曲的號角。

指揮官的心中滿懷仇恨,她尚未意識到自己究竟要干什麼便已經驅動坐騎冲向了河流。出于本能的反應,她伸手拿出月刃。一個獸人擋在他的面前,眼中顯露出嗜血的渴望。作為回報哈德里莎向他投出月刃,那把有著三葉利刃的武器迅捷如箭地往前飛去,在獸人寬厚的胸膛上割開一道口子。在那個獸人的屍體面朝下地扑入河水之前,哈德里莎已經抓住沾滿鮮血的月刃,從他身邊冲了過去。

有人在另一邊叫喊著她的名字。指揮官從執念中略一分神,看到戴妮正瞪大眼睛注視著她。此外,還有兩名來自哈德里莎哨站的騎兵也停下來看著她。

哈德里莎並沒對她們多加留意。她一心只想著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盡管一頭猛獁人注意到了她,這名經驗丰富的戰士還是驅策她的夜刃豹繼續冲往前方。

一只巨手朝著指揮官抓了過來,但哈德里莎躲過了那些貪婪的手指。她從那龐然大物的身下冲過,同時躲閃著它的踩踏。前方有一個騎著巨狼的獸人看到她飛馳而來,于是冲過來想要攔截哈德里莎。

她無法在這里投擲月刃,但哈德里莎擅長于用它來進行格斗。她架住當胸劈來的戰斧,然后用月刃其中一葉弧形的利刃砍了過去。月刃切開了獸人的喉嚨,几乎讓他身首異處。他往后倒去一命嗚呼。

但現在別的獸人已經看到了她,並且好像意識到她冲得這麼近只會是出于一個原因。他們圍了過來,暗夜精靈依稀意識到自己將要戰死于此,離她的目標不過几碼距離。

但是,過來增援的第一個獸人剛剛趕到,便遭到另一名哨兵騎士的攻擊。哈德里莎看到來者正是戴妮。這位年輕的軍官狂熱地戰斗著,表明她已經明白指揮官如此不計后果是希望做些什麼。

戴妮也不是一個人在戰斗。突然間几名哈德里莎麾下的幸存者逼近了獸人,而他們身邊還有一些銀翼哨站的士兵,包括蘇拉和那個盜賊。一時間敵人反倒寡不敵眾。兩名獸人很快倒下了。哈德里莎率領這支臨時突擊隊繼續挺進。最終她看到了加爾魯什本人。他的衛士前來迎戰她們。在哈德里莎身邊,戴妮和其他士兵英勇地戰斗著,想要冲開一道缺口。

但哈德里莎知道時不我待。拖得越久,她就越有可能永遠到不了部落大酋長的身邊。

一個暗夜精靈倒地身亡,胸口插著一把戰斧。另一個在混戰里失了蹤,而失去了騎手的坐騎正在與一個獸人的座狼撕打。越來越多的獸人乃至牛頭人從各處蜂擁而來,哈德里莎的戰友們被迫聚在一起。

加爾魯什似乎對近在身邊的戰斗毫不在意,他繼續朝著河邊走去。哈德里莎咒罵起來。她和大酋長之間隔的敵人太多了。她已經失去機會……並且很快就要送命。

白白送命。

號手吹響了繼續攻擊的命令。部落大軍再次開始渡河,猛獁人給他們讓出一條通道,上面雜亂散落著受害者的破碎殘軀。

哈德里莎看著那個號手,然后驅豹上前。那獸人專注于部落即將到手的勝利,因而沒有注意到她的接近。

指揮官投出月刃。

那獸人突然轉過身來,此刻飛旋的月刃正到他身邊。這個動作使得哈德里莎略失准頭,盡管利刃几乎將他的脖頸一斬為二——這使得號手的死亡別無懸念——月刃卻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而不是飛了回來。

「該死!」指揮官跳下坐騎,不顧落地的武器而是冲向那具屍體。她發現那支號角仍然緊緊抓在獸人的手里。實際上抓得太緊了:她使盡全身力氣才能掰開手指抽出號角。

誰也沒看到這一幕。這位經驗丰富的戰士感謝艾露恩給了她這個最后的機會,然后把號角放到唇邊用力吹響。

通過往日的經驗,她了解到一些部落常用的聲音信號。前進和撤退是最為明顯的。哈德里莎此刻盡可能按照記憶吹出后面一個命令,並祈禱在這樣熾烈的戰斗當中大多數聽從號令的敵人都不會覺察到任何差錯。

起初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于是哈德里莎又吹了一次。完事之后,她看到位于最前列那些几乎已經渡過河流的敵軍放慢了腳步。甚至連猛獁人也猶豫起來。

暗夜精靈用盡全力第三次吹響號角。

部落的隊列開始后退。他們的臉上滿是困惑,與自信地往前冲鋒時的那種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困惑愈發強烈,而撤退的敵人也加快了腳步。

哈德里莎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發出號令。

甚至連猛獁人也開始轉身后撤。一個牛頭人試圖揮手示意它們的首領返回前線,卻被重重踩在了腳下。那巨獸全然不顧它的受害者,如雷霆一般奔回了它和其它猛獁人現身的林中。

「把它給我!」一個獸人的聲音隆隆吼道。

她掉頭冲向自己的月刃,期間始終緊攥著號角。哈德里莎聽到其它號手在遠處重復著撤退的號令。他們把她當做了加爾魯什身邊的首席號手,于是紛紛依令行事。要是她的對手成功地奪回號角,再一次吹響進攻的命令,那她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她伸手去撿月刃的時候,一柄戰斧試圖砍下她的手臂。斧刃在她的手背和手腕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使得哈德里莎咬緊嘴唇。但她還是不顧疼痛拿起了月刃,及時轉身擋住了下一記攻擊。

他只有一只眼睛,就和我一樣,哈德里莎第一眼看到對手的時候不由這麼想道。那獸人在他的種族當中算是年長之輩,也正和她一樣。但是,獸人從未得到過永生,因此從時間上來看,他對她來說就像是嬰儿一樣。即便如此,從遭受過的磨難來看,他倆倒是彼此相似。

「把號角給我,暗夜精靈……我不會讓你竊取我最后的榮耀!我把它們從諾森德一路帶來就是為了這個!」

指揮官毫不遲疑地將號角猛地摔向地面。但它卻並沒有因此而損壞,于是她迅速用自己的月刃往下砍去。

她的心口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疼痛。那個獸人的動作几乎同樣迅速,他想要阻止她摧毀那支號角。他成功地干掉了哈德里莎——她知道這傷口足以致命——但從他憎惡的表情來看,那獸人十分清楚她雖死猶勝。

遠處有人在呼喚哈德里莎的名字。她依稀意識到戴妮和其他人——比先前追隨她們年邁指揮官的人數少了許多——正在被迫退卻。指揮官自己的坐騎倒斃在地,這頭勇敢的動物身上有好几處重創,這是由她的對手或者另一些不曾見到的敵人所造成的。

她的視野模糊起來。一個混濁的身影走到她的跟前。哈德里莎想要舉起月刃,但胸口傳來的疼痛太過強烈。哈德里莎不再關心戰事,她想要抓住痛苦將它丟在一邊,卻只是徒勞地抓扯著自己裂開的傷口。

「你在戰斗中英勇無畏,」她聽到那個老獸人咕噥著說道。「你在戰斗中機敏睿智。你不應該像這樣緩慢而痛苦地死去,暗夜精靈。」

不知為何她點了點頭。他的話很有道理。她已經為族人奮勇戰斗了漫長的歲月,現在是歇息的時候了。只要痛苦不復存在,她就能安心長眠。

戰斧深深砍進了她的咽喉,哈德里莎的勇氣最終得到了安詳的回報。


第二十六章 瑪維


加洛德感覺到前方不遠有什麼東西。盡管他手中只有一把小刀,卻堅決地往前走去。

過了一會他看到一名瑪維手下的看守者。從她百無聊賴的樣子來看,似乎已經在這里執行警戒有一段時間了。加洛德朝她身后瞥了一眼,證實了她所看守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瑪法里奧?怒風懸浮在半空中,他的手腳都朝兩邊分開,几乎達到了身體所允許的極限。他身邊環繞著魔法能量,並且顯然處于痛苦之中。此刻大德魯伊好像對周圍環境全無知覺,但也許瑪法里奧正在暗中設法解救自己,而這很有可能。

那名看守者摘下頭盔抹了抹前額。她抬頭看向大德魯伊,臉上的表情從無聊轉變成鄙夷。

加洛德知道時機轉瞬即逝,他也沒有辦法。當守衛瞥向她的囚犯之時,他投出了匕首。

她的后頸被刀刃刺穿,嚶的一聲倒了下去,手中的頭盔滾到了一邊。加洛德往前溜了過去,感覺自己重新回到了與燃燒軍團的戰爭當中。而加洛德的姐姐及其手下也和他們同樣漠視生命。

可是考慮到她的經歷,她還能變成什麼樣子呢?前衛兵隊長忍不住捫心自問,為他的姐姐,他僅存的血親尋找著借口。她曾為暗夜精靈一族的利益做了那麼多事,要與她為敵使得加洛德感到內疚……然而,她現在打算給達納蘇斯帶來毀滅。

他拿起匕首擦了擦,然后抬頭看向瑪法里奧。在他意料之中的是,大德魯伊也正低頭注視著他。

加洛德等著瑪法里奧開口說話,但大德魯伊只是把目光轉向旁側。瑪維的弟弟料想是那羅網令他口不能言。他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卻什麼都沒發現。

但一定有什麼方法能夠解救大德魯伊,加洛德想道。他走向瑪法里奧所注目的地方,而心中則一直想著瑪維。盡管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加洛德仍比几乎任何人都更了解她。他非常確信,一個人的性格特征和思維方式總是難以改變。

瑪維並不是專門的施法者。但她知道如何讓事物為己所用,而這几千年來她也可能學到了一些技巧——尤其是考慮到伊利丹?怒風的關系。這必定就是其中之一了。

加洛德想起那個几乎殺死自己的陷阱。伊德里克很快就把他救了出來。瑪維需要的是強勁但又能夠輕易解除的陷阱。這樣她才能用它們來捕獲她的受害者,接著在他們無助倒地的時候親手割斷他們的喉嚨,這樣無疑能夠獲得更大的滿足感。

加洛德一時間猶豫起來,抬起頭又瞥了瑪法里奧一眼,此刻他正處在大德魯伊視野的死角。都是你兄弟的錯,前衛兵隊長忍不住氣憤地想到。她以前從來不是這樣的!你早就該處決掉他!他罪有應得……

他搖搖頭拋開那些陰暗的念頭。瑪維最終是由自己作出的選擇。她完全清楚自己做些什麼,並且恣意殺戮全無對生命的珍視。

加洛德緊抿著嘴唇,檢查著那棵樹木和周圍的地面。瑪維在此安排了一名警哨,因而他確信這個法術本身缺乏其他防御手段。他只需要找到密鑰,但這也夠難的了——

在靠近根部的樹皮上,有什麼微小的東西在閃閃發光。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浮土。

他發現一粒珍珠色的小石頭嵌在樹皮上的一道裂縫當中。加洛德用手在上面來回擦了擦,但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加洛德再次考慮到他姐姐對便利的需求,因而只是將那粒石頭挖了出來。

「啊!」瑪法里奧的一側身子解脫開來,于是朝著對面的另一棵樹蕩了過去。加洛德擔心大德魯伊會在碰撞中受傷,但瑪法里奧用他能動的那只手撐向了樹干。

大德魯伊的晃蕩停了下來。加洛德驚奇地看到,盡管瑪法里奧仍被法術束縛著,但那棵樹卻朝著它的根部彎下樹枝。兩條細小的枝條准確地從靠近根部的位置拆下另一粒石頭,然后將它壓得粉碎。而瑪法里奧緩緩落下,兩腳著地。

加洛德注視著掌中的石粒,驚訝于它的功能和力量,但也好奇為何那棵樹沒有早些這麼做。瑪法里奧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驚奇,立刻回答道,「樹木觀察世界和思考問題的方式和我們不同。它們想要幫忙,但不知道怎麼做才不會傷到我,而由于那魔法羅網的緣故我也無法和它們交流。」

「我姐姐是個考慮周到的人。」

大德魯伊看著那名死去的警衛。「瑪維和她的看守者。我仍然不敢相信。」他環顧四周。「我們最好當心點妮瓦。在瑪維手下的看守者當中,她最為狂熱也最為危險。」

「妮瓦死了,」看到大德魯伊好奇的目光,加洛德聳聳肩補充道,「我干掉了她,而之前她和其他人一起殺害了吉恩的手下伊德里克以及另一個狼人。」

「為什麼要殺他們?」瑪法里奧震驚地問。

「伊德里克對她產生了懷疑,但認為沒人會相信他。他和另一人都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瑪維想要留著我當做傀儡;而妮瓦相信我還是死了比較好。」

「要是我們沒能找到她的話,上層精靈們就是下一個目標。」大德魯伊朝著樹林舉起雙手。盡管他接下來就那麼站在原地,但加洛德猜想瑪法里奧正在同森林自由交流。

不知何處吹來一陣輕風。附近的林木在他們頭頂輕柔地搖曳著樹冠。

大德魯伊放下雙手自信地說道,「我知道路了!跟我來!」

他們匆匆穿過森林直奔目標而去,加洛德最初擔心他們在找到瑪維之前會踩中她設下的另一個陷阱。但他很快注意到瑪法里奧時常抬頭往上方看去。暗夜精靈逐漸明白過來,大德魯伊此刻正與樹木和其它植物持續進行著交流。

這路好像總也走不完似的,但最終瑪法里奧讓他停下腳步。大德魯伊眯著眼睛仔細研究著前方的道路。

「有兩個瑪維手下的看守者在前面。」

加洛德一個人也沒看見,但相信他同伴的話。瑪法里奧躡手躡腳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做了個手勢。

前方的樹葉一陣沙沙作響,接著傳來一聲輕柔的咕噥聲。

「快!」瑪法里奧在他耳邊說道。

加洛德好奇地跟在他的后面。他不時搜尋著那兩名警哨,但等加洛德和瑪法里奧走上前去,他原本以為她們所在的地方卻一個人也沒有。

瑪法里奧看出來另一個暗夜精靈的迷惑,于是低聲說道,「朝上看。」

這位經驗丰富的戰士依言而行,看到那兩個身影高高懸在上方。樹枝如殮布一樣纏繞在她們的身上。兩人吊在那里一動不動,加洛德立刻意識到她們已經死了。

「她們令我別無選擇,」兩人繼續前進,而瑪法里奧小聲嘀咕道。

加洛德理解地點點頭。雖說他是一名老練的戰士,但加洛德更情願以不流血的方式解決,但在必要的時候他也絕不會逃避。若是換作瑪維和她的看守者,她們也不會手下留情。

他們沒走几步便聽到前方傳來一陣聲響。他立刻認出了姐姐的聲音。她好像正在宣布什麼事情,但言辭卻聽不清楚。瑪維精心選擇了這個地方,就算她大聲說話也不會被遠處的人聽見。

瑪法里奧帶著他繼續往東走。他的表情變得越發焦慮。

「出什麼事了?」加洛德最終問道。

「我們得走快些才行,但要是這樣的話,她就能更早發現我們。」

正當他說話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加洛德最終聽出是另一個人抗議的聲音。盡管他一個字也聽不清楚,那話音中卻帶著几分絕望。

一個上層精靈的絕望?加洛德做了個鬼臉。他不由在想瑪維究竟做了什麼才把一個法師逼到這種地步。

瑪法里奧在他前面憤怒地低聲罵了一句。大德魯伊加快了步伐。

他們最終走近前去,不但能聽得更清,還能瞅見正在發生的事情。盡管如此,加洛德仍然不太明白他的姐姐做了些什麼。

「現在,」瑪維把頭盔挾在臂彎里,几乎是歡快地叫喊道。「接下來該審判誰了?我想,就是你吧。」

兩個暗夜精靈都看不到她是在和誰說話,但抗議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我再一次祈求你停下這瘋狂的舉動,瑪維?影歌!如果你認為我們必須得到審判,那就把我們帶到達納蘇斯的人民面前——」

「『達納蘇斯的人民』?他們只會聽從高階女祭司或是大德魯伊的任何吩咐!在這件事上,只有我才是可靠的仲裁者!只有我才能對你們該死的罪行作出正義的審判!」

「這邊,」瑪法里奧悄聲說道。「我要你到那棵樹旁邊去,然后等著——」

加洛德搖搖頭。「不,你需要有人幫你分散注意力。我會去吸引瑪維的注意。」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道,「我更希望能生擒她,但是……做你所必須做的事……」

大德魯伊點點頭,「很抱歉這麼說,但你也一樣。當心點,加洛德。這時候瑪維只會把你當成另一個需要鏟除的敵人而已。她之前留我一條活命,不僅是想讓我知道自己沒能拯救上層精靈,也是為了以后能把我關進某個骯髒的監獄里慢慢折磨。」

前衛兵隊長表情一冷。「瑪維會試圖殺死我的。我知道這一點。」加洛德眯縫起眼睛。「她要為自己著想的話,最好希望能夠成功吧……」

他再沒多說一句,丟下瑪法里奧朝他的姐姐走去。當加洛德走出樹林的時候,他挺直了身子,一只手中緊攥著匕首。

「瑪維……」他輕聲呼喚道。

她頭也不回地答道,「加洛德。不得不說,你能找過來真讓我感到驕傲。」她扭頭看向自己的弟弟。「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就不會讓你感到后悔。」

她的手飛快地動了起來,那速度就連他也感到驚訝。但那把飛刀並沒向他射來——而是朝著瑪法里奧的藏身之處。

一根樹枝似乎自己動了起來。飛刀深深地扎在了上面——而藏在刀柄中的某種東西飛了出來。

那地方的樹林猛地爆燃起來。

加洛德目瞪口呆。那烈焰蔓延得如此迅速,令他沒能看到瑪法里奧是如何及時保護自己的。

就在她投出飛刀的同時,瑪維的另一只手朝她的弟弟扔出了什麼東西。

但是,加洛德已經不再處于瑪維所預計的位置上,此刻他猛冲向自己的姐姐。

他聽到身后傳來炸裂的聲音。加洛德沒有分心去留意,而是把自己的匕首扔向他的姐姐。

瑪維朝加洛德露出嘲諷的邪笑,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暗月刀,因而松手讓頭盔掉到了地上。接著,瑪維消失不見了。

但加洛德知道身為守望者的她具有短距離傳送自己的能力,並且已經計算過了她可能出現的方向——更不用說她的陰險想法——于是順著冲鋒之勢就地一滾。

瑪維在几步之外重新出現,正好處于能夠給予加洛德狠命一擊的位置。然而她剛來得及拔出武器,就被加洛德迎面撞了過來。

兩人一起滾倒在地。瑪維的暗月刀脫手而出。加洛德姐姐斗篷上的利刃在他身上割了几處口子,但那只是皮外傷而已。加洛德想止住自己的滾動之勢。不幸的是,他感覺到瑪維先一步恢復過來。她再一次消失了,在几碼之外重新出現。

「你變得更詭詐了!」她瘋狂地笑道。「這才像話!當上頭的人一次次把你送上死亡之旅的時候,只有這樣才能生存下去!當惡魔折磨你的時候,或是那些你為之戰斗的人對你發誓要保衛的一切嗤之以鼻的時候,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說話間,另外兩名看守者闖進了視野當中。她們手執月刃,而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裝備暗影新月刀。她們凶狠的目光注視著加洛德。然后其中一人望向瑪維。

「哦,當然可以,把我弟弟殺掉吧。」她下令道。「他是來救他們的,因此也是同犯!」

「瑪維——」但沒等他試圖喚醒姐姐心中殘存的理智,她的兩名手下已經拋出了武器。他現在明白她們為什麼拿著月刃了;暗月刀是致命的武器,但卻不能遠程制敵。看守者們是訓練有素的戰士,她們能夠根據當前需要選擇最為有效的武器。

加洛德成功地閃過了第一把月刃,但第二把武器削中了他右邊的腿肚。盡管他仍然身手敏捷地閃避開去,只留下一道的割傷,但這痛苦卻讓他失去了平衡。

「我真的希望你能夠看到事情的真相,加洛德,」瑪維轉頭看向那些被禁錮的上層精靈,帶著虛情假意的悲哀說道。「一開始你也付出了很大的犧牲。但我猜你之所以不能認同我所做的一切,原因還是和當年一樣。那時候你背棄了自己的責任,興高采烈地和那個神廟里的婊子一起私奔了。」

她注視著那些法師們。當月刃飛回兩名追捕者手中的時候,加洛德試圖尋找某種東西用作掩護。這時他看到除了大法師莫丹特和其他上層精靈之外,不遠處還有另一具法師的屍體。他的身軀一片雪白,就像覆了層霜一樣。

加洛德沒有時間去好奇那個上層精靈的死因。他知道是瑪維干的,而這就夠了。更糟糕的是,從她端詳其他囚徒的方式來看,顯然她打算加快處刑的速度。

另一把月刃朝著加洛德飛了過來。他估算著它的速度然后扑倒在地。與此同時,他抬起腳從下方踢向那把飛來的月刃。

他差點害的自己的靴子和里面的腳趾被削了下來。但加洛德還是達成了目的:月刃晃動著掉在了離他不遠的地上。

但想要拿到武器又是另一個問題了。當他走向它的時候,第二把月刃又飛了過來。同時加洛德還看到第一把武器的主人拔出一把長匕首朝他走來。

加洛德往一旁打了個滾,第二把月刃旋轉著朝它的主人飛了回去。他乘此機會拿到了自己的目標。

但他並沒有用這把月刃來保護自己,而是把它朝自己姐姐的方向扔了過去。

一名看守者出聲警告。瑪維再次消失了,然后出現在她的暗影新月刀旁邊 。但事實上她根本用不著擔心他的攻擊。因為真正的目標並不是瑪維,而是她之前俯身察看的一個金色的小圓錐——上面嵌著四枚珍珠色的石粒。

月刃正面砍了上去。那個錐體碎裂了,石粒朝不同的方向四散飛開。

加洛德原本指望摧毀這個法器就能釋放上層精靈,但結果卻並非如此。他們仍為階下囚,盡管他看到不止一人臉上露出寬慰的表情。不管怎麼說,加洛德看起來至少阻止或者說推延了對上層精靈的處刑。

他的姐姐給出了答案。「真聰明,我的小兄弟。但我很快就會修好它的。」

他沒機會為此擔心了,因為拿著匕首的那名看守者開始發起攻擊。她朝著加洛德來回揮砍,在攻擊的間隙中則飛腿踢向他的腹部或是腿腳。他跌跌絆絆地躲閃開每一次進攻,但腿肚子上的傷口卻隨著每一個動作變得越發疼痛。加洛德用眼角的余光瞥見,第二個敵人正用月刃瞄准著他。

加洛德知道第二個看守者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她,于是繼續抵擋著第一個敵人的攻擊。但他始終用余光留意著另一個對手。

他眼前的敵人又是一腳踢來。前衛兵隊長冒著被她的匕首割斷喉嚨的危險,傾身向前一把抓住她的腳踝。

盡管猝不及防又失去了平衡,她仍然盡可能地用匕首刺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刀尖擦過了加洛德手腕和手背,令他痛苦地咕噥了一聲。但他不顧危險,用盡全力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最后,加洛德拉著她猛地轉了個圈。看守者猛地一陣抽搐。

但擊中她的卻不是迎面飛來的月刃。那把武器從兩人身邊掠過,然后飛向高處轉回主人的身邊。實際上,從背后擊中加洛德的敵人,切開鎧甲斬斷脊梁的那把武器是他姐姐的暗影新月刀。瑪維已經戴上了頭盔,她利用那把月刃制造的時機突然傳送到她弟弟的身邊,想要從后方偷襲他。

那名看守者倒在了他的懷中,毫無生氣的臉上帶著不瞑的怒目。瑪維再次消失了。

另一名看守者伸手去接飛回來的月刃。這時加洛德抄起匕首朝她扔了過去。看守者剛巧縱身躍起,于是刀鋒擊中了她的胸口。這把小型武器沒能刺穿鎧甲,卻讓看守者略一分神。

月刃從她的手邊掠了過去,切開了她防護薄弱的脖頸……然后立刻斬下了這名看守者的頭顱。

加洛德停下來喘著大氣——並且感到自己的左臂疼得厲害。他垂首看去,發現那里插著一根長而鋒利的刺針。加洛德抬起頭,正迎上瑪維的目光。

從她眼中的邪惡意圖來看,瑪維並不打算只是弄傷他那麼簡單。他沒死在她的手中只是幸運而已。加洛德沉著地注視著自己的姐姐,他拔出刺針,毫不在意地將那支帶血的暗器丟在一邊。「又是一次失敗。你的錯誤就是在用陷阱抓到我之后沒能把我殺死,瑪維。」

「這個錯誤很快就會得以彌補,」她邊說邊從一個小口袋里掏出了什麼東西。「就好像我已經解決掉了我們的朋友們一樣……」

加洛德朝法師們看去。他們痛苦地扭動著身子,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一道黑暗的光暈緩緩籠罩在他們四周。

「我想讓你欣賞一下我的成果,但你可能會想要再來搗一次亂……」

瑪維把她從口袋里拿出的東西朝加洛德扔了過來。

但那些細小的黑色顆粒卻沒能飛到前衛兵隊長身上,而是被一陣突然刮起的強風吹到了一邊。當這些顆粒濺落到花草樹木上的時候響起了一陣可怕的嘶嘶聲。加洛德看到濺落的地方紛紛升起了青煙。

直覺使得他朝瑪法里奧看了過去。此時大德魯伊正站在上層精靈們的另外一邊。兩人目光相會,几千年過去了,他們再一次成為戰場上並肩對抗險惡敵手的同志。

加洛德領會了大德魯伊的用意,于是點了點頭。他行動起來,而大德魯伊則彎下腰去,集中精神處理另一個相同的法器。這時,瑪法里奧背對著瘋狂的守望者。

瑪維咒罵了一聲,再次把手伸進袋中。加洛德冲向他的匕首。

瑪維對她的弟弟置之不顧,而是一心想要對付大德魯伊。她高舉起手來。

加洛德瞄也不瞄地扔出了匕首,它平平地打中了瑪維的頭盔上靠近眼縫的位置,令她短暫地吃了一驚。她掌中的東西——不管到底是什麼——灑落在地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瑪維再次拿出暗影新月刀,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加洛德身上。

「你好像黔驢技窮了,弟弟!覺得累了——老了?這也要都怪那個偉大而光輝的大德魯伊!人人都為他歡呼,因為他參與了泰達希爾的淨化,清除了夢魘的污染。但他們忘了,他同時還反對給予世界之樹恰當的祝福!說什麼這樣一來暗夜精靈才算是真正活在世上。歡迎死亡的降臨!可以說,是他害死了你珍愛的莎拉希爾,加洛德!她本會健健康康地永遠活下去,要不是他自以為是的緣故!」

「莎拉希爾的死是因為她時辰已到,」加洛德對他姐姐回答道。「我們全都一樣。」

瑪維再次笑了起來。「那你不介意現在就死咯。」

她突然傳送到他的的右側,猛地揮舞起她的暗影新月刀。加洛德拼命一個轉身,雖說逃得一命,卻不免受傷。刀鋒划過他的腰間,疼得他叫喊起來。他緊捂著傷口蹣跚往前走去。

盡管這一刀沒有傷及內髒,卻仍是一記重創。加洛德用手緊壓著那道六英寸長的傷口,一面尋找著殺死第二名看守者的那把月刃。

在瑪維看來,她弟弟已經不再重要,于是她立刻朝著大德魯伊轉過身去。瑪法里奧全神貫注地忙碌著,他不僅要解除上層精靈受到的桎梏,同時還要避免他們在此之前就被陷阱殺死。這讓他的注意力一點也不能從莫丹特和他的同胞們身上移開,因而對瑪維毫無防備。

疼痛和失血几乎壓倒了他,但加洛德還是走到了月刃旁。他現在只有一只手可用,但還是盡力抓起那把武器。他几乎沒法站直身子,而且知道自己若是那麼做的話,血會流得更加厲害。但加洛德還是強迫自己那麼做了。他必須站直身子才能投出月刃。更糟糕的是,他沒法用自己的慣用手來投擲。

他曾是一名衛兵隊長,一名軍隊指揮官,一名領袖,接著又與愛妻一同在荒野中艱難求生。在許多方面,就算不考慮他的職業,與莎拉希爾在一起的生活也迫使他學會因勢利導而非事事順意。

加洛德投出了月刃。

月刃正如加洛德預計的那樣朝瑪維飛了過去。她聽到了那危險的尖嘯聲,于是舉起暗月刀想要架來襲的武器。她漫不經心的動作顯露出對他這種「孤注一擲」行動的輕蔑。

但加洛德並沒有像通常那樣水平地投出月刃,而是近乎垂直地扔了過去。而為了招架想象中飛來的武器,瑪維手中的暗影新月刀也几乎垂直地拿著。

于是,飛來的月刃毫無阻礙地砍中了她前臂上靠近手腕的位置。刀鋒切開鎧甲直入皮肉。

瑪維尖叫一聲丟下了她的暗月刀。

加洛德的投擲並不完美。月刃飛了回來,卻掉在他的面前而不是重新回到手中。他不得不迅速彎腰將它撿起。這個動作帶來了新的一陣劇痛,令他一時間哆嗦起來。

當他站起身來,卻發現瑪維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加洛德恐懼地瞥向瑪法里奧的方向,但大德魯伊毫發無傷仍在繼續工作。他的努力最終解除了上層精靈們遭受的痛苦,盡管他們仍舊動彈不得。

加洛德發現瑪維正朝著空地的遠處跑去。她受傷的那只手無力地軟垂著,而她用另一只手緊捂著傷處。

只要再跑几步或是一個閃現她就能進入森林逃之夭夭。加洛德必須阻止她。

「瑪維!」

她停下腳步回頭望來。透過頭盔的眼縫,她的眼眸中仍然流露出挑釁和嘲諷。

他握緊手中的月刃。「投降吧,瑪維!你已經走投無路。我不想殺你。」

她笑了起來。「而你也不會。如我所說,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加洛德。我會做任何必要的事,無論那究竟是什麼。」

加洛德開始投擲月刃。他聽到身后傳來行動和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他們顯然是來自達納蘇斯的搜救者而非瑪維的手下。

瑪維的眼中閃耀著勝利的光彩。「你這個蠢貨。我將會看到我們族人的偉大復興……你只是在推延必將到來的事情而已。」

當加洛德的月刃脫手而出之時,瑪維傳送離開了。月刃原本對准了她小腿所在的位置,現在卻毫無傷害地射進灌木叢中,最后彈落到了一邊。

「艾露恩,原諒我……」他低聲說道。

上層精靈的方向傳來微弱的呻吟聲。加洛德用手按住腰間,蹣跚朝著大德魯伊走去。他終于找到了釋放那些法師的方法。此刻許多上層精靈癱倒在地昏迷不醒。

正在幫助莫丹特的瑪法里奧抬起頭來。加洛德心中再次湧起了愧疚。

「很抱歉,我失敗了。」

「你沒有失敗,」大德魯伊直截了當地回答道。「他們都還活著。」

加洛德來回搖晃著,此前支撐他的腎上腺素正在消退。他搖了搖頭。「我說的是瑪維。我本能夠攔住她的。我本能夠殺掉她的。換做是她一定會殺了我。」

「我知道。」瑪法里奧轉過頭,看著几名哨兵和兩名德魯伊冲了出來。「他們會找到她的。要是可能的話,他們會活捉她。」他再次看向加洛德。「你並沒有失敗,加洛德。你無愧于暗夜精靈的身份。而瑪維則不同。」

「我——」加洛德感到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他的手從創口滑落開來,使得瑪法里奧看到他的傷情實際上有多麼嚴重。「我——」

「塞納留斯在上!加洛德!你早該告訴我的!」

「她是我的姐姐——」

加洛德頹然倒下,而大德魯伊跳起身來將他一把拉住


第二十七章 如日中天


聯盟軍隊努力想要重整隊列。珊蒂斯知道他們時間緊迫;要是她是加爾魯什的話——這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惡心的想法——她會讓部落尤其是猛獁人掉頭重新發起進攻。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弓箭手已經成功地擊倒了泰蘭德,面對自己已經造成的混亂他也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泰蘭德……珊蒂斯強忍住想要顫抖的感覺。部落弓箭手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潛到陣前刺殺高階女祭司。當然,他們一個也沒能活著回去向主子稟報;珊蒂斯發現他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救助她的養母,但要讓自己的弓箭手向他們射擊還不算太晚。

艾露恩姐妹會的成員們瘋狂地為泰蘭德祈禱著,她已有好轉但尚未痊愈。箭頭上有些什麼東西殘留在她的身體中。她能夠得以恢復,但這需要時間。

而他們現在沒有時間。在珊蒂斯的努力下,河邊的亂軍已經恢復了几分秩序,但就在這時她聽到遠方的森林中傳來一陣陣號角的聲音。在她看來,防衛者們無疑片刻之后就會面臨一次新的攻擊。戴妮和几名幸存者已經向她講述了哈德里莎指揮官英勇的事跡,但此刻再不會有另一次史詩般的冲鋒來挽救他們了。哈德里莎沒能成功地殺死加爾魯什,然而她的急中生智給了聯盟喘息的機會。暗夜精靈們將會世代傳頌她的壯舉……如果他們還有將來的話。

珊蒂斯望著北方的森林;那邊的地勢相對較高,低矮的山丘造就了不同的環境,在反戈一擊的時候會非常有利。要是他們還控制著整個地區的時候能在那修一座哨站就好了,但現在已經再無可能。

將軍審視著其他區域,她不得不承認哈德里莎已經把一切安排妥當,誰也不能做得比她更好。珊蒂斯早就注意到包括戴妮在內的一些年輕軍官都向她暗示過,他們的指揮官也許應該被永遠調離。但在看到她的英勇行徑之后,他們應該會放棄這樣的想法。哈德里莎或許年事已高,但她之所以能活到高齡正是因為她的優秀。

而今日之后,有很多暗夜精靈都再不會增年益歲了……

「你來指揮!」她向一名副官命令道,然后掉轉夜刃豹朝照料泰蘭德的其他女祭司們走去。當她過去的時候,一名侍從抬頭看了過來,但將軍對除了她養母之外的人都毫無興趣。幸運的是,珊蒂斯很高興地看到泰蘭德的雙眼是睜開的。

「我的女儿,」她向將軍說道。

珊蒂斯不顧形象地跳下坐騎,上前擁抱著高階女祭司。泰蘭德也同樣有力地回抱著她。

「您好些了嗎?」珊蒂斯問道。

「我還有點恍惚,不過,是的……我好多了。」她凝視著將軍的眼眸。「他們來了。」

泰蘭德的話並非提問,而是在提醒她。珊蒂斯對此並不感到驚訝。「我預計他們最多兩分鐘就能到達森林的邊緣。」

高階女祭司用手肘撐起身子,然后不得不閉上眼睛歇了一會。「不管加爾魯什讓弓箭手在箭矢上涂了什麼,那藥效都非常強烈……不過那兩箭也傷得我不輕。部落有些厲害的弓箭手。」

「但我們的弓箭手技高一籌。部落已經付出了代價。」又是一聲號角響起,這次是聯盟的號聲。

「把艾什阿拉給我牽來,」高階女祭司說道。

「您還沒痊愈呢——」珊蒂斯開口說道,但泰蘭德瞥了她一眼,令她停了下來。獸人們正要朝她們冲殺過來,因而珊蒂斯沒有爭辯,而是伸手將泰蘭德拉了起來。

一名女祭司把艾什阿拉為泰蘭德牽了過來。她騎上了坐騎,而珊蒂斯也同樣照辦,兩人一起朝前線飛馳而去。

聯盟的陣地上急切地吹響陣陣號角,與森林中傳來的號聲交相應和。珊蒂斯和泰蘭德都還沒有看到任何敵人的身影,但顯然有什麼蛛絲馬跡引起了哨衛的注意。

讓他們騎乘上前的時候,事情變得明顯起來。林中的樹梢紛紛搖擺著。

猛獁人正在行動。

「火矢,」珊蒂斯絕決地說。「我們射出大量的火矢讓森林燃燒起來,讓那些該死的猛獁人受驚逃竄……」

「『讓森林燃燒』?」泰蘭德吸了口氣挺直身子。接著她又說道,「或許你說的對……」

「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不對……火焰可能只會讓它們更為狂怒……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將軍看著泰蘭德。「除非艾露恩——」

「月之聖母的存在並不是為了像仆從一樣響應我們的每一個要求。」高階女祭司回答道。「但自從我醒過來之后,一直都在向她祈禱來著。」

「那?」

「我所知道的是,我們必須戰斗到底,然后接受生存或是死亡的命運。」

珊蒂斯咕噥了一聲。「我就愛艾露恩的這一點。」她檢查著自己的月刃是否佩好,然后又准備好弓箭。「她也不想想要是沒了我們她會多麼寂寞。」

「珊蒂斯——」

將軍陰森地笑了起來。「開個玩笑而已。」

最靠近河邊的樹梢也開始搖晃起來。將軍向傳令官下達了火矢的命令,而他們飛奔著前去通知弓兵指揮官。當騎手們的背影消失之時,前方的森林中響起一聲熟悉但仍令人恐懼不已的咆哮。接著,五聲同樣可怖的怒吼應和著響起。

「繼續祈禱吧,母親,」珊蒂斯一邊騎乘上前一邊說道。「繼續祈禱……」

「我一直都沒停過,」泰蘭德回答道。高階女祭司跟著她的女儿冲向戰場……或許也冲向了她們的末日。

猛獁人已經在林中開出了通往聯盟陣地的通道,但這並不重要。那些脆弱的樹木輕而易舉就能推倒。這些來自諾森德的巨型生物一路踐踏著森林來到河邊。而它們的主子對此並不在意。部落想得到灰谷主要是為了那里的木材,而這些憤怒的巨怪造成的毀壞只會讓敵人死光后收獲木材的工作變得更加容易。

獸人和他們的盟友跟在后面,盡管在后面落了一段距離。一些人死在了猛獁人撤退的時候,那些生物並不在意腳下踩的是樹木或者一踩就爛的柔軟軀體。在遭受了此前的欺騙之后,猛獁人和跟在后面的戰士們都急切地渴望著鮮血。這些巨怪或許是加爾魯什的奴隸,但和獸人或者牛頭人甚至地精一樣,它們也不願被人當成傻瓜。

而這里有很多聯盟的鮮血能夠用來滿足他們。

這時領頭的雄性猛獁人已經冲到了河邊,無數燃燒的箭矢朝它飛了過去。有几支火矢射中了附近的樹木,但沒能將它們點燃。而命中猛獁人的箭矢卻被它如叮人的虫豸般拂落到一邊,反而令得它更加惱怒。盡管如此,箭雨並未停息,同時也射向其它冲到河邊的猛獁人。

但那些巨型怪獸並沒有得到停止行動的信號。正如珊蒂斯猜想的那樣,加爾魯什絕不希望留給聯盟更多重整旗鼓的機會。大酋長此刻將要擊潰他的敵人,通過一場迅速而徹底的勝利奪下灰谷。

部落的弓箭手一到預定位置便開始射擊。他們的反擊迫使聯盟弓箭手把火力轉向他們,因而用來驅趕猛獁人的火矢也變得稀落下來。

珊蒂斯張弓射向一個咧嘴大笑的巨魔,箭矢正中敵人的胸口。但此時她卻發現趕跑猛獁人的任務進展不佳。他們還需要更多的火矢。

突然間月光照耀在猛獁人的臉上,盡管此刻天空中並沒有月亮。

珊蒂斯笑了起來,但當看到猛獁人根本不受影響的時候她的笑容凝固了。它們是來自諾森德的生物,原本就生活在一個到處是冰雪讓人目盲的地方。它們已經適應了在這樣的環境生存,因而使得防衛者們的另一樣強大武器也失去了效果。

領頭的雄獸毫不費勁地趟過了河流。當它登上河岸的時候,矛騎兵們發起冲鋒,想要通過擊傷猛獁人的一條腿讓它失去平衡。但她們的作用可能也和蚊虫沒什麼兩樣。猛獁人抓起兩只大貓,將它們連帶著背上的騎手捏成了一團看上去難以辨識又令人反胃的肉球。接著它把那東西扔向了守軍。

此刻一聲號角從部落那邊傳來。加爾魯什的戰士們發出狂熱而渴求的戰吼,終于得到機會冲上前來。

「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迎戰!」泰蘭德朝珊蒂斯叫喊道。

「我知道!」她發出了信號。

等候已久的聯盟軍團冲向河邊。與此同時,前列的弓箭手在后方戰友的掩護下往后撤退。更多的矛騎兵加入了聯盟的攻勢。

兩支大軍短兵相接,武器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暗夜精靈和獸人紛紛倒地身亡。盡管他們是構成敵對雙方的主要力量,還有許多盟友也與他們同生共死:牛頭人,來自塞拉摩的人類士兵,三錘氏族的矮人,巨魔戰士等等。珊蒂斯無法縱觀整個戰場,但她知道在最開始的几秒鐘之內就有數十人殞命。

但最糟糕的是勢不可擋的猛獁人。它們輕易撕開了哨兵的陣線,好像這些訓練有素的戰士都是成片的麥穗,而,猛獁人就是鐮刀一樣。屍體隨處可見,死法各式各樣。暗夜精靈們嘗試向那些巨怪集中火力但卻徒勞無功,部落的弓箭手從一開始就極力阻止著對猛獁人的攻擊。于是這些不受阻礙的可怕怪物仍在大肆制造毀滅。

艾露恩的女祭司們既參與戰斗也同樣在救治傷員,因此她們及其領袖都成為了所有部落弓箭手特別關照的目標。盡管得到了月之聖母的祝福,女祭司們也並非刀槍不入,而泰蘭德几乎就親自證明了這一點。因此她們的數量迅速減少,而剩下的也被迫加強對自己的防護,因而無法有效地援助她們的戰友。

盡管身為哨兵的領袖,珊蒂斯也沒有逃避戰斗。當無法有效運用弓箭的時候,她便一次次投出自己的月刃,而不管使用哪種武器她都鮮有失手。但她也不得不躲避箭矢和其他武器的攻擊。敵人想要除掉她,因為對于舉步維艱的防衛者來說,珊蒂斯是他們寄予希望的最重要的人之一。

泰蘭德也在戰斗著。她漫長的一生當中曾面對過惡魔,陰影生物,獸人以及更多的敵人,因而比她原想的更容易融入戰爭的節奏。但是,每當一個敵人倒下,似乎又有一打冲了上來。

接著又是因為猛獁人,總是因為猛獁人。

哨兵的陣線終于崩潰了。

「我們頂不住了!」泰蘭德高喊道。「河岸失守了!撤退!」

珊蒂斯一把拉住司號手。「發出信號!我們退守第二道防線!」

司號手用力吹響號角,其他幸存的號手重復著她的號令。泰蘭德和珊蒂斯已經在不遠處設下了一處后備的陣地,在那里,起伏的地形能夠提供一道天然的防御。這對猛獁人來說微不足道,但至少能延緩部落本隊的攻擊。

哨兵和他們的盟友極力行動著。他們殺開一條血路,弓箭手努力在守軍和進攻者之間爭取著距離。而猛獁人正專注于自己毀滅的渴望,沒能一開始就跟上部落的行動。這為聯盟贏得了寶貴的几秒鐘時間。

但也不過就几秒鐘時間而已,而當泰蘭德與珊蒂斯與其他人一同撤退的時候,她倆都敏銳地意識到在他們的第二道防線之后……再也退無可退了。

灰谷即將淪陷。

灰谷陷落了,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帶著愈發強烈的預感想道。灰谷陷落了,父親!

加爾魯什想知道他的父親會如何看待這場勝利。他會感到驕傲嗎?甚至八頭猛獁人就足夠輕易毀滅行將沒落的聯盟。他只靠它們就一勞永逸地打破了力量的平衡。

這片土地會幫助我們強大起來,他帶著親衛軍大步向前的時候不由這麼想道。突然間,一名哨兵從死屍中跳起來攻擊他。她在部隊潰散之時落在了后面,此刻想在死前獲得更多的榮耀。她短暫地阻擋了他的前進,因而是一名值得尊敬的敵人。當血吼劈開她的胸甲和身軀的時候,加爾魯什希望她的靈魂能在往生得到安宁。

這場戰爭將被永遠用來教導年輕的人們。在凱旋之后的慶典上,每個家庭都會有他們值得稱道的英雄。

就算是加爾魯什的前任,那個了不起的薩爾——就算是那個不願讓艾澤拉斯重燃戰火的薩爾——無疑也會把加爾魯什稱為獸人的勇士,整個部落的勇士。

灰谷是我們的了……艾澤拉斯的剩余部分也會步其后塵……沒有任何力量比部落更為強大……聯盟絕無可能改變命運對這個新世界的要求…… 

死亡之翼造就了新的艾澤拉斯,想要生存就必須強大起來。聯盟曾經一度強大,但那已是昨日黃花。部落才是未來。

加爾魯什才是未來。

他几乎對暗夜精靈和他們的同類感到憐憫起來。他們英勇地戰斗但絕無獲勝的機會。他們似乎還抱有希望,但那顯然只是泡影。加爾魯什正利用了這次峰會將敵人們聚在一起的機會令他們猝不及防。聯盟的其他勢力為暗夜精靈提供了少量的援助,但這都在他的計算之內。等到塞拉摩和其他國家能夠派遣更多軍隊的時候,灰谷已會在部落的牢牢控制之下。

灰谷是我們的了,大酋長再一次對自己說道,對此滿心歡喜。灰谷是——

一陣神秘的嗥叫聲從北邊的森林中傳來。大酋長腳下一絆扭頭朝那方向看去。他熟悉野狼,凶暴狼,還有它們的大多數同類,而這聽起來不像任何一種狼嚎。

嗥叫聲再次響起,這次變得更為響亮,更富于挑戰。而加爾魯什立刻明白它是在向部落發起挑戰。再者,他並不是孤獨一人。戰場各處,獸人和其他士兵紛紛遲疑地望向森林,把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緊。甚至連猛獁人也好奇地抬頭望向這聲厲嘯的方向。

與之相似的嗥叫聲在林中群起應和。盡管站得老遠,加爾魯什也能聽到樹葉和灌木搖動的沙沙聲,這情形就像猛獁人接近戰場的時候一樣,有支大軍正朝他們冲來。

加爾魯什回過神來,他舉起血吼,張嘴正欲發號司令。

靠近北邊的戰士們發出陣陣驚叫,此刻他們正穿過森林冲向暗夜精靈所在的位置。而這叫喊聲中還夾雜著咆哮與慘叫。

「朝向北邊,你們這些蠢貨!」加爾魯什下令道。「朝向北邊——」

一道暗色的死亡之河朝著他們席卷而來。那是一群群長著濃密毛皮的矯健身影。加爾魯什看到,擋在他們面前的獸人,巨魔和牛頭人紛紛倒在了閃動的武器和利爪之下。這些惡魔迅捷如風,四散冲向部落的軍隊。

但最令人驚異的是,冲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個人類。然而,他跑動的樣子並不像是人類,反倒比擁簇在他身邊的可怕戰士更像一頭惡狼。他拿著一把閃亮的寶劍,這使得加爾魯什遠遠認出了他的身份。

「神劍薩拉邁尼……」加爾魯什低吼一聲,他的怒火迅速騰起。「瓦里安?烏瑞恩……」 
瓦里安用盡一切手段才讓自己和屬下,最重要的是讓狼人們及時趕到了灰谷。實際上,他原以為到這里的時候會看到聯盟控制的土地上一片狼藉,而他所認識的每一名防衛者都已遇害。然而,當船盡可能靠岸下錨,狼人們紛紛登上陸地的時候,瓦里安突然意識到他來的不算太遲,不僅如此,他比自己原想的更為堅信這由始至終都是他的命運之路。就在他踏上灰谷海岸的時候,瓦里安感覺到戈德林對他的呼喚甚至比在舉行儀式時更為清晰。這呼喚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變得愈發強烈——以至于他最終不再抗拒而是全身心地接受了它。

身上穿著輕便而堅固的皮甲,腰間佩著薩拉邁尼。瓦里安開始奔跑起來,一路奔向他的目標。

當瓦里安站在那里眺望森林的時候,吉恩?格雷邁恩注視著他。戈德林的光環環繞著暴風城國王的身邊。所有的狼人都能看見這光環,而瓦里安自己的人民卻無法覺察。吉恩已經意識到了將要發生的事,于是他告訴暴風城的士兵們接下來要盡量跟上。几乎就在剎那過后,瓦里安已經消失在了樹林中。

吉恩跟隨著他……狼人們跟隨著他。

瓦里安記不清自己在林中奔行的過程。他只是隱約意識到不知為何自己速度快到難以想象,快到就像超越了時間本身一般。戈德林之魂激勵著他,那頭巨狼的狂怒融入了他的心靈,使得瓦里安越發加快腳步冲向他的命運。

最終,他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了腳步。吉恩和狼人們來到他的身后。吉恩眨了眨眼睛,再次朝空中嗅了嗅,接著低聲說出兩個字證實了瓦里安的懷疑:「部落……」

短短兩字帶著敵人的眾多氣味,眾多形象。瓦里安自己也聞到了獸人和牛頭人的麝香味,許多巨魔的汗臭,被遺忘者的腐敗氣息,火焰燃燒的煙熏味,以及只可能由地精機器產生的油污惡臭。

別的狼人也仰起鼻子,他們同樣聞到了敵人就在附近。瓦里安帶著他們略為靠近,于是戰場的景象映入眼簾。

此時瓦里安已經明白了自己和狼人們所必須要做的事。他拔出薩拉邁恩將寶劍往前一揮,發出一聲響亮的戰吼。

狼人們隨他應聲嗥叫。這時吉恩朝瓦里安的方向瞥了一眼,發現暴風城國王身上環繞的光環比以往更為強烈。這位狼神勇士的頭上隱約顯現出戈德林呲牙咆哮的怒容。

瓦里安縱身冲進戰場,狼人們依照他的號令四散開來。干掉最初一些部落士兵簡直輕松得難以置信,他們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隨著狼人們湧進主戰場,瓦里安已經決定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動。他急切想要去找加爾魯什?地獄咆哮,但在更為緊迫的災難面前,這種私人決斗只能放到第二位。

「跟我來!」他朝著附近的狼人大吼一聲,然后看也不看有誰跟了上來便飛奔著——是的,飛奔著,盡管他已經穿越了這麼遠的路程——冲向猛獁人的首領。

一個滿身濃毛的牛頭人看到了他,于是上前阻攔。沉重的戰斧朝瓦里安揮了過來,劈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然而,盡管這個長著牛頭的戰士更為魁梧高大,他卻大大低估了國王行動的速度。瓦里安已經閃身來到敵人的側面。他揮動薩拉邁尼在牛頭人的軀體砍出一道深深的傷口,敵人在倒地之前便已一命嗚呼。

部落的軍列不再冲向前方。他們已經痛苦地意識到一個新的強敵正在攻擊自己的中軍。然而,獸人和他們的盟友還不習慣狼人行云流水般的動作。由于低估了這些狼一樣的進攻者,許多部落成員甫一接戰便倒地身亡。

但狼人也並非全無傷亡。若是不能適應變化,部落也就不會成長壯大。兩個獸人聯合起來夾擊一名狼人。盡管一斧落空,另一把戰斧卻砍中了他的脊背。另一些狼人則被箭矢射穿了胸膛或是咽喉。

但部落的傷亡遠為慘重。這不只是因為他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敵人,也因為對方的攻擊來自于側翼,迫使他們需要同時面對西方和北方的敵人。畢竟,泰蘭德和珊蒂斯也不是傻瓜,意識不到聯盟重新有了戰勝的希望。盡管猛獁人仍在大肆制造毀滅,她們仍能勉強重整旗鼓發起反擊。

但瓦里安只是大略注意到了這一切,他的視線掃過戰場,集中在了自己的獵物身上。那頭雄獸已經把注意力轉向了它的主子們所面對的新敵人身上。一只巨手伸向一頭狼人,盡管沒能成功地將他抓起,卻在無意間將這個不幸的吉爾尼斯人撞飛出去摔死在地。

兩個獸人殺向瓦里安,但一頭狼人卻扑過來將其中一名綠皮戰士按倒在地。他們扭打著,而狼人的利爪撕開了獸人的喉嚨。

瓦里安躲過了第二個獸人的揮擊,閃身來到他的盾牌下方,猛地將薩拉邁尼刺進了獸人的腹部。接下來,國王拔出寶劍往一旁跳開,避過了一頭猛獁人踩來的后腿。

那頭巨大的怪物轉過身來。但猛獁人並不以速度見長。它們不需要這種能力:龐大的身軀使它們能夠輕易跨越一大段距離。然而在貼身近戰當中,瓦里安至少有著靈活的優勢,能夠閃避敵人的腳踏手抓。盡管他在長跑上不占優勢,可瓦里安也沒想過要逃之夭夭。

當這頭巨獸本能地朝他轉過來之時,瓦里安再次冲向它的后腿。他已經進入了攻擊范圍。

「瓦里安?烏瑞恩!」一個國王熟悉的聲音高聲吼道。「瓦里安?烏瑞恩,我向你挑戰!轉過身來面對你的末日吧!」

瓦里安迅速轉過身來。兩人四目相對。加爾魯什?地獄咆哮高舉血吼面露冷笑。

人類一語不發,他的表情已經對獸人做了回答。戰斧發起淒厲的哀嚎聲,兩人猛地冲到一起,兩把武器彼此相擊火星四濺。強大的撞擊力使得兩位戰士都踉蹌往后退了几步。

大酋長陰險地笑了起來。「看這武器!血吼是獸人的最佳戰友!」

「薩拉邁尼喜歡獸人的鮮血,」瓦里安回敬道。「尤其是你的……」

他猛冲了過去。

獸人擋住了他的攻擊,劍斧相擊再次濺出一片火星。加爾魯什揮動戰斧。瓦里安舞劍還擊。兩名勇士發現他們一再勢均力敵,而手中的神兵也不相上下。

「我一直等待著這一刻!」加爾魯什咧嘴笑道。「我們在奧杜爾的戰斗太為短暫,根本不能令人滿足,更重要的是當時我還沒有血吼來對抗你的寶劍……」

「正如我意!」國王又擋住了血吼的另一次攻擊。武器相擊濺出的火星射向他們的雙目,使得兩名戰士都被迫眯起眼來。「我保證這次不會讓你失望……在我砍下你腦袋的時候除外……」

獸人大笑起來。「奧格瑞瑪的城門上會給你的頭骨留個好位置!」

他揮動血吼往下盤砍去,想要出其不意地把瓦里安開腸破肚。國王翻手將薩拉邁尼往下一格,盡管姿勢有些難看,卻擋住了砍向他身軀的戰斧。

那頭猛獁人全然不顧下方正在進行的戰斗,它繼續轉過身子尋找著那個束著馬尾的男人。瓦里安看到那條巨腿向他們掃了過來,于是滾身閃到一邊。而加爾魯什卻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正准備揮舞尖嘯的戰斧再次出擊。

象腿踢到了獸人。盡管只是擦過而已,卻足以讓加爾魯什摔個四腳朝天。

此后瓦里安便再沒看到加爾魯什的蹤影,于是他決定收起薩拉邁尼。他看到猛獁人待在原地安分了片刻,于是趁機跳向它的后腿。

他緊緊抓住猛獁人腿上的毛皮,而那怪物咆哮著想把他甩落下來。

但在猛獁人成功甩掉瓦里安之前,又一個身影攀上了它的另一條后腿。那頭狼人與瓦里安一同往上攀爬,因而為國王創造了一個轉移注意力的機會。

第二頭狼人跳到了瓦里安所在的腿上。另有几頭迅速跟進。此前瓦里安下令身邊的狼人跟他一起進攻,但在戰斗中他們暫時分散了。現在,狼人們大多又跟了上來。

他們大多是此前他下令緊跟著自己的狼人,但在戰斗中暫時分散了。

瓦里安咬緊牙關往上攀登。他計划中的第一部分已經開始實現,但現在他必須堅持下去。盡管沒有利爪之便,瓦里安還是遠比其他狼人更為迅速地爬到猛獁人的背上。

猛獁人盡最大可能扭轉上身。他的巨手離瓦里安近在咫尺,但國王拔出薩拉邁尼砍向那些手指。那巨怪將流血的手縮了回去,而這時几頭狼人來到了瓦里安的身邊。

此刻無需多言。狼人們知道自己該干什麼。他們像螞蟻一樣爬到猛獁人身上。當刀劍、戰錘和其他普通兵器都不起作用的時候,他們便開始用自己的利爪甚至牙齒撕咬皮肉。起初那巨怪堅韌的厚皮保護著它,使猛獁人有機會去拍打身上惱人的害虫。有半打狼人從巨獸的背上摔了下去,其中一些安全落地或是抓住了猛獁人的巨腿,但其他的狼人卻墜地身亡。

但當一頭狼人率先撕開猛獁人的皮肉之時,另一頭狼人也緊接著成功了。這頭雄獸狂怒地吼叫著,一面來回晃動身體。猛獁人體型粗壯,再加上下半身又如猛獁象一般,因而也和猛獁象一樣不善跳躍。于是它只能突然后腿直立,想要出其不意地將攻擊者們顛下去。兩個狼人被甩了下去,但瓦里安和其他狼人吃驚之余仍然緊抓不放。

更多的狼人冲上來圍攻這頭猛獁人。他們爬上他的脊背,他的脖頸,最大膽的几頭甚至攀上他的胸膛。單獨一頭甚至一打狼人在猛獁人面前都不過是煩人的虫豸而已……但現在他們開始逐漸造成影響。雄獸的狂怒中帶上了几分沮喪,接著是痛苦。他的身上已有超過兩打流血的傷口。

薩拉邁尼比普通刀劍甚至狼人利爪更容易刺穿猛獁人的厚皮。瓦里安雙腳站穩小心地維持著平衡,然后一劍又一劍地在猛獁人的背上砍出深深的創口。

另一聲憤怒的咆哮引起了他的注意。離得最近的一頭猛獁人終于決定前來援助這頭雄獸。這些怪物心中並沒有任何忠誠的概念,而完全是出自生存的本能。這頭猛獁人已經意識到,如果有什麼東西能夠傷害它們的頭領,那麼接下來也會輪到它們自己。

瓦里安咧嘴冷笑。他發笑的原因立刻變得明白起來,那頭迎面冲來的猛獁人突然遭到更多狼人的圍攻。他們迅速攀上那頭巨怪的腿腳,而它已經不再打算援助領頭的雄獸,而是徒勞地想要擺脫自己身上越來越多的狼形入侵者。

一聲聯盟的戰號響起,瓦里安朝暗夜精靈的陣線看了過去。由于不再受到猛獁人的攻擊,哨兵們能夠更為有效地重組隊形。這使得先前的潰敗再次成為一場勢均力敵的戰斗。

但瓦里安想要更進一步。狼人們不顧自己的安危,毫不退縮地攻擊著別的猛獁人。狼群的其他成員則繼續冲向部落大軍的中央。從那頭巨怪的背上,瓦里安看到吉爾尼斯人已經在敵人的隊伍中殺出一條條血路。

那頭雄獸突然開始朝密林中冲去。瓦里安知道它的計划:這頭猛獁人要麼是想抓起一根樹干把狼人們掃下去,要麼就是想在樹木上擦下他們。

瓦里安朝一條后腿走去。結果他發現吉恩?格雷邁恩正在那里。「你怎麼在這?」

「好讓你心想事成!」另一位君王朝他大喊道。

瓦里安很高興能見到他。「另一條后腿!我們得趁它分心的時候到下面去。」

吉恩看上去有些困惑,直到瓦里安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狼人于是笑了起來。「我會親自帶隊!」

他們默默地分開了。瓦里安還劍歸鞘,開始往下爬去。他的計划直到現在才能真正實現。得讓猛獁人把注意力集中于大群攀上來的狼人,而非一小撮逆流而下的戰士。

當他爬到預定位置的時候,瓦里安拔出了薩拉邁尼。這時他朝另一條后腿瞥了一眼。盡管巨獸正在跑動,狼人們卻能輕松地攀在它的腿上。吉恩已經到達了和瓦里安相平的高度。

瓦里安?烏瑞恩用左手和雙腿盡力穩住自己,接著他毫不遲疑,用盡全力將薩拉邁尼在猛獁人后腿的內側砍出一道又寬又深的傷口。

那巨獸突然間痛苦地大吼起來。它的身子往旁邊一歪,差點將几頭狼人甩了下去。瓦里安希望那些勇敢的吉爾尼斯人能安然無恙,接著他再次瞄准目標,卻不是揮砍,而是深深地將薩拉邁尼刺了進去。

效果立竿見影。雄獸的腿癱軟下去。瓦里安緊握著寶劍跳了下去,落在離那條殘腿不遠的位置上。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但這並不是那條腿難以為繼的原因。瓦里安已經熟練地切斷了它的腳筋。

猛獁人想要繼續移動,但那條傷腿極大地拖慢了它的速度。這給了吉恩和攀在另一條腿上的狼人創造了機會。在吉爾尼斯國主的帶領下,狼人們按照瓦里安的方法撕扯著同一處區域。對于爪子夠不到的地方,吉恩就用他的長劍猛刺進去。猛獁人處于第一條腿帶來的劇痛之中,此刻終于想要轉過身來抓住吉爾尼斯人。

吉恩的最后一擊斬斷了肌腱。他尖嘯一聲,然后從猛獁人的殘腿上跳到一邊。其他的狼人聽到吉恩的警告,也紛紛逃離這頭受傷的猛獁人。那頭龐然大物仍然掙扎著試圖抓住吉爾尼斯國王,但第二條腿的殘廢令它失去了平衡。就在最后几頭狼人跳到安全之處的時候,雄獸頭領發出一聲近乎悲鳴的吼叫朝著自己的左側翻倒在地。它的身軀撞擊地面產生了一道強烈的震波,令附近的許多戰士紛紛失足跌倒。

但這尚未結束。瓦里安發出無聲的吶喊,冲向那頭掙扎的巨獸。他直奔對方的頭顱而去,其他狼人則再一次湧上猛獁人身軀的其他部分。

由于瓦里安之前的攻擊,猛獁人的手指還在流血,但它仍盡力拍打著所及之處的任何狼人。一些最為急切的狼人成為了那只揮舞的巨手下的犧牲品,但瓦里安躲了過去,冲過敵人的肩膀來到脖頸的位置。

那張可怖的臉孔朝他扭了過來,猛獁人彎曲的長牙揮向瓦里安,几乎成功地打中了他。那對凶狠的眼睛怒視著這個束著馬尾的人類,他竟然給它造成了如此的痛苦。瓦里安感覺到腳下連接手臂的肌肉正在運動,他知道這頭受傷的猛獁人已經意識到這個獵物近在掌握。

當那只巨手伸過來的時候,瓦里安雙手朝下緊握薩拉邁尼,然后從猛獁人的脖子上跳了下去。

當他下落之時,瓦里安將寶劍刺進了敵人喉頭最柔軟的部位。

在這把名劍面前,猛獁人的皮肉如水一般迎刃而解。它的鮮血噴濺到了瓦里安身上,而在薩拉邁尼刺進喉頭之后,他仍几乎不受任何阻礙地繼續下落。

雄獸發出一聲響亮的咯咯聲。這頭龐然大物在臨死的劇痛中猛然抽搐起來,這對瓦里安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在猛獁人的手臂壓倒瓦里安之前,一個長著濃毛的身影抓住了他。國王和救下他的狼人滾成一團,薩拉邁尼飛出了几步之外。

瓦里安爬起身來,這時才發現救他的人正是吉恩。狼人首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瓦里安跪在他身邊,發現吉恩的頭部重重撞了一下。那里的皮毛上沾著血跡。

吉恩睜開了眼睛。他抬頭凝視著瓦里安。

「太燃了!誰也不會懷疑你就是戈德林親選的勇士……」狼人首領眨了眨眼睛,盡管他身為狼形,眼中卻顯然帶著人性的光輝。「我真害怕你那冲動的行為會讓我們失去你。」

「可你的人民差點失去了你。」

「一點小小的代價而已。狼人已經找到了你。而通過你,我們認清了自己。」

瓦里安尋找著他的寶劍。「或許我們會認清自己身處墳墓。戰斗還沒結束呢。」

吉恩想要站起身來,卻顫抖著坐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再次嘗試起身。這一次,狼人首領成功地站了起來。

瓦里安撿回了薩拉邁尼,但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紛亂的戰場之上有某種東西令他呲牙怒視。

「別跟來,吉恩。」

「啥——」

瓦里安沒時間多作解釋,他再次冲向戰場。一個獸人看到了瓦里安,愚蠢地想要攔住他。當薩拉邁尼砍進那獸人胸口的時候,暴風城國主几乎對此未曾留意。而轉眼間第二個戰士也同樣在不經意地迅速倒下。

瓦里安只對一個對手有著興趣。之前對方也同樣執著地尋找著他,但戰場的環境卻將兩人分隔開來。

加爾魯什?地獄咆哮。

兩軍混戰之中,大酋長的身影再次從瓦里安的眼中消失,但血吼的尖嘯即便隔了老遠也不會認錯。瓦里安停下腳步,再次聆聽著那把戰斧唱響死亡之歌,然后他調整了自己前進的方向。

一聲號角從聯盟一側響起,突然間到處都是騎著夜刃豹的矛騎兵。部落的戰士四散而逃,這些巨大的貓科動物給他們帶來了新的死亡。一名矛騎兵冲過去援救一頭被敵兵圍困的狼人。一個敵人被騎矛刺殺,另外兩個被夜刃豹撕碎。狼人自己則輕易干掉了剩下的敵人。

一頭猛獁人怒吼起來,它的身上爬滿了狼人,其中一些正在攻擊著它的腿腳。當瓦里安從他們身邊走過時,猛獁人的一條腿已經廢了。

戰場上到處都是狼人扑來扑去,他們揮舞著武器或是利爪,具體視需要而定。面對這些太過迅速的敵人,食屍鬼一般的被遺忘者們紛紛撤退,已經有一些亡靈士兵被利爪或是刀劍碎屍萬段。強悍的牛頭人們試圖抵抗,但那些靈活的對手往往溜過他們的防御予以痛擊,最終逼得牛頭人們節節后退。一台地精機器不斷旋轉著上身,它的操縱者瘋狂地想要阻擋兩頭狼人的攻勢。吉爾尼斯人沉著地等待著,直到摸清了那台機器動作的規律。接著其中一頭狼人躍過那旋轉的利刃,跳到駕駛員身后用利爪撕裂他的脊背。

一把月刃從瓦里安身邊飛過,后面又跟來兩把疾飛的武器。此刻徒步的哨兵也冲進了戰斗最密集的地方。一些哨兵不斷地投出他們的兵刃,另一些則使用月刃貼身近戰。一同冲上來的是暴風城的軍隊,他們立刻冲向了狼人——以及瓦里安國王——戰斗的方向。戰斗的結果還未見分曉,但至少聯盟現在有了獲勝的機會。

接下來部落的陣線開始重整。瓦里安再一次聽到了血吼的聲音,而這一次就在身邊不遠。

他加快了腳步,並未注意到一名騎兵軍官看到了他。那名暗夜精靈發出信號,領著她麾下的士兵跟隨暴風城國王前進。狼人們也開始追隨在瓦里安的身后,他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其間散落著兩方士兵殘碎的屍體。

瓦里安尚未意識到自己已經領導起了一波冲鋒,他只顧冲向前方,確信自己能在哪里找到加爾魯什。只要俘虜或是擊殺大酋長,這場戰爭就會結束。這才是最為重要的……

一列獸人弓箭手突然從藏身之處站起來射向來襲之敵。

瓦里安閃過了射向他身邊的箭矢。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發生了什麼。一些追隨他的人倒下了,但其他人迅速頂了上來。聯盟軍隊已經意識到關鍵的時刻即將到來,暴風城國王率領的這次冲鋒將決定今天的勝負大局。

但在另一邊,部落也准備好迎擊這次新的挑戰。一陣箭雨過后,全副武裝身披重甲的戰士們冲上前來。他們有的徒步行進,有的則騎在巨大的恐狼背上。

瓦里安不顧身后傳來的呼喊,在他眼中敵人的隊列不過是些許障礙而已。

當第一頭恐狼冲到跟前時,瓦里安用薩拉邁尼刺進它的眼睛,直插大腦。這頭野獸往前扑倒,而瓦里安踩著它的腦袋將獸人騎手一刀兩斷。一個血精靈想要拉住暴風城國主,卻捂著斷手往后退去。戰斧和刀劍划破了他的外衣,令他身上鮮血直流。但他們全都不過是些許滋擾而已,絲毫不能阻礙他的前進。

盡管他自己未曾注意到,未曾感覺到,但追隨他和面對他的雙方士兵都認為自己看到了一頭巨狼的身影馳騁在瓦里安周圍卷起的煙塵之中。究竟是誰首先叫出了那個名字,沒有人能夠回答。狼人們認為是他們當中的一員,難道不是他們最先意識到暴風城國王是遠古狼神的勇士嗎?哨兵們卻相信是高階女祭司抑或她的將軍,而與達納蘇斯遠征軍同行的矮人和人類也認為是自己的同胞。

但重要的是,不管是誰先喊出了「瓦里安!」接著是「戈德林!」,這兩個名字被一遍遍重復著,成為了戰場上新的口號。這喊聲冲擊著部落的軍隊,令他們心生疑慮。他們本來早該取得勝利。聯盟早該走向失敗。此刻發生的事情和那個宏偉計划中的完全不同。

而對于后一點再沒有誰比加爾魯什?地獄咆哮更為清楚了。一旦灰谷落入部落之手,他所展望的未來就會實現。可現在看來卻成為遙遠的泡影。猛獁人那壓倒性的力量本是他的終極武器,此刻卻再為明顯不過地證明了他主要戰略的失敗。

正當他想到這里的時候,又一頭巨獸轟然倒地。狼人們蜂擁在這頭龐然大物的身上,著重攻擊著它的咽喉要害。

一名庫卡隆衛士靠近加爾魯什。「大酋長,您在這太過冒險了!我們不能失去你……」

「失去我?」加爾魯什一把推開那個無禮的衛兵。「我不會在戰斗中躲起來!」

「但聯盟——」

大酋長怒目而視,令那名堅毅的衛兵為之退縮。加爾魯什咆哮著下達了另一個命令,把預備隊派去增援那些被該死的狼人們削弱的部隊。

聯盟新的口號在他腦中嗡嗡作響。加爾魯什聽不清敵人究竟在喊些什麼,但他能看到這個口號頗為有效地激勵著他們去對抗部落的戰士。「那是什麼?他們喊的什麼話?」

另一名衛兵回答道。「他們呼喊著那個人類國王的名字……還有,戈德林……那是他們對偉大的拉喀什的稱呼……」

「遠古狼神……」加爾魯什的目光巡視著戰場。「拉喀什……還有瓦里安?烏瑞恩……」

當他再一次說出那個人類的名字時,獸人的領袖在朝他湧來的敵群中看到了那個聯盟的勇士……而瓦里安?烏瑞恩也看到了他。

他們在沉默中不約而同地冲向對方。加爾魯什的侍衛們出言反對,但他已經從亂軍中冲了過去,讓那些本該保護他的衛兵們落了后面努力想要跟上他。

薩拉邁尼舞起一片光影,斬殺著擋在國王面前的一切敵人。盡管那些獸人,牛頭人,血精靈和巨魔們不乏勇敢,但他們也不是傻瓜。要想獲得榮耀——以及保住性命——和其他人作戰的機會無疑要大上許多。

但仍有一個身影擋在了兩人當中,瓦里安正是他的目標。他猛的一擊差點做到了許多人都未能做到的事,但還是只在瓦里安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布里宁怒視著瓦里安,他手中戰斧已經沾上了這個人類的鮮血。

「我的猛獁人!」老水兵痛恨地咆哮道。「我的光輝和榮耀!看看你都干了些什麼!」

他的凶狠攻擊迫使瓦里安暫且后退。布里宁能活這麼久全靠他對戰斧的精通,哈德里莎已經用生命證明了這一點。他的一些戰斗技巧甚至值得加爾魯什學習——但此刻這個狂亂的獸人根本顧不上了。在航程中布里宁遭遇到了那麼多的災難,尤其是生命的損失,猛獁人本該會成為他的救贖之道。而今這個人類,這個孤獨的人類把一切都搞砸了。

瓦里安沒時間去在意這個瘋狂的獸人。他知道加爾魯什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攻擊范圍之外。但這個老水兵也不容忽視。

布里宁再次揮動戰斧,這時瓦里安注意到了他的一個明顯弱點。眼罩意味著獸人的那一側視野是完全的盲區,而就算布里宁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他仍然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瓦里安任由這個獸人再次進攻。當揮擊之勢使得布里宁的盲眼正對瓦里安之時,他將薩拉邁尼刺進了敵人的胸膛。

瓦里安拔出薩拉邁尼的時候,布里宁的武器掉落下去。獸人跪倒在地,他仍然怒視著瓦里安,喘著氣說道,「我的……猛獁人……我的……」

艦隊長倒了下去,而瓦里安猛地將薩拉邁尼往自己背后一揮。

金鐵相擊,令他渾身一震。瓦里安半跪在地,猛一轉身格擋住了第二下揮擊。而這兩次兵刃相擊之前,都響起一陣令人難以忍受的哀嚎。

「我就知道這兩下你都能擋住,」加爾魯什帶著真誠的欽佩隆隆說道,他朝瓦里安走了過來。「否則的話,你也就不是你了……」

「那我就死了,」瓦里安淡淡地答道,「就成你了。」

大酋長笑了起來……然后發起進攻。

薩拉邁尼和血吼一而再再而三地彼此相擊。兩把兵刃碰撞的速度是如此的迅速,以至于在這對人類和獸人之間仿佛擦出了閃電而非僅僅是火花而已。

瓦里安突然被一具屍體絆倒在地。加爾魯什猛地往下一劈,想要將他斬成兩截。國王往旁一滾,跳起身再次冲了上來。

現在輪到加爾魯什往后退卻了。他舉高血吼,擋住了兩次足以切開喉嚨的進攻。接著,他利用戰斧的長度優勢將瓦里安逼退,使得自己有機會站穩腳跟。

劍與斧再次碰在一起。加爾魯什想用血吼斧首的弧線卡住對方的寶劍,但瓦里安在關鍵時刻把劍抽了回去。接著瓦里安試圖繞過大酋長的防御,卻被獸人用戰斧的平面擋住了薩拉邁尼。

「你只是在延緩不可避免的命運!」加爾魯什叫喊道。「聯盟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部落才是艾澤拉斯的未來!」

「部落將為日落而恐慌!黑夜將隨著日落到來……狼人將隨著黑夜到來……」瓦里安回敬道。

此刻,他們和周遭其他戰士之間的距離開始縮小了。

誓死廝殺的戰士湧向兩人,將他們擠得靠在了一起。人類和獸人的目光長久相對,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死亡。

「向你的靈魂祈禱吧。」國王平淡地說道。

「我會的。總得有人指引你前去往生吧,人類……」

加爾魯什大吼一聲,用盡全力猛地一推。瓦里安被撞倒了身后的人群上。大酋長揮出一道凶狠的弧線,血吼淒厲的哀嚎令附近的人群再次散開。

瓦里安用薩拉邁尼打斷了這聲哀嚎,他先是架住戰斧,然后手腕一翻將獸人的武器格到了一邊。

加爾魯什用拳頭猛錘著人類的肩膀。瓦里安咬緊牙關,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一樣。為了阻止對方的攻擊,他將寶劍橫在自己的肩膀和那沉重的拳頭之間。

大酋長揮斧砍向他另一側防御空虛的肩膀。

瓦里安將薩拉邁尼換到另一只手,斜過劍鋒迎向血吼。盡管他沒讓血吼劈開自己的肩膀,那把戰斧仍然划傷了他的上臂。國王變換姿勢的時候不由痛哼了一聲。

但薩拉邁恩很快為他報了仇。瓦里安早就學會了用任意一只手使用長劍,盡管總會有一只更為慣用。加爾魯什沒能及時意識到他的人類對手此刻仍能自如地運用薩拉邁尼。劍尖在大酋長的胸口划出一道血線,位置就離喉嚨不遠。

突然間另一把戰斧加入了戰斗。一名庫卡隆衛士來到兩人身邊,想要繼續履行職責保護加爾魯什。那衛士朝瓦里安扑了過來,他的突然出現使得國王陷入了困境。

另一名庫卡隆衛士從反方向朝瓦里安冲來。他們的戰斧並不是血吼,但也曾在訓練有素的手上痛飲鮮血。庫卡隆衛士揮舞著戰斧將瓦里安逼得往后退去。

加爾魯什憤怒地朝他的衛士們吼叫著,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戰場的喧囂中。兩名庫卡隆都帶著不懷好意的渴望打量著瓦里安:要是殺死他的話,他們不僅能為大酋長盡忠,還會給自己贏得贊譽。

暴風城國主觀察著他們的反應,預料到了他們的行動。他讓其中一名衛兵搶先行動。當那個庫卡隆衛士以為自己能夠給予致命一擊的時候,瓦里安把手中的薩拉邁尼像標槍一樣投擲出去。

這個不合常規的舉動使得前一名衛兵毫無防備。瓦里安投擲的力量使得寶劍深深插進了敵人的身體。

沒等第二名庫卡隆衛士明白過來,瓦里安已經奪過瀕死衛兵手中的戰斧,用盡全力朝另一個敵人的腿砍去。

戰斧砍斷了他的大腿。那獸人尖叫著朝一邊倒去。

瓦里安拔出薩拉邁尼,然后一劍刺死了受傷的庫卡隆衛士。

但加爾魯什卻沒有在兩名衛士之后繼續攻擊。此刻獸人正將血吼劈向一頭失去騎手的夜刃豹。戰斧正中頭顱,但那大貓卻沒有立刻死去,最后一次想用鋒利的爪子將獸人撕成碎片。但加爾魯什以與他那魁梧身板不相稱的敏捷閃過了大貓的爪子,上前再次將血吼砍進了夜刃豹的頭顱。

大酋長將他滴血的戰斧朝向瓦里安。兩人默不作聲,對決重新開始。膽敢阻擋他們的人全都血濺當場,但人類和獸人對彼此之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號聲響起。這是聯盟的號角。他們更占上風,但加爾魯什卻並未注意到。他只注意到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原以為自己到這時已經殺掉了瓦里安?烏瑞恩,並高舉那個人類被砍下頭顱,好讓所有無助的聯盟士兵都能看見。為此,他比往常更快地耗費著力氣。

但這個人類是從遠到不可思議的地方趕過來的!獸人氣惱地提醒自己。他本該筋疲力盡!他本該累得連劍都拿不起來……

但瓦里安看上去就像他們剛交手時那樣充滿活力。這個人類的雙眼露出堅定的神色。

加爾魯什意識到他大大低估了這個人類。這個國王擁有獸人般的怒火,並且,防衛者們通過他似乎也獲得了同樣的力量。

直到這時大酋長才真正意識到他所聽過的那些關于瓦里安?烏瑞恩的故事都是真的。拉喀什確實眷顧著這個人類……為什麼不呢?他們本是同類。這個人有著一顆偉大而堅決的獵手之心,一顆偉大而堅決的戰士之心。

狼族……之心。

我真是個傻瓜!大酋長此刻意識到。我本該策划一次更為宏大,更為野蠻的重擊!有了這樣的領袖,聯盟甚至可能奪回灰谷東部!

瓦里安並不在意敵人心中想些什麼,他開始繼續攻擊。他看到加爾魯什開始退卻,並且意識到獸人這麼做並不是出于什麼陰險的計划。優勢已經轉向了瓦里安那邊。

瓦里安猛一揮劍。加爾魯什知道自己能招架這次攻擊,但他疲憊的手臂比往常慢了一拍。

薩拉邁尼砍進了他的上臂,割傷了緊繃的肌肉。

加爾魯什的整條手臂都顫抖起來。大酋長一時間松開手來,血吼從他抽搐的手指間滑落在地。

瓦里安退后准備再次攻擊——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鎮住了兩名戰士。瓦里安和加爾魯什抬起頭,看到一頭猛獁人狂奔著朝他們冲來。它身上爬滿了狼人,急于想要擺脫他們凶狠的攻擊。狼人們完全領會了瓦里安的戰術,並且發揚光大。當這頭巨獸冲到兩人身邊的時候,它的兩條前腿都被擊殘,因而往前扑倒在地。

瓦里安往后退去。而加爾魯什冒著送命或是殘廢的危險,伸出沒受傷的那只手去抓起血吼。當猛獁人的陰影冲向他的時候,加爾魯什縱身一躍。

受到重創的怪物朝一側倒去,但狼人們早已爬到了安全的地方,此刻又回來繼續將它冷酷無情地撕成碎片。那龐然大物的后腿拼命踢動著,迫使瓦里安往后退得更遠。

加爾魯什爬起身來。他尋找著那個人類,但掙扎的猛獁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狂怒使他恢復了力量,大酋長冲向那巨獸的背側。他將再次找到瓦里安?烏瑞恩,這次會有一場決定性的——

「大酋長!」另一名庫卡隆衛士來到他的面前。加爾魯什想要把這個蠢貨推到一邊,但突然更多的手拉住了他。

「當心!」另一名衛士喊道。又有兩人走上前來保護他們的領袖。而在猛獁人身上,几頭狼人對這些新的目標產生了興趣。「帶大酋長離開!」

加爾魯什的一些侍衛上前迎戰狼人,而他狂怒地咆哮道,「放開我,你們這些該死的蠢貨!我必須找到他!我會干掉他……得到那把寶劍!」

「我們戰敗了!」第一個庫卡隆衛士大膽地說道。「我們必須在潰敗前帶您離開這里!」

加爾魯什反手抽了說話的人一個耳光。鮮血從衛兵的嘴角滴落下來,而大酋長吼道,「哪個懦夫敢再說這種謊言,我就砍掉他沒有榮耀的腦袋!」

「這不是謊言!」另一人大聲說道。還有几人點頭表示贊同。「猛獁人只剩下一頭了。我們的陣線也已經不復存在。我們的南邊已經被敵人包圍了。你抬頭看看吧。要是我說了謊,你就砍我的頭!」

「還有我的!」第一個衛士說道,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這些話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加爾魯什很有可能真的砍掉他們的腦袋。大酋長皺起了眉頭,然后極力巡視戰場。

他一下子就能看出他們都是對的。哨兵的軍旗正在逼近。而他自己軍隊的旗幟卻難得一見,僅有几面也大多在遙遠的東邊。剩下的毫無疑問正被敵人踏在腳下。

「不!就算打遍戰場上每一個敵人我也要找到他!我不能輸……」他想要再去尋找瓦里安,卻被自己的衛士拉住拖往安全的地方。

「我們還會贏得灰谷的,」士兵們奮力將加爾魯什拖離戰場時,領頭的庫卡隆衛士向他保證道。

「大酋長自己也說,一次戰役不等于一場戰爭!」另一人提醒道。「我們會拿下灰谷的!我們發誓,大酋長……」

加爾魯什內心斗爭著想要接受他們的話。他們是在重復自己總是向他們宣告的話。然而,現實總是苦澀難咽……尤其是在和瓦里安?烏瑞恩未完的決斗之后。

他甩開身邊那些面露恐懼的衛兵,但令人寬慰的是,大酋長按他們的意思朝自己的坐騎走去。在他們身后,戰斗還在繼續,盡管顯而易見聯盟正在繼續收復失地。

「吹響號角,」加爾魯什下令道。「全軍撤退。」

一名放下心來的衛兵朝號手發出信號,而后者依令行事。當那可惡的聲音在他心中回響之時,加爾魯什跳上坐騎。他再次揮舞血吼,聽著它哀嚎的聲音,然后將它掛回背上的支架。就在加爾魯什驅策坐騎之前,他扭頭望向這個讓部落首領被迫放棄他渺茫希望之地。

「這不過是一次戰役,」大酋長最終同意道。「只是一場戰役。灰谷是我們的命運……」加爾魯什再次展望他將要締造的國度,而他再次相信這必將美夢成真。

他率領他們轉身離去,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事情尚未結束……只要他尚未獲得勝利……

只要瓦里安?烏瑞恩尚未殞命。

瓦里安看著騎手們消失在遠方,他知道自己本可以上前追殺,但卻決定不那麼做。吉恩?格雷邁恩在那頭猛獁人的龐大屍體旁找到了他,那怪物之前曾將這個人類與那獸人隔開。狼人首領的毛皮上浸滿血污,而他的每個族人身上都是一樣。

「你放過了他們……」吉爾尼斯國王低聲說道。「我看到你繞了過去,注視著獸人們拉住他們的大酋長並且把他拉走。他努力地反抗著他們,我們本可以輕易追上去逮住他們。這樣一切就全都結束了。」

瓦里安繼續眺望著遠方,即便他已經看不到加爾魯什的身影。他搖搖頭回答道。「會嗎?不是現在。不……有時你得放任獵物跑上一會。然后……然后當時機到來之時,你會知道的。」

吉恩放平耳朵,試圖理解瓦里安所說的話。但很快他就用不著費心去想了,因為突然間高階女祭司和珊蒂斯將軍帶著一隊哨兵走了過來。

「瓦里安?烏瑞恩,」泰蘭德微笑著朝他致意。「艾露恩終于展現了她的神跡。」

「『她的神跡』?」吉恩昂起頭來。「不,我的女士,艾露恩或許在其中起了作用——顯然戈德林也是一樣——但他們無疑都會把最高贊譽歸于另一個人!」他伸出爪子指向瓦里安。「一位內心臻于平衡的戰士,一位能與部屬同心的領袖!」狼人首領轉向其他人。「瓦里安?烏瑞恩!」

當狼人領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其他吉爾尼斯人也開始附和。起初他們只是喃喃低語這這個名字,但隨著人群熱情高漲,他們的聲音也越發響亮。「 瓦里安?烏瑞恩!瓦里安?烏瑞恩!」

哨兵和其他聯盟的戰士們也再次欣然響應,他們此前已經將這個名字作為戰場上的口號。瓦里安?烏瑞恩並不喜歡這樣的歡呼,但他理解為他歡呼的人們需要就此宣洩。瓦里安只能祈禱這呼聲能盡早結束。

要是他希望得到高階女祭司幫助的話,那他就找錯了地方。泰蘭德依舊微笑著朝吉恩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太對了。」接著,她向不太自在的瓦里安低下頭,舉起手來高聲說道,「向您致敬,瓦里安國王!向你致敬,灰谷的拯救者……或許也是全艾澤拉斯的拯救者……」


第二十九章 開創未來


在珊蒂斯將軍的領導下,位置更好的新哨站迅速沿著哨兵領地的東部邊境建立起來。戴妮負責指揮其中一座哨站,她現在比以前有城府多了。蘇拉?迅箭得到了晉升,接替光榮犧牲的哈德里莎成為指揮官,同時她也仍是戰歌峽谷的戰場軍官。艾蒂爾?月火也得到了委任,但她不願升官加爵,因為那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以及更少的自由。

部落已經在河對岸構筑了防線,但聯盟奪回了銀翼哨站並迅速將其重建。這座哨站將在聯盟軍隊發起反攻的時候作為補給基地。泰蘭德以艾露恩之名祝福了得以恢復的銀翼哨站,然后她與珊蒂斯出于需要一同返回了達納蘇斯。

回去的不只是她們。

「能把他們全叫回來真是個奇跡,」他們注目著聯盟的其他代表團聚在一起召開一次新的峰會,而這時瑪法里奧說道。「我真得夸夸你,親愛的。」

「別夸我。部落仍在灰谷活動,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團結一心。加爾魯什不會安分太久的。他在等待著時機:就是這樣。」

「能讓他們到這來仍是件麻煩事。我知道他們已經同意往灰谷調兵遣將,但你我都清楚想要長期約束部落沒這麼簡單。」他擁抱著她。「如我所說,真的夸夸你。」

她接受了他的擁抱,但事先解釋道。「但讓他們明白這一點的並不是我……而是瓦里安。」

「瓦里安?」

沒等她繼續說下去,兩人注意到有人靜靜地站在他們身邊的陰影中。當那人意識到他倆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終于走上前來。原來是加洛德。盡管他身上的傷口得到了艾露恩姐妹會的治療,現在已經恢復到最佳的健康狀態,但加洛德臉上的表情仍像是將死之人一般。

「高階女祭司,請原諒我……如果可以的話。」

「我才不會原諒你把我叫做高階女祭司呢,加洛德?影歌……你應該叫我泰蘭德。至于你道歉的原因嘛,我可不這麼認為。」她的表情變得哀傷起來。「我才是過錯最大的人。可憐的瑪維!我本該注意到她是如何被瘋狂逐漸吞噬的!我只會感激你和我的丈夫一起阻止了更大災禍的發生!」

「但她逃走了。」

「沒人會為此責怪你,加洛德,」瑪法里奧插話道。「尤其是我們。」

他挺直了身子。「盡管如此,我還是向你們兩位發誓,我會找到她的。她必須得到正義的審判,而這必須由我來執行。」

「要當心的是,你可別和你姐姐一樣走上了執迷不悟的老路,」瑪法里奧警告道。

「我明白你的話。我會在這方面小心的,但我也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

高階女祭司也表示贊同。「沒有人能否認你擁有這個權利,而你也證明了自己 的能力,加洛德……這就回到了我的初衷之上。顯然並非所有看守者都知道瑪維的陰謀,而我想為那些證明了自己清白的人指派一位新的頭領。但是,看守者所扮演的角色和我們要你做的不盡相同,加洛德。」

「我?我不明白。」

「你曾經在戰場上為我們指揮過士兵——甚至是半神。在我丈夫的贊同之下,我想請你率領一支新的公安部隊,以便應對一些麻煩……比如瑪維。」

「我很榮幸……並會欣然接受。」

「莎拉希爾會為你感到非常驕傲的,加洛德,」高階女祭司補充說道。

他想要回答,喉中卻發不出聲。他腦海中滿是莎拉希爾的面容,一時間竟忘記了泰蘭德和瑪法里奧站在自己面前。

「我……很願意去這麼想,」他最終回答道。「但願如此吧。她遠遠比我更有活力。活下來的人本該是她。」

「這由不得我們選擇。但我們卻能選擇以繼續生活的方式來緬懷死者。」

「你的話聽起來就和莎拉希爾說的一樣。」

高階女祭司把一只手安慰似地放在他的肩頭。「至于瑪維,珊蒂斯會協助你從哨兵中挑出合適的人選加入你的新隊伍。」

「我對你們三位表示感謝。」

「這事完了過后我們再來詳談。」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加洛德鞠了一躬,然后迅速離去了。

當泰蘭德和瑪法里奧朝峰會走去的時候,瑪法里奧傾過身來耳語道,「讓他去找珊蒂斯?你這是在干嘛?」

「為以后作打算……」她帶著體貼的笑容回答道,「等到對他們來說更為合適的時候。」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各國代表當中,于是瑪法里奧也就不再多言。他注意到最后一隊使者迅速落座,知道這意味著瓦里安?烏瑞恩已經到會。果然,泰蘭德悄悄碰了碰他的手。大德魯伊朝她那邊瞥了一眼,看到瓦里安正大步走向座位。盡管他才是成功地將代表們重新召集在一起的人,但瓦里安卻與他們同坐在一起。暴風城國王坐了下來,然后抬頭望向瑪法里奧。

大德魯伊領會了他的意思。他走向前去,然后舉起了法杖。會場上一片寂靜無聲。

「我們感謝各位再次前來作客。」當他開口之時,泰蘭德也站到了他的身邊。「在灰谷出事之后,時間變得越發寶貴。因此,要是沒有異議的話,你們當中有人想要發言,而我相信他的話值得一聽。」他伸出一只手指向瓦里安。「各位,他就是暴風城的國王瓦里安?烏瑞恩……」

其他君主和代表們開始鼓掌,但瓦里安揮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他打量著會場上的眾人,然后搖了搖頭。

「你們不該為我鼓掌。不該為一個用怒火而非理性治國的人鼓掌。」

他的自責使聽眾們不安地竊竊私語起來。瑪法里奧看了泰蘭德一眼,而她露出鼓勵的微笑。「這種既無理由也無目標的狂怒為我帶來了災禍,而我所珍視和為之努力的一切只會導致聯盟的分裂」——瓦里安的表情使得誰也無法反對他的話——「而對于后面一點,我表示道歉。」

對瓦里安來說任何道歉都不是一件小事,而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會因此而看低了他。他在灰谷的壯舉已經成為了一樁傳奇,盡管他自己並不願人們這麼看。

「以怒火治國的瓦里安?烏瑞恩已經死了!」他高聲宣布道。「但在臨死之前,他懂得了錯誤並不在于怒火,而在于他自己!狂暴和憤怒都必須要有所目的!保家衛國才是正當的憤怒!保護親友才是正當的憤怒!讓自己所愛之人遠離敵人的威脅才是正當的狂怒……」

「對啊,對啊!」薩爾加斯?安威瑪爾熱情地吼道。其他矮人都朝他看了過去,但他們對他的反應卻更多的是滿意而非煩惱。

「而現在是將那狂怒導向目標的時候了!」暴風城國主不加停頓地繼續說道。「現在是我們最需要狼人的時候,這不只是因為他們自己擁有狂怒和熱情,也因為他們能夠引導我們安全而正確地地釋放自己的怒火!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打敗部落,按我說,也許還能干掉那頭可怕的黑龍死亡之翼!」

瑪法里奧終于明白了瓦里安這麼說的用意,于是點了點頭。泰蘭德傾過身來低聲說道,「看到了?我們有信心能把事情順利解決,而結果也確實如此。」

「你有信心。我還在學習。」

這時,暴風城國王猛地一擂拳頭。「部落再一次想要占領灰谷!而他們還會再次嘗試的!要是我們不加以抵抗,那就敗局已定!他們把艾澤拉斯看作一個新的世界,認為只有靠他們的殘忍才能將其馴服!但我們將擁有匹敵他們的力量,能夠一次次對抗部落以及其他任何敵人,直到聯盟與艾澤拉斯終能安享和平!」

他的話引起了更多憤怒的竊語。然而在這憤怒之下是逐漸增加的認同,不同派系有了共同的目標。大法師特沃什向德魯坎點點頭,而他晃晃腦袋表示回答。吉爾賓和侏儒們圍在一起低聲交談,不住回望向瓦里安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欽佩之意——侏儒們很少對一名戰士而非發明家露出這樣的表情。

瓦里安的話切中了所有人的要害,一時間就連三個矮人氏族也團結一心。他們的反應使瓦里安受到鼓舞,他更進一步地說道。「氣憤。怒火。我們現在感覺到了。想要對抗部落的殘忍,我們就需要這種力量!這些……還有更多……」

瓦里安朝遠在入場處之外的某個人打了個手勢,于是又有一個使團走了進來。一聲號角長鳴……接著響起了吉爾尼斯的國歌。

狼人們在吉恩?格雷邁恩的領導下,轉化成他們令人震驚的狼形態再次走了進來。當他們走到會場當中的時候,狼人們四散開來,向眾人展示著自己的強大力量。

狼人首領站在瓦里安的面前,一擂胸口表示敬意。他抬頭注目著對方,耐心等候著。

瓦里安並沒有回看著他,而是朝在場所有人說道。「我們上次在這集會時,大德魯伊要求對吉爾尼斯和狼人正式加入聯盟進行口頭表決!而今天,我請求你們再次投出自己的一票!你們其他人怎麼說?」

「贊成!」庫蘭德喊道。

「贊成!」其他的矮人代表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一位端莊的德萊尼女子站起身來。「我是代替先知發言的奧爾多高階女祭司伊沙娜!德萊尼人投贊成票!」

接下來,塞拉摩和其他聯盟勢力也重復了他們先前的表決。瑪法里奧一手攬著泰蘭德觀看著這次投票。他們並沒有出來主持峰會的意思;這是瓦里安的集會,除非他另有打算。

國王巡視著會場,人群期待地看著他。

「暴風城,贊成!」瓦里安勝利地喊道。「吉爾尼斯和狼人成為聯盟的正式成員!」

狼人們發出歡快的嗥叫聲。遠在會場之外,別的嗥叫聲也從他們的營地方向傳來。

但吉恩?格雷邁恩沒有嗥叫。狼人首領肅穆地站在瓦里安面前。「這是我們的榮幸!」吉爾尼斯國王宣布道。「而我們也向您致敬意,暴風城的瓦里安?烏瑞恩!我們向灰谷勇士致敬!」

此刻,狼人和其他與會代表全都歡呼了起來。

瑪法里奧最終離開泰蘭德走到暴風城國主的身邊。瓦里安感激地讓瑪法里奧來繼續主持,但他表示在此之前有些話要私下跟大德魯伊說說。

「當我到達的時候,一位德萊尼使者送來了一封我儿子寫的信。他向我保證,在完成聖光之道的學業后他會返回暴風城……」瓦里安疑惑地看著瑪法里奧。「你或者高階女祭司從中幫了什麼忙嗎?」

「絕對沒有。我向你保證,這個好消息是安度因自己決定的!在你告訴我之前,我對此一無所知,而我發誓泰蘭德也是一樣。這種事情她不會對我保密,更不會對你……」

國王長出了一口氣。「這讓他的允諾更受歡迎了!」

瓦里安繼續陶醉于儿子將要回來的念頭,而大德魯伊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祝賀,然后開始代他主持峰會。但是,如果瓦里安認為自己的角色就此結束,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我們歡迎吉爾尼斯和狼人的加入!」暗夜精靈大聲說道。「也歡迎狼人們永遠居住在此,與暗夜精靈一起營造新的家園!」狼人們嗥叫著表示感激,而各國使者和隨員們開始再次鼓掌。

等他們靜下來之后,瑪法里奧再次說道,「但我們還必須向一個人表示歡迎。是他讓我們團結起來,是他讓聯盟的未來最終清晰明確!他是瓦里安?烏瑞恩,暴風城的國王!」

就算是黑鐵矮人也沒有表示反對。聯盟各國如同一體,他們一遍遍歡呼著暴風城國王的名號。

瓦里安此刻只想躲在后面,但他不由自主地做出相反的行動,走到了暗夜精靈的身邊。

人群繼續呼喊著,「瓦里安!瓦里安!」他們歡呼的對象抗拒地搖著頭,但似乎沒人在意他的想法。

不知何時,瑪法里奧已經悄悄走回泰蘭德的身邊。瓦里安站在那里,回望著下面的人群。他們不止將他看作是灰谷的捍衛者,更是他們的未來希望。他注目著他們……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成為過去的那個瓦里安。他再也不會因為盟友犯下的過錯而將他們拋棄,因為瓦里安最終意識到和他們相比自己才是過莫大焉。

「我會盡力而為……」他低聲說道。「我發誓我會的……安度因。」

在他身后,大德魯伊和高階女祭司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是對的,泰蘭德,」瑪法里奧說道。「這完全超過了我的想象……他將能帶領聯盟走上全新的高峰。死亡之翼的瘋狂給我們帶來了這個新的艾澤拉斯,而要想和部落抗衡,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全新的高峰,」她贊同道。「或許甚至是……一個新的時代?」

大德魯伊皺起了眉頭。「要是能夠戰勝部落的話。要是死亡之翼不會再次出現,展露出一些更加邪惡的陰謀的話。而你我都懷疑那頭該死的巨龍想要……」

她憂慮地摸了摸他的臉頰。「你得從今天的事中看到一些好的方面。我原以為你會的。」

「會的……會的……我發現——」大德魯伊頓住了,一時間將他們討論的話題全然忘在了一邊。他凝視著瓦里安?烏瑞恩,而國王正全神貫注于這場峰會,向其他人講述著就灰谷而言他們接下來需要做些什麼。

就在此時,瓦里安感覺到一道靈氣出現在他的周圍,使得他對自己的決定更為自信。他用不著去問那道靈氣究竟是誰。只可能有一個答案。

而瑪法里奧遠遠看到,在那轉瞬之間,戈德林——拉喀什——的形象與瓦里安重疊在了一起。瑪法里奧並不是愛浮想聯翩的人,他知道自己眼前的景象既非心中迷惑的產物,也非眼前的錯覺。

大德魯伊朝泰蘭德瞟了一眼。

「是的,」她低聲說道。「你看的沒錯。戈德林選中了它的勇士……他們本是一類。遠古狼神:據說在創世之初它曾對月怒嘯對抗艾露恩的神威。或許,通過這個選擇它也在艾露恩眼中得到了救贖。」她打量著那個人類。「選得太棒了!瓦里安?烏瑞恩確實有著狼族之魂,狼族之心……以及我們對未來的全部希望……」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聽著泰蘭德的話——瑪法里奧?怒風突然感覺心頭一輕。他知道死亡終會將自己帶走,或許比他祈禱的更快來臨。自從意識到了這一點,大德魯伊始終無法擺脫心中的恐懼。那些接替他的人將挑起難以想象的重擔……而他再也無法保護他們了。

但現在瑪法里奧意識到了自己的妄自尊大。他用不著操心。艾澤拉斯將會找到新的勇士扛過大旗,他們將會竭盡所能保護這個世界,甚至可能最終實現真正的長久和平。

而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來自何方。瓦里安?烏瑞恩,遠古狼神之裔,將會領導著他們。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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